絕對的黑暗,死寂的冰冷,還有傷口持續傳來的、如同被無數冰針反覆穿刺的劇痛。這就是林凡和雷震墜入冰下隧道後,所面對的全部世界。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兩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在封閉的冰壁間微弱地迴盪,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熄滅。
林凡背靠著冰冷刺骨的冰壁,感覺最後一絲力氣也正隨著體溫緩緩流失。左肩復位後的腫脹和右腿的骨裂疼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挑戰著他【生存意志強化】的極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般的寒意,肺部如同被凍結。雷震的情況更糟,骨折的左腿雖然被簡單固定,但失血和低溫讓他的臉色在黑暗中也能感知到一種死灰,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凡哥……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雷震的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幾乎被心跳聲掩蓋。
“不會……”林凡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他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痛感讓他精神一振,“我們找到了通道……就一定有路……堅持住……”
他集中精神,努力激發【基礎環境感知】帶來的微弱直覺。黑暗中,他閉上眼,不再依賴視覺,而是用全身的感官去“觸控”這個空間。空氣……是的,空氣雖然冰冷,但並非完全凝滯,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流動感,從隧道的深處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鏽蝕或機油的味道?還有那持續不斷的、低沉的嗡鳴聲,彷彿來自地心深處,比剛才在上面時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這不是自然冰川該有的聲音和氣味!
“雷霆……你聽……聞到了嗎?”林凡低聲問,將自己的發現分享給同伴,這既是求證,也是保持彼此意識清醒的方法。
雷震努力集中渙散的注意力,側耳傾聽,鼻翼微微翕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不確定地回應:“好像……是有聲音……很悶……味道……有點怪……” 重傷和低溫嚴重削弱了他的感知,但頂尖戰士的本能讓他捕捉到了那異常的訊號。
這個發現,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了一星微弱的火種。下面真的有東西!不是絕路!
求生欲再次壓倒了傷痛和疲憊。林凡知道,他們不能坐以待斃。停留在這裡,只有凍僵或失血而亡一個結局。必須移動,向著那聲音和氣味的來源,向著可能存在生機的地方移動!
“我們得往前走……”林凡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右腿一陣劇痛,讓他又跌坐回去。
“凡哥……你的腿……”雷震擔憂道。
“沒事……”林凡喘著氣,目光在黑暗中掃視(儘管甚麼也看不見),他摸索著身邊,找到了一根之前滑落時撞斷的、相對堅固的冰稜,勉強可以當作柺杖。“你能動嗎?”
雷震嘗試移動了一下,骨折的左腿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我……我試試爬……”他咬著牙,用雙臂支撐身體,一點點地向前挪動,每動一下都伴隨著壓抑的悶哼。
兩個重傷員,在這未知的冰下深淵中,開始了艱難的爬行。林凡拄著冰稜柺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右腿不敢完全受力,只能拖著前行。雷震則完全依靠手臂和完好的右腿的力量,在冰冷粗糙的冰面上匍匐前進,破碎的作戰服很快被磨破,肘部和膝蓋血肉模糊。
隧道並非平坦,時有起伏和轉彎。黑暗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只能依靠觸覺和那微弱的直覺指引方向。好幾次,林凡差點滑入側面的冰溝,或是撞上突出的冰柱。有一次,雷震爬過一片看似平坦的冰面時,冰層突然發出“咔嚓”的脆響,出現裂紋,險些塌陷,嚇得兩人冷汗直流(雖然瞬間就凍成了冰碴)。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小時,也許是幾個世紀。體力的消耗達到了極限。林凡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寒冷如同溫柔的陷阱,誘使他沉睡。雷震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就在林凡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手中的冰稜柺杖突然戳空了!
前方不再是堅實的冰壁,而是一個向下的陡坡,甚至可能是……又一個深淵!
林凡猛地剎住身體,同時低吼提醒身後的雷震:“小心!前面有陡坡!”
兩人趴在坡頂,仔細感知。坡道很陡,但似乎並非垂直下落,而是有一定傾斜度。更重要的是,那股微弱的氣流和低沉的嗡鳴聲,似乎就是從坡道下方傳來的,而且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下面……空間可能更大……”林凡判斷道。
“怎麼下去?”雷震看著自己無法動彈的左腿,面露難色。爬行尚且艱難,這種陡坡根本無法控制。
林凡沉吟片刻,摸了摸身上。幸運的是,戰術揹包雖然破損嚴重,但裡面一些基礎工具還在,包括一捆雖然不長但足夠堅韌的傘繩。
“用繩子……我把你放下去……”林凡做出了決定。他先將傘繩一端牢牢系在坡頂一塊堅固的冰筍上,另一端綁在雷震的腋下和安全帶上。“我慢慢放你下去,你落地後給我訊號。”
“凡哥……你的腿……”雷震擔憂地看著林凡。
“我能行。”林凡語氣堅決。他先將自己的揹包用繩子吊下去,然後雙手緊緊握住繩子,用後背和完好的左腿抵住冰壁,開始一點點地將雷震向下放。這個過程極其耗費體力,林凡的左肩和右腿疼得幾乎麻木,汗水剛滲出就被凍住,但他咬緊牙關,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一點點地操作。
繩子放了大約十幾米,下面傳來了雷震微弱的聲音:“到底了……地面平整……”
林凡鬆了一口氣,將繩子固定好,然後自己開始艱難地向下攀爬。他只能用一隻手和一條腿的力量,配合牙齒咬著傘繩借力,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當他終於腳踩到實地時,幾乎虛脫癱倒在地。
短暫休息後,兩人繼續向前。這個新的空間似乎比上面的隧道要寬敞一些,地面的冰層也更堅實平坦。那低沉的嗡鳴聲在這裡更加明顯,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傳來微弱的震動。空氣中的那股非自然氣味也更濃了。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轉過一個彎道,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
光!
在絕對的黑暗中,這一點光芒如同燈塔般耀眼!
兩人精神大振,加快速度(儘管依舊緩慢)向光源挪去。
靠近後,他們發現光源來自一扇嵌入冰壁的、厚重的金屬門縫隙!這扇門看起來年代久遠,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冰霜和鏽跡,但結構依然完整。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老式的旋轉閥門和一塊已經暗淡無光的電子面板。那低沉的嗡鳴聲和怪異的氣味,正是從門後傳來!
這裡竟然有一扇人造的門!隱藏在斯瓦爾巴冰川數百米深的冰下!
林凡和雷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一絲希望。這扇門後,是甚麼?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的遺產?是“指揮家”的另一個秘密基地?還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林凡嘗試推動閥門,閥門紋絲不動,顯然從內部鎖死或被冰凍結。他又檢查了一下電子面板,面板完全斷電,沒有任何反應。
“需要密碼或者能源才能開啟……”林凡皺眉。他們現在沒有任何工具可以強行破開這扇顯然經過特殊加固的門。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胸前的系統吊墜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同時,【基礎環境感知】能力似乎被某種力量放大了,他的直覺清晰地指向了門框上方一個不起眼的、被冰覆蓋的凹槽。
“上面……有東西……”林凡示意雷震。
雷震勉強抬起頭,順著林凡指的方向看去,但由於角度和黑暗,甚麼也看不清。
林凡忍著痛,用冰稜柺杖小心翼翼地刮掉凹槽上的冰層。冰層下,露出了一個類似介面的金屬結構,旁邊似乎還刻著幾個模糊的符號。
符號的樣式……林凡覺得有些眼熟!他猛地想起,在之前系統提供的關於“普羅米修斯之火”的線索碎片中,似乎出現過類似的標記!這是一種極其古老的、非公開的科研組織內部使用的標識!
難道……這扇門真的與“普羅米修斯之火”有關?
可是,如何開啟它?他們沒有能源,沒有密碼。
就在這時,林凡腦海中靈光一閃!他想到了系統!系統曾經展示過【資源連結】的能力,雖然主要是針對資訊和地球範圍內的稀缺資源,但眼前這個沉寂的裝置,是否也算是一種“資源”?能否嘗試連結,為其注入微弱的能量,或者……啟用它?
這個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荒謬。但身處絕境,任何可能性都值得嘗試!
林凡集中全部精神,在心中默唸:“系統,嘗試連結前方未知裝置,目標:啟用或獲取基本資訊。”
他並沒有抱太大希望,畢竟系統功能有其限制。
然而,幾秒鐘後,系統竟然真的傳來了回應!
【檢測到未知低功耗休眠裝置……裝置標識與資料庫殘留‘普羅米修斯之火’標記部分吻合……嘗試進行最低限度能量滲透與資訊讀取……】
【警告:宿主能量儲備不足,強行連結可能導致短暫虛弱加劇。是否繼續?】
繼續!毫不猶豫!林凡立刻確認。
一股明顯的虛弱感瞬間襲來,彷彿體力被抽走了一部分。但與此同時,他看到那扇金屬門旁邊的電子面板,極其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微弱的紅光,隨即又迅速熄滅。而系統反饋來了資訊:
【連結成功(極短暫)。讀取到基礎資訊:該設施為‘普羅米修斯之火’遺產,‘方舟’計劃第七號緊急避難所/觀測前哨。當前狀態:最低功耗休眠。啟用需特定金鑰或高許可權指令。檢測到門禁系統備用物理金鑰插槽位於標識下方凹槽內。】
物理金鑰插槽!就在那個凹槽裡!
可是,他們哪裡來的金鑰?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希望就在眼前,卻因為一把鑰匙而破滅?
突然,雷震虛弱的聲音響起:“凡哥……你看……那凹槽的形狀……是不是……有點像……我們之前從SGDD裡拿出來的……那個血清保管盒上的……那個小附件?”
林凡一愣,猛地想起!那個用來存放T-88血清的恆溫保管盒,除了主體之外,確實有一個小巧的、看起來像是防拆或定位用的金屬附件,當時為了減輕重量被韓冰拆下,隨手塞進了他的戰術口袋!
他急忙摸索自己的口袋,果然!那個冰涼的小金屬塊還在!
他顫抖著拿出那個附件,藉著門縫透出的微弱藍光,仔細對比凹槽的形狀……竟然……嚴絲合縫!
難道……這個血清保管盒的附件,就是開啟這扇門的物理金鑰?這怎麼可能?是巧合,還是……“指揮家”或者說“普羅米修斯之火”早已設計好的環節?T-88血清和這個避難所之間,到底有甚麼聯絡?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此刻沒有時間深思。林凡深吸一口氣,將那個金屬附件,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門框上方的凹槽之中。
“咔嚓……”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緊接著,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齒輪轉動聲,門上的冰霜簌簌落下。旋轉閥門上的冰鎖似乎解除了!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