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靜心齋，林凡的心境與初次截然不同。少了些許試探的謹慎，多了幾分應對變數的沉著。蘇晚晴依舊陪伴在側，她的存在既是支援，也是一種無形的姿態，表明林凡並非孤軍奮戰。
柳芸依舊在“聽雨軒”等候，茶席佈置得比上次更為精緻，一爐上好沉香嫋嫋吐煙，平添幾分肅穆。她今日穿著一件墨綠色暗紋旗袍，神色不似上回的雲淡風輕，眉宇間隱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林先生，蘇小姐，請坐。”柳芸的禮儀無可挑剔，但開場白卻省去了客套，直接切入主題，“感謝二位再次賞光。今日請二位來，除了品茶，確有一事，思前想後，覺得或可與林先生交流一二。”
林凡心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柳先生請講，林某洗耳恭聽。”
柳芸親手為二人斟上茶，是色澤橙紅、香氣濃郁的鳳凰單叢。她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輕輕抿了一口茶，彷彿在斟酌詞句。茶室內一時寂靜，只有沉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林先生近來，想必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柳芸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向林凡，“北非專案波折，東海輿論紛擾，還有……一些來自遠方的‘關注’。”她的話語意有所指，顯然對磐石資本近期的處境瞭如指掌。
林凡微微一笑，既不否認也不承認：“商場如戰場，有些風浪在所難免。倒是柳先生訊息靈通。”
柳芸輕輕搖頭：“非是訊息靈通，而是有些風，吹到了我這小小的靜心齋。”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林先生可曾聽說過……‘海妖之歌’？”
海妖之歌？林凡心中一震！這個名稱他從未聽過，但【危機直覺】卻在瞬間發出了強烈的警報！他感覺到蘇晚晴放在膝上的手也微微收緊。
“願聞其詳。”林凡沉聲道。
“古老的傳說裡，海妖的歌聲美妙絕倫，能蠱惑水手，令航船觸礁沉沒。”柳芸的語氣飄忽，像是在講述一個故事，“而在某些不見光的地方，也有人用類似的名字，代指一些……針對特定目標的，系統性、多維度、旨在使其在不知不覺中偏離航向甚至最終沉沒的……‘組合策略’。”
組合策略！系統性、多維度！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縮。柳芸這是在暗示，“青雲會”正在對磐石資本發動一場名為“海妖之歌”的、更加隱蔽和全面的攻擊？這遠比之前的技術竊取、輿論抹黑、專案阻撓要可怕得多！這是一種旨在從根基上瓦解對手的戰略！
“甚麼樣的……歌聲，能有如此威力？”林凡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追問道。
柳芸的目光掃過林凡，又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蘇晚晴，緩緩道：“歌聲可以有很多種。或許是來自資本市場的‘天籟之音’，許諾難以抗拒的誘惑，引你進入流動性陷阱；或許是利用規則壁壘，在你必經的航道上製造無形的漩渦；或許是散佈看似真實的迷霧，讓你對盟友和方向產生懷疑；甚至……可能是針對掌舵人本身的，一些更為私密和精準的……‘關照’。”
資本市場誘惑！規則壁壘！離間盟友！人身攻擊！柳芸每說一點，林凡的心就沉下一分。這幾乎涵蓋了一個企業可能面臨的所有致命風險！如果“青雲會”真的在同步推進這樣一個龐大的陰謀，其威脅程度將遠超以往！
“柳先生為何告知林某這些？”林凡直視柳芸，試圖從她眼中讀出真實意圖。這太過驚人的情報，柳芸為何要透露給他？是警告？是挑撥？還是另有所圖？
柳芸迎上林凡的目光，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探究，似乎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或許是因為，我不喜歡聽到某些註定會帶來毀滅的歌聲吧。”她的話語依舊含蓄，“靜心齋求的是一個‘靜’字。有些風暴，若是在遠處醞釀，尚可隔岸觀火；但若風暴眼逼近，殃及池魚，便不得不多看幾眼了。”
她的話暗示靜心齋也可能被捲入？或者，她本人對“青雲會”的某些做法並不認同？
柳芸沒有再深入解釋，而是話鋒一轉，提到了一個具體的方向：“林先生最近，是否與東南亞的商會有些接觸？尤其是……與航運、礦產相關的？”
東南亞！航運礦產！這與張浩之前追蹤到的、與“遠見資本”資料流關聯的新加坡IP及航運公司資訊對上了！也與韓家那個海外私生子韓天宇的活動區域吻合！
“略有耳聞，但尚未深入。”林凡謹慎回答。
“那片水域，暗礁密佈，海流複雜。”柳芸意味深長地說，“有些古老的家族，在那裡紮根極深，盤根錯節。他們或許表面上與某些歌聲的源頭保持距離，但暗地裡……輸送補給的渠道，從未真正斷絕過。林先生若要在那邊行船，需得萬分小心，不僅要看清水面上的風浪，更要提防水下的暗樁。”
她這幾乎是在明示韓家透過東南亞的勢力，仍在為“青雲會”提供支援！而“海妖之歌”計劃，很可能有東南亞方面的參與！
這次茶敘，資訊量巨大，如同驚雷炸響在林凡耳邊。柳芸雖然沒有提供任何確鑿的證據，但她指出的方向和描繪的威脅輪廓，與林凡已經掌握的線索和自身的危機預感高度契合，由不得他不高度重視。
茶敘結束後，柳芸依舊將二人送至門口，遞上了一個小巧的錦盒：“一點新茶，不成敬意。希望林先生能……聽清該聽的，避開該避開的。”
回程的車上，林凡和蘇晚晴都沉默良久。
“她的話，能信幾分？”蘇晚晴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擔憂。
“真假參半，或者，九真一假。”林凡目光銳利，“‘海妖之歌’的威脅很可能是真的，她指出的方向也與我們的發現吻合。但她主動透露情報的動機，絕對不單純。可能是想借刀殺人，也可能是她與‘青雲會’內部出現了分歧，想給自己留條後路，或者……這本身就是‘海妖之歌’的一部分，為了讓我們疑神疑鬼，自亂陣腳。”
回到公司，林凡立刻召來所有核心成員，緊急開會。
“情況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林凡將柳芸的警告（經過脫敏處理）和“海妖之歌”的威脅告知眾人，“對手可能正在策劃一場針對我們全方位的複合型攻擊。我們必須立刻調整策略，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張浩首先彙報：“凡哥，結合柳芸提到的東南亞和航運，我重新梳理了資料。那個新加坡IP確實與多家航運公司有關，其中一家‘星海航運’，其第二大股東是一家註冊於開曼群島的基金，該基金的歷史投資人名單裡，出現了韓氏集團海外離岸公司的名字！雖然經過多層巢狀，但資金流向的源頭指向性很強！”
王猛接著說道：“安保方面已經升級。另外，我透過特殊渠道瞭解到，最近地下情報市場出現了一些針對你的背景調查需求，出價很高，來源隱匿。”
趙凱則擔憂道：“如果對方從資本市場下手，我們雖然現金流健康，但如果遭遇有預謀的做空或者供應鏈金融狙擊，也會很麻煩。特別是我們正在擴張期，資金需求大。”
林凡聽完彙報，大腦在【深度分析專注】的殘餘效果和【危機直覺】的加持下飛速運轉。
“耗子，集中所有資源，深挖‘星海航運’和那家開曼基金，我要知道韓天宇到底在其中扮演甚麼角色，他們與‘遠見資本’或者已知的‘青雲會’節點有沒有直接聯絡！”
“猛子，加強所有核心成員及其直系親屬的安保，尤其是晚晴那邊。同時，反向追蹤地下市場的調查來源，看看能不能抓到尾巴。”
“凱子，立刻啟動應急預案，盤查我們所有融資渠道和供應鏈金融夥伴的穩定性，準備至少三套應對不同級別金融衝擊的方案。同時，加快與國內幾家大型政策性銀行和主權基金的接觸，尋求更穩固的長期資金支援。”
“宇子，技術方面，加快核心技術的專利全球佈局，同時準備一套‘技術防火牆’預案，萬一出現最壞情況，要能確保我們的技術核心不被一鍋端。”
部署完應對措施，林凡深吸一口氣。柳芸的警告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千層浪。但危機中也蘊含著機遇。如果能夠挫敗“海妖之歌”，無疑是對“青雲會”一次沉重的打擊，甚至可能成為整個戰局的轉折點。
“從現在起，我們的首要任務，就是破解這個‘海妖之歌’！”林凡斬釘截鐵地說，“我們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海妖知道，磐石資本的船，不是幾首歌就能唱沉的！”
會議結束，眾人領命而去，氣氛緊張而有序。林凡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天色已晚，城市華燈初上，但在他眼中，卻彷彿看到了遠處海面上正在匯聚的風暴烏雲。
“海妖之歌……”林凡低聲重複著這個充滿詭秘色彩的名字，眼神卻愈發堅定，“那就來吧，讓我看看，是你的歌聲厲害，還是我的舵穩！”
因柳芸的驚人警告，劇情陡然加速。一場看似平靜的茶敘，引爆了關乎磐石資本生死存亡的終極危機預警。林凡與他的團隊，即將面對來自資本、規則、輿論乃至人身安全的多維度的、前所未有的挑戰。真正的狂風暴雨，似乎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