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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第413章 暗流、裂痕與無聲的侵蝕

2025-12-28 作者:道之起源

O-50,“灰燼之眼”祭壇地下,錯綜複雜的古老溶洞網路。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以及那種令人作嘔的暗紫色毒霧的甜腥氣。頭頂上方,祭壇處的混亂與喊殺聲被厚厚的岩層過濾,只剩下沉悶的、如同遙遠雷鳴般的轟響,伴隨著大地時不時傳來的、源自地脈紊亂的微弱震顫。

紅凱和伽古拉一前一後,在幽暗曲折的洞窟中急速穿行。紅凱手中,歐布圓環散發著柔和的、僅能照亮前方數米的光暈,既是為了探路,也是為了驅散那些可能殘留在空氣中的毒霧微粒。伽古拉則如同真正的影子,無聲地跟隨,蛇心劍雖未出鞘,但那暗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彷彿能看穿岩石背後的陰影。

“血腥味和那種‘鑰匙’的甜膩感,越來越濃了。”伽古拉的聲音在紅凱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興味,“還有……一股很淡的、像是腐肉和廉價香精混合的味道,看來我們的‘狡狐’閣下,品味不怎麼樣,或者,他很懂得如何利用最讓人反感和忽略的氣味來掩蓋行蹤。”

“他在故意引導我們。”紅凱沉聲道,目光掃過巖壁上幾處新鮮的、用尖銳物體刻下的、看似凌亂實則方向明確的刮痕,以及地上偶爾滴落的、尚未完全乾涸的暗藍色血跡——並非凱姆爾人常見的暗紅色,而是“鑰匙”載體液與某種生物體液混合後的顏色。“上面的混亂是他製造的掩護,他自己受了傷,但跑得很快,而且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他到底想帶我們去哪裡?”

“屠宰場,或者……獻祭臺。”伽古拉嗤笑一聲,“一個精心佈置的、用來歡迎我們這兩位不速之客的舞臺。不過,他大概沒想到,我們追得這麼快。他引爆毒霧、製造混亂,除了製造‘汙染場’,應該也是為了拖延治安隊和其他可能攪局的人,給他自己爭取時間完成最後的佈置,或者……逃跑。”

兩人轉過一個急彎,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頂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彷彿被人工修整過的、高出地面約半米的石臺。石臺周圍,散落著一些早已熄滅的、風格詭異的骨制火把,以及一些繪製在地面和巖壁上的、用暗紅色和幽藍色顏料混合而成的扭曲符號——與他們在廢棄礦坑密室裡看到的掠光者符號同源,但更加繁複、更加……癲狂。

而在石臺的正中央,赫然躺著一具屍體。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凱姆爾人,穿著打扮像是某個小部落的薩滿學徒,但他的死狀極為悽慘——胸口被剖開,心臟不翼而飛,傷口處殘留著焦黑的能量灼燒痕跡,而他的臉上,卻凝固著一種詭異的、混合了極度的痛苦和某種病態狂熱的扭曲笑容。屍體周圍,用他的鮮血繪製著一個複雜而邪異的法陣,法陣的核心,放置著一個巴掌大小、不斷散發出微弱幽藍光芒的、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的奇異晶體。

“果然……”紅凱臉色一沉,快步上前,但並未貿然觸碰任何東西。他仔細感應著那個法陣和晶體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冰冷、混亂、充滿了對生命和秩序的憎恨,與祭壇上方爆發的負面情緒能量場隱隱共鳴,甚至像是一個微型的、不斷從上方汲取“養分”的“汙染場”核心。那個失蹤的心臟,恐怕已經被某種邪惡的儀式“獻祭”,用來啟用或強化這個晶體。

“一個簡易的‘信標’或者‘放大器’,”伽古拉走到石臺邊,用蛇心劍的劍鞘輕輕撥弄了一下屍體旁散落的、幾個空了的“鑰匙”注射器,“用‘殉道者’的血肉和靈魂作為祭品,強化和穩定從上面混亂中汲取的負面能量,然後定向發射出去。目標……嘖嘖,這能量指向性很強,雖然極其微弱,但穿透力不弱,而且……”他眯起眼睛,感知著那幾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流向,“不止一個方向。至少有三個不同的、極其遙遠的座標……其中一個,給我的感覺很不好,非常不好,像是要把甚麼東西……引過來。”

紅凱立刻明白了伽古拉的意思。其中兩個座標,可能是掠光者其他的據點或接收裝置,而第三個,那個“感覺非常不好”的,極有可能指向“靜寂花園”,指向那個“邏輯黑洞”!掠光者不僅要在O-50製造混亂,還要利用這精心策劃的“高能汙染場”和血腥獻祭,嘗試與那個恐怖的怪物建立更直接、更穩定的聯絡,或者說……為它點亮一盞更明確的“燈塔”!

“必須毀掉它!”紅凱手中歐布圓環光芒凝聚。

“等等。”伽古拉抬手阻止,猩紅的眼眸緊盯著那個微微搏動的幽藍晶體,“這東西的結構很脆弱,能量也很不穩定,暴力摧毀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甚至可能瞬間將儲存的、被提純過的負面能量全部釋放出來,反向衝擊上面的祭壇,或者沿著已經建立的微弱鏈路引爆甚麼。而且……”

他話音未落,洞穴深處的陰影中,突然傳來一陣嘶啞、斷續,彷彿破風箱般的笑聲。

“嘿嘿……哈哈哈……不愧是……能逼得‘幽邃之影’大人親自關注……的‘歐布奧特曼’……和……‘無幻魔人’伽古拉斯·伽古拉……”一個佝僂、瘦削,裹在破爛黑袍裡的身影,拄著一根鑲嵌著同樣幽藍晶體的骨杖,從陰影中緩緩走出。他露出的下半張臉佈滿褶皺和詭異的藍色紋身,嘴角殘留著暗藍色的、類似“鑰匙”液體的痕跡,呼吸間帶著濃重的甜膩與腐臭氣息。“反應……真快……我留下的……小禮物……你們還……滿意嗎?”

正是“狡狐”!他的狀態顯然不好,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黑袍下襬不斷滴落暗藍色的血液,氣息萎靡,但眼中卻閃爍著瘋狂與得意交織的光芒。

“你就是‘狡狐’?”紅凱上前一步,將歐布圓環橫在身前,光芒鎖定了對方,“你的遊戲結束了。束手就擒,告訴我們掠光者在O-50的所有據點,以及你們和‘靜寂花園’的聯絡,或許還能爭取一線生機。”

“生機?嘿嘿……嘿嘿嘿……”“狡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咳出幾塊帶著藍色絲線的血塊,“從……從被選中……成為‘播種者’……和‘收割者’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需要……那種東西了……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早已獻給……偉大的‘虛無’……和……即將到來的……‘盛宴’……”

他猛地舉起骨杖,杖頭的幽藍晶體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並非攻擊紅凱或伽古拉,而是射向了石臺中央那個搏動的心臟狀晶體!

“阻止他!”伽古拉厲喝一聲,蛇心劍出鞘,暗紅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刺“狡狐”手腕!

紅凱也同時出手,歐布圓環光芒化作一道柔韌的光索,卷向那根骨杖和射出的能量光束!

然而,還是慢了半步!骨杖射出的幽藍光束擊中了心臟晶體!晶體瞬間光芒大放,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一股遠比之前龐大、精純、充滿了絕望、痛苦、憎恨與狂熱的負面精神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這股能量並未擴散,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導管引導,分成三股,一股向上衝擊,與祭壇上方的“汙染場”劇烈共鳴,使之瞬間強度暴增數倍!另外兩股,則沿著那早已設定好的空間座標,如同兩道無聲的尖嘯,穿透岩層,射向無盡的深空!

“哈哈哈哈哈!感受吧!品嚐吧!這由愚昧、仇恨和鮮血釀成的美酒!這是獻給‘虛無’的祭品!是開啟‘盛宴’之門的鑰匙!”“狡狐”狂笑著,身體在能量反噬和伽古拉的劍光下開始崩解,但他眼中的狂熱卻達到了頂點,“‘主腦’……萬歲……‘盛宴’……終將……”

話音未落,伽古拉的劍光掠過,骨杖斷裂,“狡狐”的狂笑戛然而止,身軀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般迅速乾癟、風化,最終化為一地灰燼,只有那殘破的黑袍和幾塊碎裂的幽藍晶體殘留。

但被他最後催動的儀式,已經完成!心臟晶體在釋放出所有能量後,啪的一聲碎裂成齏粉。而祭壇上方的混亂嘶喊聲,在某個瞬間,陡然拔高了一個量級,彷彿所有人的理智都在那一刻被徹底點燃、焚燬!大地傳來的震顫也變得更加明顯,彷彿有甚麼沉睡在地脈深處的、黑暗的東西,被這加強的“汙染場”和定向的能量尖嘯……輕輕地“推”了一把,或者……“呼喚”了一聲。

紅凱和伽古拉臉色難看地站在逐漸平息的能量亂流中。他們阻止了“狡狐”,摧毀了這個臨時的儀式節點,但最關鍵的、加強“汙染場”和傳送定向訊號的步驟,已經完成了。掠光者的目的,至少是部分目的,已經達到。

“立刻上去,控制局面,疏散人群,儘可能驅散那些毒霧和精神汙染!”紅凱果斷道,又看了一眼地上“狡狐”的灰燼和那個邪惡的法陣,“這裡的東西,拍照記錄,然後徹底淨化掉,一點殘渣都不能留!”

伽古拉甩了甩劍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猩紅的眼眸瞥了一眼幽暗的洞穴深處:“他拖延我們這點時間,恐怕不只是為了完成這個儀式。這洞裡,或許還有別的‘驚喜’。”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向著來路,迎著上方越來越瘋狂、越來越令人不安的聲浪和震動,疾馳而去。真正的硬仗,或許才剛剛開始在祭壇之上,在那片被鮮血、毒霧和瘋狂籠罩的“灰燼之眼”。

地球,TPU總部,納斯迪斯號機庫下方,舊時代通訊衛星軌道資料監測站。

這裡堆滿了老式的伺服器機櫃,空氣裡瀰漫著散熱風扇的嗡鳴和淡淡的臭氧味。瑪璐璐和聖彰人正擠在一個閃爍著的監控螢幕前,表情嚴肅。螢幕上是複雜的軌道引數和訊號頻譜圖,其中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異常訊號,被用高亮的紅色標記出來,其源頭被鎖定在地球同步軌道附近一片被稱為“舊墳場”的區域——那裡堆滿了數十年來報廢的、失去動力但未被清理的舊時代通訊衛星,如同太空中的一片金屬墓園。

“又出現了,持續時間0.3秒,訊號強度提升了%,調製方式與之前記錄到的掠光者滲透訊號有73%的相似度,但更加隱蔽,更像是一種……維持鏈路‘活性’的‘心跳’訊號,或者極低頻寬的資料交換確認。”瑪璐璐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將捕捉到的訊號片段與資料庫中的掠光者特徵進行比對,“它出現的時間點,與O-50那邊爆發大規模衝突的時間,誤差在3秒以內。這絕不是巧合。”

聖彰人推了推眼鏡,盯著螢幕上那代表訊號源的、一片模糊的光點群:“‘舊墳場’區域電磁環境複雜,報廢衛星的金屬殘骸和未耗盡的電池、燃料艙,會形成強烈的電磁干擾和雜波,常規掃描很難穿透。這個訊號源,很可能就隱藏在某顆,或者某幾顆特定的報廢衛星內部,利用它們作為掩護和能源。”

“需要出動無人偵察機,或者讓勝利飛鷹號去近距離掃描嗎?” 作馬鐵心湊過來問道。

“不行。”辰巳誠也隊長走了過來,眉頭緊鎖,“‘舊墳場’區域是國際協議劃定的‘非主動干預區’,任何國家的飛行器未經特別許可不得靠近,以免引發不可預測的軌道碰撞事故。而且,如果那裡真有掠光者的中繼站,貿然靠近很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觸發自毀或反擊程式。”

“那怎麼辦?就看著它在我們眼皮底下傳送訊號?” 七瀨日葵有些著急。

聖彰人思考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或許……我們不需要靠近。瑪璐璐,能分析出這個‘心跳’訊號的接收確認端,大概的指向嗎?哪怕只有一個大致的扇區。”

瑪璐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聖彰人的意思,雙手再次在鍵盤上敲擊起來:“我試試!雖然訊號極其微弱,而且經過了多重加密和跳頻,但如果是維持鏈路的‘心跳’訊號,理論上會包含用於同步和確認的時序資訊,或許能反推出一個大概的相位角……”

她全神貫注,螢幕上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重新整理。幾分鐘後,一個粗略的、覆蓋了大約三十度角範圍的太空扇區,被標記在了星圖之上,那條虛線,遙遙指向太陽系之外,獵戶座旋臂的某個方向。

“精度很低,誤差很大,但大致方向……與O-50星域所在的方位,存在一定程度的重合。”瑪璐璐不敢確定地說。

“足夠了。”聖彰人看著那個扇區,“這至少證明,地球這個潛在的‘滲透節點’,與O-50爆發的危機,存在著實時的、隱蔽的資料連結。掠光者在地球的活動,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深入,他們不僅僅是在網路上煽動情緒,很可能還在建立物理的、深空通訊的中繼節點。這個‘舊墳場’裡的東西,必須儘快處理掉,但必須想一個不引人注目、不會驚動對方的方法。”

“或許……我們可以利用‘舊墳場’區域本身的特點。” 一直安靜旁聽的真中劍悟忽然開口,他手裡還拿著一小盆露露耶花,臉上帶著他特有的、彷彿能驅散陰霾的笑容,“我聽說,有些報廢衛星因為燃料洩漏或者電池老化,偶爾會發生小規模的爆炸或者解體,產生新的碎片雲?如果……我們能讓那個藏了東西的衛星,‘自然’地、‘意外’地出點故障,比如……被一塊‘恰好’路過的小隕石撞一下,或者電池‘恰好’過熱短路,是不是就不會引起懷疑了?”

隊員們一愣,看向真中劍悟。這個方法聽起來簡單粗暴,甚至有點異想天開,但在當前限制下,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方案。關鍵是,如何讓這次“意外”看起來天衣無縫?

“需要非常精確的軌道計算和撞擊模擬,”聖彰人立刻進入了技術狀態,“最好能找到一塊質量、速度、軌道都合適的自然隕石,或者……我們自己製造一塊‘隕石’,然後用某種方式,比如微型的、不會留下能量特徵的電磁彈射裝置,在極遠的距離上,給它一個恰到好處的‘推力’,讓它‘恰好’撞上目標。TPU的外圍研究所有類似的技術儲備,可以用來清理危險軌道垃圾。”

“這個任務交給我和整備班。” 作馬鐵心摩拳擦掌,“搞點‘意外’,我們最在行了!”

辰巳誠也隊長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計劃可行,但必須萬分謹慎,絕不能被對方察覺,也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聖彰人,作馬,你們立刻制定詳細方案,進行模擬推演,確保萬無一失。瑪璐璐,繼續嚴密監控‘舊墳場’訊號,記錄其所有特徵和活動規律。七瀨,隨時準備出動勝利飛鷹號,在安全距離外進行策應和觀察。”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真中劍悟看著大家開始忙碌,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輕輕碰了碰手中露露耶花的花瓣,低聲道:“要斯麥路哦,大家一定能成功的。” 他那純粹的、希望一切順利的意念,彷彿一股無形的暖流,讓原本有些凝重壓抑的監測站氣氛,稍微輕鬆了一點點。沒有人注意到,在他說出“斯麥路”的時候,監控螢幕上那個代表著異常訊號源的光點,極其微弱地……閃爍、波動了一下,彷彿受到了某種難以理解的、溫和的“干擾”。

U-40,“堅盾”空間站,安全監控中心。

巨大的環形主螢幕上,分割顯示著空間站各個關鍵區域、對外港口、以及深空監測陣列的實時畫面。艾雷克長老、喬尼亞斯,以及幾位安全部門的高階官員肅立在螢幕前。靜淵和止水兩位意念大師則閉目凝神,他們的精神如同無形的網路,與空間站內部佈設的靈能探測節點相連,感知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精神波動。

“長老,N-7區外圍,‘幽靈中繼鏈’最後消失方向的深空掃描已完成第三輪,未發現任何人工造物或異常能量聚集。”一名安全官員彙報,“對方非常謹慎,中繼節點很可能是移動的,或者採用了極高的隱身技術。”

“索恩·鐵巖記憶中的那個匿名通訊器訊號,經過溯源,最終指向空間站內部一個早已廢棄的、用於處理工業垃圾的公共資料終端,該終端在訊號發出後三分鐘,因‘意外’的能源過載而徹底燒燬,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物理線索。”另一名官員補充道,聲音帶著 frustration(沮喪),“對手對我們的內部流程和監控死角非常瞭解。”

艾雷克長老面色沉靜,目光掃過螢幕上平靜的畫面。“掠光者能在U-40潛伏並發展出‘狡狐’這樣的代理人,對我們內部的情況瞭如指掌並不奇怪。他們就像最狡猾的寄生蟲,會尋找宿主最薄弱、最不設防的環節潛入。索恩的甦醒,拔除了一個明顯的‘病灶’,但也必然驚動了他們。通知所有部門,提高警惕,尤其是能源、迴圈、通訊等關鍵系統,進行一輪徹底的、交叉式安全檢查,重點關注非標準接入、異常能耗和未經授權的資料流動。”

“是!”

喬尼亞斯厚重的聲音響起:“長老,光之國科學局發來的‘鑰匙’中和劑初步試驗樣品,已經抵達秘密檢疫港。希卡利局長附言,此中和劑理論上可以阻斷或極大削弱‘鑰匙’載體液與受體意識介面的繫結,但可能無法根除已植入的‘指令包’,且存在副作用未知、個體反應差異等風險。建議在嚴格監控下,對已確認的、受控的感染者進行小範圍試用。”

“謹慎是必要的。”艾雷克長老點頭,“先從那些症狀最輕微、意志相對堅定的感染者開始,劑量控制到最低,全程由意念大師和醫療團隊監控。我們需要資料,需要了解這種‘毒’和解藥的更多細節。另外,將索恩意識復甦後,我們捕捉到的那一絲‘資訊回波’的特徵資料,與光之國共享,或許能幫助他們完善追蹤模型。”

就在這時,靜淵大師忽然睜開了眼睛,淡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長老,喬尼亞斯大人,就在剛才,空間站外圍的靈能探測網路,捕捉到一陣極其微弱、但覆蓋範圍很廣的、非自然的精神‘底噪’提升。並非指向性的攻擊或探測,更像是……受到了某種遙遠的、大規模精神混亂的‘餘波’衝擊。強度很低,對普通民眾幾乎沒有影響,但持續時間和覆蓋範圍異常。”

“方向?”艾雷克立刻問。

“大致來自O-50星域方向。”靜淵回答,與止水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O-50……”喬尼亞斯沉聲道,“那裡爆發的衝突,其精神層面的‘汙染’,已經開始擴散到如此遙遠的距離了嗎?還是說……這本身就是掠光者計劃的一部分,用多個星域的‘混亂’相互共鳴、放大?”

艾雷克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將這一異常記錄在案,與O-50的情報進行關聯分析。同時,加強空間站內部的靈能屏障,尤其是對情緒波動劇烈區域的監測。如果這‘餘波’能被我們感知,那麼空間站內那些尚未被發現、或者潛伏更深的‘感染者’,其體內的‘毒種’,是否會因此產生共鳴或被啟用?我們需要做好準備。”

無形的網路,不僅僅在物理世界蔓延,更在精神與資訊的層面交織。O-50的烈火,其升騰的黑煙,已然開始汙染更遙遠的天空。而淨化與守護的戰線,也在每一個角落悄然延伸。

光之國科學局,危機推演大廳。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大廳中央,此刻,星圖的焦點完全集中在O-50星域,特別是“灰燼之眼”區域。代表“汙染場”強度的能量雲圖,此刻已經變成了如同風暴眼般的深紫色漩渦,其強度峰值是之前預測模型的數倍,並且還在不規則地脈動著,如同一個邪惡的心臟在跳動。從漩渦中延伸出的、代表高熵精神/資訊流外洩的紅色虛線,比之前更加粗壯、更加清晰,其中一道最為凝實的,正遙遙指向“靜寂花園”的方向。

而在代表“邏輯黑洞”的黑暗奇點模擬影象旁,一組新的資料正在瘋狂刷屏,刺眼的紅色警報不斷彈出。

“確認!O-50‘汙染場’強化完成瞬間,‘邏輯黑洞’的引力透鏡效應出現可觀測畸變,其旋轉軸發生弧秒的微幅偏轉,偏轉指向與O-50汙染場最強資訊流發射方向,誤差在允許範圍內!”“定義者”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不僅如此,黑洞吸積盤內緣的輻射強度,在同一時間點提升了%,其吞噬背景資訊輻射的頻譜中,新增了與O-50‘汙染場’特徵高度吻合的波段!它在‘吞食’那裡爆發的負面精神能量!而且……表現出‘偏好’!”

“漣漪”的意念接上,帶著冰冷的寒意:“更糟糕的是,根據‘秩序號’空間站發回的、更高精度的監測資料,在‘邏輯黑洞’事件視界附近,我們監測到了短暫的空間結構‘漣漪’。這種‘漣漪’與黑洞吞噬大質量天體時產生的引力波不同,它更微弱,更‘有序’,更像是……某種‘共振’或者‘響應’。黑洞,對O-50方向傳來的、特定‘頻率’的‘汙染’,產生了‘反應’。”

大廳中一片死寂。所有科學家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掠光者用混亂、仇恨和死亡釀造的“毒酒”,不僅僅是“邏輯黑洞”的“食物”,更像是一種能夠引起它“興趣”甚至“愉悅”的“調味品”!他們在用這種方式,嘗試與那個代表終極“凋零”的怪物“溝通”,甚至……“引導”它!

“必須立刻淨化O-50的汙染場!不惜一切代價!”一位銀族科學家忍不住喊道。

“泰羅率領的小隊已經抵達O-50近地軌道,正在評估局勢,準備強行介入。”“定義者”調出另一塊光幕,顯示著泰羅小隊飛船的訊號和O-50地面的混亂畫面,“但當地衝突已全面升級,凱姆爾人與外族移民、甚至不同部落間的凱姆爾人都在互相攻擊,毒霧和狂亂情緒蔓延,強行介入可能導致更嚴重的誤判和傷亡。他們需要時間建立安全區,並投放中和劑。”

“希卡利局長,”“定義者”轉向剛剛趕到的希卡利,“你之前提到的,在O-50衝突區域投放區域性‘秩序諧波’場的方案,風險評估如何?能否在不大規模殺傷生命的前提下,強行驅散或壓制那種‘逆模因汙染’精神毒素?”

希卡利面色凝重,快速調出資料模型:“理論可行。利用高純度、高強度的秩序能量場,對混亂的負面精神能量進行‘對沖’和‘消解’,類似於用強光碟機散黑暗。但技術難點極大:第一,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輸出,且必須高度集中,否則效果有限;第二,能量場必須高度‘純淨’,不能摻雜任何攻擊性或偏向性,否則可能對範圍內所有生命體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等同於無差別精神攻擊;第三,O-50地脈能量本就因開採和汙染而紊亂,強行注入高強度秩序能量,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地質或能量災害。風險等級……極高。”

就在眾人陷入兩難抉擇時,一個來自西藏遺蹟的緊急通訊請求接了進來。瑪麗亞隊長的影像出現在光幕上,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

“科學局,這裡是西藏遺蹟監控中心。就在O-50‘汙染場’強化、‘邏輯黑洞’出現異動的同一時刻,‘逆熵之種’出現異常活躍跡象!”

全息影像切換,顯示著“秩序本源”長河中,那包裹著賽文和淡金色“逆熵之種”的光繭。只見那枚緩緩旋轉的、核桃大小的“逆熵之種”,其表面的淡金色紋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和亮度閃爍著,彷彿一顆被遙遠戰鼓驚醒的心臟,正在加速搏動!而長河中流淌的、代表宇宙秩序的淡金色能量流,也受到牽引,微微向著光繭的方向偏轉、匯聚。

“能量汲取速率提升15%,‘逆熵’程序出現加速跡象!”瑪麗亞快速彙報,“但‘心光之痕’狀態穩定,未出現異常波動。似乎……‘逆熵之種’對O-50爆發的、那種極致的‘混亂’與‘凋零’傾向的負面能量,產生了某種……本能的‘排斥’與‘中和’慾望?它在試圖‘生長’,以對抗那遙遠的‘黑暗’?”

“定義者”和“漣漪”的光學鏡瞬間鎖定了“逆熵之種”的活躍資料,又看向O-50那翻滾的“汙染場”和“邏輯黑洞”的異動資料。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兩位頂級人工智慧的心中同時升起。

“如果……” “定義者”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如果‘逆熵之種’的成長,需要吸收‘秩序’的養分,那麼,對‘混亂’與‘凋零’的‘排斥’與‘淨化’,是否是其另一種成長方式,或者說……是其存在的‘意義’之一?”

“漣漪”的意念緊隨其後:“將‘逆熵之種’的微弱共鳴頻率,與O-50‘汙染場’的能量特徵進行逆向調製,生成一種特殊的、非攻擊性的‘秩序共鳴場’,然後透過高精度定向投送裝置,在O-50汙染場上空進行區域性釋放。理論上,這種‘共鳴場’不會對生命體造成直接傷害,但可能與‘逆熵之種’產生遠端同步,像磁鐵一樣,‘吸附’和‘轉化’汙染場中的負面精神能量,為‘逆熵之種’提供‘反作用成長動力’,同時削弱汙染場本身!”

這個設想極為超前,也極為冒險。但面對O-50愈演愈烈的危機和“邏輯黑洞”那令人不安的“反應”,這或許是為數不多的、可能打破僵局的希望。

“立刻進行理論驗證和模擬推演!”“定義者”果斷下令,“我們需要在泰羅小隊控制住基本局面、建立安全區後,擁有一個可行的、能夠從根源上削弱甚至淨化‘汙染場’的方案!聯絡希卡利局長,我們需要科學局最高階別的計算資源支援!同時,通知瑪麗亞隊長,嚴密監控‘逆熵之種’和‘心光之痕’的一切變化,任何細微波動,立即報告!”

危機,也是契機。在遙遠的O-50,用億萬生命的痛苦與瘋狂點燃的黑暗火焰,能否反而成為催生那顆微弱“希望之種”的養料?一場與時間賽跑,與瘋狂共舞的豪賭,在光之國科學局的推演大廳中,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在“秩序本源”的長河中,那顆淡金色的種子,依舊閃爍著,彷彿在無聲地回應著,來自遙遠黑暗中的、那充滿了痛苦與憎恨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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