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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第408章 毒火蔓延

2025-12-28 作者:道之起源

“堅盾”空間站次級維生系統B區的主迴圈泵站內,原本規律如心跳的低鳴已經停止。巨大的管道如同死去的血管,寂靜地貫穿在複雜的機械結構之間。控制檯螢幕上,代表水流速度和氧含量混合度的曲線跌至警戒線下,不斷閃爍的紅光映照著索恩那張因亢奮而有些扭曲的臉,也映照著站在他對面、幾個臉色發白、身穿工裝的操作員。

“索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操作組長,一個年長的U-40藍族工程師,聲音因憤怒和焦慮而顫抖,“關掉這裡,C-12到C-18生活區的迴圈空氣淨化效率會下降40%,水迴圈也會變慢!那裡住著上千人,包括老人和孩子!”

“我知道,塔羅組長,我非常清楚。”索恩攤開手,臉上是一種混合了表演性悲憤和真實快意的神情,“但疼痛,是讓上面那些老爺們聽見我們聲音的唯一方式!不讓他們也感受到不便,感受到壓力,他們永遠只會用空洞的承諾敷衍我們!想想B-7礦區那些沒能回來的兄弟!他們的家人連一句真話都等不到!”

“B-7的事故我們都在追查!喬尼亞斯大人已經介入!”塔羅試圖上前,卻被索恩身邊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礦工攔住,“可你現在做的事,是在拿更多無辜者的安危當籌碼!這和那些漠視安全的管理者有甚麼區別?!”

“區別在於,我們是迫不得已!是被逼的!”索恩提高了音量,確保他的話能被後面更多聚攏過來的、情緒激動的罷工者聽到,“我們只是想活下去,有尊嚴地、安全地活下去!是他們先堵死了所有的路!看看這個!”他揮舞著手裡的一份檔案——那是管理者最新提出的、增加了對“危害空間站安全執行行為”嚴厲處罰條款的補充通告,“他們不想解決問題,他們想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如果我們現在退縮,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人群發出憤怒的附和聲。塔羅看著那一張張被煽動起來、充滿不信任和敵意的面孔,感到一陣無力。道理在沸騰的情緒面前,蒼白如紙。

就在這時,整個泵站的空間彷彿微微凝滯了一瞬。並非物理上的停頓,而是一種深沉、厚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的降臨。喬尼亞斯 那巍峨的身影並未出現,但他磅礴的意志已如無形的大山,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索恩·鐵巖。”喬尼亞斯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識中響起,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你的訴求,已被記錄。你的不滿,已被知曉。但關閉維生關鍵節點,已觸及底線。我命令你,立即帶人離開泵站,恢復系統執行。這是最後通牒。”

索恩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喬尼亞斯意志的直接壓迫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心底本能地升起恐懼。但下一瞬,一股陰冷、滑膩,卻又帶著奇異鼓動感的力量,彷彿從他貼身藏著的那個匿名通訊器(此刻正微微發燙)中滲出,流遍他的四肢百骸,竟將那份恐懼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扭曲的、混合了逆反和“殉道者”般的激動。

“喬……喬尼亞斯……大人!”索恩咬著牙,頂著那龐大的意志壓力,嘶聲喊道,聲音透過他早已準備好的擴音器傳遍泵站,甚至傳到外面聚集的更多罷工者耳中,“您是我們的守護者!您應該站在我們這邊!可現在,您卻在用力量壓迫我們,逼迫我們向不公妥協!這就是U-40的榮耀嗎?這就是我們為之流血流汗要扞衛的東西嗎?!如果是這樣,那今天,我索恩·鐵巖,就算被您當場制裁,也要讓所有人看看,所謂的‘底線’,是如何用來扼殺我們喉嚨的!”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配合著喬尼亞斯意志帶來的真實壓迫感,瞬間將現場許多罷工者的情緒從憤怒催化成了一種悲壯的、對抗強權的狂熱。

“索恩說得對!”

“不能退!”

“守護者不公!”

聲浪再次掀起。喬尼亞斯沉默著。他能感覺到,索恩身上剛剛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但本質陰冷怪異的精神波動,絕非自然情緒。心靈守望小組的意念大師也立即傳來緊急報告:“檢測到高強度的、定向的、非自然精神煽動波形!來源與索恩·鐵巖個人位置高度重合!波形特徵與之前廣場檢測到的‘誘導性共鳴’殘留同源!他在接收外部精神誘導!”

但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喬尼亞斯若以強力手段直接制服索恩,固然可以解決問題,卻會坐實“壓迫”之名,徹底撕裂空間站本就脆弱的信任,並將更多搖擺的同胞推向極端派一邊。可若不動手,系統關閉時間越長,風險越大。

就在這僵持的剎那,一道略顯蒼老但異常堅定的聲音響起:

“夠了!索恩!睜開你的眼睛看看!看看你周圍!”

戈頓 從人群后面擠了出來,他手裡沒有擴音器,聲音卻因激動和痛心而格外響亮。他徑直走到索恩面前,渾濁的光學鏡死死盯著這個曾經被他看作有朝氣、有想法的年輕後輩,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和偏激的工程師。

“你看看塔羅組長!他兒子也在C-15區上學!你看看你身後的馬卡、還有小朱拉!他們的家也在那片區域!”戈頓的手指向索恩身後幾個跟著起鬨、但此刻聞言臉色也微微變化的年輕礦工,“你用他們的家人,用上千個和我們一樣在礦道里流過汗、在生產線前熬過夜的同胞的安危,來當你談判的籌碼?!這就是你想要的‘公道’?!B-7的事故,我們失去的是兄弟!是為了救人衝進去的兄弟!不是為了讓你今天,用更多活著的兄弟和他們家人的安全,去賭一個不知道能不能贏的結局!”

戈頓的聲音哽咽了,B-7的慘狀再次浮現在眼前,那些逝去的面孔讓他心如刀絞。“我們要真相,要安全,要應得的回報,這沒錯!但用這種方法,和那些我們痛恨的、漠視我們性命的人,有甚麼本質區別?!索恩,你被那些躲在影子裡的聲音蠱惑了!他們不是在幫我們,他們是在把我們,把整個‘堅盾’,往火坑裡推!往分裂和毀滅的路上推!”

老礦工的話,沒有大道理,卻字字敲在不少罷工者,尤其是那些有家室在受影響區域的工人心上。狂熱的氣氛出現了一絲裂痕,一些人開始躲閃戈頓的目光,看向控制檯上那些刺眼的紅色警報。

索恩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沒想到這個一直沉默、甚至有些怯懦的老礦工會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用最樸素也最致命的情理來反擊他。“老戈頓,你……你被他們收買了?還是你老了,怕了?!”

“我怕!”戈頓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含著淚光,卻異常明亮,“我怕我們這些礦工、技工,用血汗建起來的家,被自己人從內部拆毀!我怕我們U-40人守望相助的魂,在今天散了!喬尼亞斯大人給了我們三個標準時選出真正的代表回去談判,不是用拳頭,是用腦子,用我們U-40人的道理和堅持!而不是在這裡,被不知道哪裡來的鬼話牽著鼻子走,把自己和同胞都架在火上烤!”

他轉身,看向周圍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年輕的、滿臉掙扎的工友們:“孩子們,想想我們來這裡是為甚麼?是為了讓‘堅盾’更好,讓我們的家人活得更好!不是為了讓它停擺,讓我們的家陷入危險!聽聽你們心裡的聲音,別聽那些藏在影子裡的、連臉都不敢露的聲音!三個標準時,我們一起,選出能真正代表我們、能談出個結果的人來!行不行?!”

短暫的寂靜後,零星的、然後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老戈頓說得對……”“不能拿家裡人冒險……”“先讓泵站轉起來吧……”“選代表,好好談……”

索恩看著身邊原本堅定的支持者開始動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更深的怨毒。他貼身處的通訊器再次傳來一陣微弱的、帶著冰冷催促意味的波動,似乎試圖加強誘導。但戈頓那番話引發的情感共鳴和現實顧慮,像一堵牆,削弱了那無形煽動的力量。而喬尼亞斯那始終籠罩全場的、厚重而沉默的意志,更是讓任何過激舉動都難以實現。

“你……你們……”索恩指著戈頓和那些開始後退的工友,手指顫抖。他知道,今天這場“壯舉”,已經被這個老傢伙和喬尼亞斯無形的壓力,還有更多人心中未泯的良知和牽掛,給瓦解了。他精心策劃的、用癱瘓要挾爭取主動權的計劃,在實施之初就遭遇了重挫。

“恢復泵站執行。”喬尼亞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是對著塔羅組長和那些操作員說的,但也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心中,“索恩·鐵巖,你和你的核心追隨者,留下。其他人,散了吧。三個標準時,我要看到真正的、負責任的工人代表,坐在談判桌前。”

他沒有直接逮捕索恩,但“留下”兩個字,以及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已經表明了態度。這場危機,暫時被遏制在了爆發的邊緣,但“堅盾”內部的裂痕,已經清晰可見,而索恩,以及他背後那陰影中的力量,絕不會就此罷休。艾雷克長老的“心靈守望”小組,此刻正緊緊鎖定著索恩身上那異常精神波動的殘留軌跡,試圖進行反向追蹤……

O-50,“灰燼平原”,公共淨水補給站附近,氣氛已如同暴風雨前的熔岩湖,灼熱、粘稠、充滿一觸即發的毀滅效能量。

小小的補給站此刻被憤怒的凱姆爾人圍得水洩不通,簡陋的棚屋和淨水裝置在洶湧的人潮面前搖搖欲墜。那個年邁的託比斯星人管理者,已經被幾個相對冷靜的異星旅者護在了身後,但他臉上滿是驚恐和茫然。地上,幾個出現嚴重能量紊亂症狀的凱姆爾人痛苦地蜷縮著,他們的親友圍在旁邊,發出悲憤的哭嚎和咒罵。空氣中瀰漫著放射性塵埃特有的、令人不安的微弱刺鼻氣味,以及更濃烈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怒火與仇恨。

“是他們!是這些外鄉人下毒!”

“為了獨佔淨水!為了趕走我們凱姆爾人!”

“光之戰士和他們是一夥的!他們假仁假義,就是想控制我們!”

“殺了他們!為同胞報仇!”

“把淨水站砸了!把他們都趕出去!”

憤怒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石塊和雜物開始如雨點般砸向補給站和那些擋在前面的異星人。幾個試圖維持秩序的、本地比較有聲望的凱姆爾長者,他們的聲音早已被淹沒在狂暴的聲討中。

“住手!”一聲清喝如同驚雷,在人群上空炸響。紅凱 的身影擋在了投擲物和補給站之間,歐布圓環在他手中閃耀著光芒,形成一道柔和但堅韌的能量屏障,將石塊盡數擋下。他面色沉靜,但眼中充滿了痛心和焦急。

“我是歐布,紅凱!大家都冷靜!聽我說!”他朗聲道,聲音在能量的輔助下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發生了這種事,我知道大家都很憤怒,很害怕!但憤怒不能解決問題,暴力只會帶來更多傷害!我們已經通知了醫療隊,正在全力救治中毒的同胞!當務之急是救人,是查明真相!請相信,我們會給大家一個公正的交代!”

“交代?甚麼交代!”一個尖銳的聲音從人群后方響起,馬爾克 在幾個身材魁梧、神情兇狠的凱姆爾激進分子簇擁下,分開人群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悲憤欲絕的表情,眼中卻閃爍著冰冷而算計的光芒,那幽藍的“資訊密匙”賦予他的奇異感知,讓他能更清晰地“品嚐”到周圍那濃烈而甜美的憤怒與仇恨的“味道”。

“歐布奧特曼!說的真好聽!”馬爾克指著地上痛苦的同胞,又指向被護在後面的託比斯星人,“救人?等你們救過來,下毒的人早就跑了!查明真相?真相就擺在這裡!我們的同胞喝了這裡的水倒下了,水裡有毒!這個託比斯老頭是管水的!不是他,還能是誰?!還是說,你歐布奧特曼,要包庇這個兇手,包庇這些想害死我們凱姆爾人的外鄉雜種?!”

“對!馬爾克說得對!”

“歐布,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滾出O-50!這裡不歡迎你們!”

聲浪因馬爾克的出現和煽動,更加沸騰。紅凱看著馬爾克,他能清晰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令人不快的、混雜了表演、惡意和某種非人冰冷的氣息。這個“狡狐”,比他預想的更危險,更善於操縱情緒。

“馬爾克,我理解你的憤怒,”紅凱壓下心頭的火氣,試圖保持冷靜,“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們不能輕易定罪任何人。放射性塵埃的來源,投毒者的動機,都需要查證。請你和大家先退後,讓醫療隊救人,讓調查……”

“查證?等你們查證完,證據早就被銷燬了!”馬爾克打斷他,臉上露出譏誚而殘忍的笑容,“你們這些光之戰士,還有你們那些宇宙同盟的‘規矩’,不就是用來拖時間,用來糊弄我們這些‘不懂事’的邊民的嗎?我今天,就要用我們凱姆爾人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

他猛地一揮手,身後幾個激進分子立刻嚎叫著,揮舞著簡陋的能量武器和棍棒,就要往前衝。其他被煽動的人群也蠢蠢欲動。

“我說,住手!”紅凱的聲音陡然轉厲,歐布圓環光芒大盛,一股柔和但無可抗拒的推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激進分子和躁動的人群輕輕推開數步,卻沒有造成傷害。但這行為,無疑更激化了矛盾。

“看!他動手了!”

“光之戰士要鎮壓我們了!”

“跟他們拼了!”

場面眼看就要失控。紅凱心中焦急,他知道一旦真的爆發大規模流血衝突,一切就都難以挽回了。可面對如此群情激奮、又被精心煽動的人群,語言的力量顯得如此蒼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冷、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不耐煩的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驟然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嘖,真是……吵死了。”

伽古拉 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淨水站那簡陋的棚屋頂上。他蹲在那裡,蛇心劍隨意地搭在肩上,猩紅的眼眸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沸騰的人群,最後,定格在馬爾克那張因驚疑不定而微微僵硬的臉上。

“為了這點無聊的把戲,吵吵嚷嚷,還要打要殺,”伽古拉歪了歪頭,嘴角咧開一個毫無溫度的、近乎殘忍的笑容,“你們凱姆爾人的血,就這麼不值錢嗎?還是說,蠢到連自己被人當槍使了,都聞不出味兒來?”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即將爆發的火山口上,引起了一片驚愕的寂靜和更深的怒視。

“伽古拉!這裡沒你的事!滾開!”馬爾克色厲內荏地喝道,心中卻警鈴大作。這個亦正亦邪、行事莫測的宇宙僱傭兵(很多人仍如此認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想幹甚麼?

“沒我的事?”伽古拉嗤笑一聲,身形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馬爾克面前不遠處,速度快得在場幾乎沒人能看清。他伸出小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本來是沒有。但我這個人呢,最討厭兩件事。一是有人在我睡覺的地方附近吵吵嚷嚷,”他瞥了一眼遠處自己常去喝酒的那個破舊小酒吧的方向,“二呢,就是有人把我當傻子,玩這些下三濫的、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戲。”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馬爾克,猩紅的眼眸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鎖定了對方那閃爍不定的眼睛:“你說,是你的那些蠢貨同胞,自己跑到這唯一的淨水站,喝下了被特意加了料的水,然後你這個‘正義的同胞’,就剛好帶著人,在事情發生後最快的時間趕到,還一口咬定是那個老得快走不動的託比斯老頭,在你們這麼多凱姆爾人的眼皮子底下,精準地下毒,就為了……嗯,獨佔淨水?把你們都趕走?你自己聽聽,這故事,編得圓嗎?”

馬爾克的臉瞬間漲紅,又變得鐵青:“你……你胡說八道!證據確鑿!水裡有毒,就是他管的!”

“水裡有毒,就是他下的?”伽古拉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笑話,肩膀聳動了兩下,“那按你這個道理,你們凱姆爾人住的窩棚昨天被隕石砸了個洞,是不是全O-50的天空都有罪,都得負責?”他不再看馬爾克,而是轉向那些被他的話引起些許疑慮的凱姆爾群眾,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般的穿透力,“你們憤怒,是因為同胞受害。這沒錯。但憤怒,不該矇住你們的眼睛,堵住你們的腦子。仔細想想,誰最希望看到你們和外鄉人,和光之戰士,拼個你死我活?誰在事情一發生,就跳出來告訴你們‘兇手是誰’,‘該怎麼報仇’?又是誰,在你們被怒火燒昏頭的時候,悄悄躲在後面,等著收割你們流出的血,和……”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馬爾克,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和別的甚麼東西。”

紅凱震驚地看著伽古拉。他沒想到這個總是行事乖張、亦敵亦友的傢伙,會以這種方式介入,而且……似乎是在試圖點醒眾人?雖然方式依舊那麼令人火大。

馬爾克被伽古拉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紅眼睛盯著,尤其是最後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讓他心臟狂跳,彷彿自己最大的秘密已被洞悉。不,不可能!他做得天衣無縫!那些放射性塵埃是他親手處理過的,抹掉了一切個人特徵!這個伽古拉,一定是在虛張聲勢,在攪局!

“你……你血口噴人!你和歐布是一夥的!你們都想包庇兇手!”馬爾克尖叫著,試圖重新煽動人群,“大家別聽他的!他在拖延時間!他在幫那些外鄉人!”

但伽古拉那番話,畢竟像一根刺,扎進了不少還有理智的凱姆爾人心裡。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狂熱就很難再像之前那樣毫無保留。人群的騷動出現了一絲遲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刺耳的警報聲和急促的腳步聲。一隊由不同種族組成的、隸屬於本地幾個大部落聯合維持的治安隊,以及伽古拉 不知何時通知的、隸屬於某個中立醫療組織的快速反應小組,同時趕到了現場。治安隊迅速隔開衝突雙方,醫療小組則帶著專業裝置衝向中毒者。

“所有中毒者,立刻由我方接手救治!無關人員退後!”醫療小組負責人,一個嚴肅的匹特星人醫生高聲宣佈,“現場所有人,包括水源、容器、可疑物品,全部封存,等待聯合調查組取證!在真相查明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破壞現場,否則視為妨礙調查,同罪論處!”

治安隊隊長,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夏普雷星人,也冷著臉站了出來,手中能量警棍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都散了!該治病的治病,該調查的調查!誰再敢鬧事,別怪我不客氣!馬爾克,你,還有你身後那幾個,跟我走一趟,有些情況需要你們‘協助調查’!”

馬爾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事情會急轉直下。伽古拉的攪局,中立勢力的迅速介入,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他看向伽古拉,對方正對他露出一個充滿了譏誚和“果然如此”意味的冷笑。他又看向紅凱,後者正用複雜而銳利的目光審視著他。最後,他看向周圍那些凱姆爾同胞,很多人眼中的怒火已經被疑惑和觀望取代。

完了。他精心策劃的、用來徹底點燃種族仇恨的“獻祭”,被硬生生掐滅在了即將成功的最後一刻。非但沒能達成目的,反而讓自己陷入了被調查的境地。掠光者大人……會如何看他?

“不……不是我……我沒有……”馬爾克徒勞地想要辯解,但在治安隊隊長冰冷的目光和周圍越來越多懷疑的視線下,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貼身藏著的那個匿名通訊器,此刻一片冰涼,再無任何“指示”或“鼓勵”傳來,彷彿只是一個死物。

伽古拉看著馬爾克被治安隊帶走,嘴角的冷笑依舊,但猩紅的眼眸深處,卻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老鼠被揪出來了,但老鼠背後的影子,似乎縮了回去。不過,沒關係,老鼠的尾巴,已經被他踩住了。他抬頭,望向O-50那永遠陰霾的天空,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跑得掉嗎?我盯上你了。”

而紅凱,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卻更加沉重。一場流血衝突暫時避免了,但投毒的真相尚未查明,馬爾克背後是否真有黑手,凱姆爾人與其他種族之間那被撕裂的信任如何彌補……O-50的毒火,只是被暫時壓了下去,遠未熄滅。他走到伽古拉身邊,低聲道:“謝了。不過,你早知道?”

伽古拉瞥了他一眼,收起蛇心劍,轉身擺擺手:“只是討厭蠢貨和吵鬧罷了。凱,你的方法太慢了。有時候,對付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就得把髒水攪渾,讓它自己跳出來。” 說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人群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紅凱看著伽古拉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片狼藉、氣氛依舊緊張的現場,長長地嘆了口氣。慢嗎?或許吧。但有些傷口,或許真的需要慢一點,才能癒合得更好。只是,敵人會給這個時間嗎?

光之國,科學局深處,“溯源”聯合調查組的臨時指揮中心。

全息星圖上,以QR-114星系為中心,延伸出數條若隱若現的虛線,分別指向“靜寂花園”、U-40、O-50等星域。旁邊,是瀑布般流下的、來自不同宇宙紀的古老資料流,以及“絕對一族”與“掠光者”已知訊號的頻譜對比分析圖。

“有發現了!”一個隸屬於宇宙保安廳的資深解碼專家,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我們對QR-114信標傳送的加密資訊流進行了超高速取樣和底層波形拆解,雖然依舊無法破解內容,但我們在其加密演算法的核心‘噪聲’層,剝離出了一段極其短暫、但具有明確週期性特徵的‘標識脈衝’!”

“標識脈衝?”希卡利 立刻追問。

“是的!這段脈衝本身不攜帶資訊,但其波形特徵,與我們檔案庫中一份第三卷中期、絕密等級、關於‘絕對一族’某個已廢棄的‘邏輯兵器原型機——心之壁’的失控實驗記錄中,殘留的異常輻射波紋,匹配度高達99.7%!”解碼專家將兩份波形圖並排投射出來,雖然強度、頻率不同,但那獨特的、彷彿不斷自我指涉又自我否定的奇異震盪模式,幾乎一模一樣。

指揮中心瞬間鴉雀無聲。“心之壁”……那個“絕對一族”曾經試圖研發的、旨在從邏輯層面絕對否定、隔絕一切“非絕對秩序”存在的恐怖概念武器原型,其失控實驗曾險些導致一個小型星系從因果層面被“邏輯刪除”!

“不僅如此,”“定義者” 的聲音接上,帶著冰冷的確定性,“我們將這段‘標識脈衝’的特徵引數,與‘靜寂花園’事件中,掠光者用於催化‘虛無之種’形成‘邏輯黑洞’的、最後捕獲到的那段異常能量波紋進行比對……相似度87.2%。雖然因催化過程和環境干擾有所畸變,但核心的‘邏輯自毀’與‘資訊坍縮’傾向,同出一源。”

“另外,”“漣漪” 的意念泛起波瀾,“透過對U-40‘堅盾’空間站和O-50‘灰燼平原’近期異常資訊活動的廣域追蹤,結合‘心靈守望’小組提供的‘誘導性共鳴’波形特徵,我們建立了多個潛在資訊中轉節點的機率模型。其中一個隱蔽性最高、活躍度最強的次級節點,其資訊接收端的模糊指向性分析……與QR-114信標資訊流的其中一個較弱指向,存在空間拓撲上的高度重疊性。”

一條條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開始被無形的力量推動,逐漸拼湊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絕對一族”的遺產……掠光者的技術……誘導對立與絕望的“思想瘟疫”……催化“邏輯黑洞”的“虛無之種”……QR-114那古老的信標……

“所以,可能性已經很高了,”“定義者”總結道,光學鏡中資料流瘋狂閃爍,“掠光者並非完全獨立發展的新興威脅。他們很可能在‘凋零’事件後,甚至更早,就接觸並部分繼承或逆向工程了‘絕對一族’的某些禁忌技術遺產,特別是與‘邏輯操控’、‘資訊汙染’、‘概念武器’相關的部分。並將其與它們自身掠奪、存續的理念,以及從‘凋零’或‘虛淵’中竊取、研究出的‘虛無’力量相結合,形成了現在這種混合了資訊戰、心理戰、概念武器試驗的複合型威脅模式。QR-114的信標,可能是一個古老的、仍在自動執行的‘訊號燈塔’或‘技術信標’,而掠光者,或許就是其訊號的接收者,甚至……是繼承者之一。”

佐菲** 的光學鏡深深聚焦在全息星圖上那幾條致命的連線上。“也就是說,我們面對的掠光者,不僅僅是‘凋零’的產物和投機者,更可能是……‘絕對秩序’理念在極端虛無主義催化下,誕生的、更加危險和詭異的變種與繼承者?”

“從現有證據鏈的邏輯推演來看,是的,機率超過73%。”“定義者”確認。

就在這時,一份來自遺蹟監控小組的最高優先順序報告強行插入了頻道,只有一句話:

“目標‘痕’出現規律性、低強度、指向性資訊逸散。逸散方向非指向性,但逸散波形特徵,經初步比對,與‘邏輯黑洞’背景擾動波,及‘絕對/掠光者’標識脈衝的某種‘逆相位諧波’,存在非因果高維關聯疑似性。建議立即提升‘逆熵之種’觀測等級,並嘗試進行受控資訊注入試驗。”

剛剛因發現可怕聯絡而沉重無比的氣氛,被這份報告注入了新的、難以理解的變數。早田進那微弱“心光之痕”的異常,竟然同時與最危險的“邏輯黑洞”、以及敵人可能的“技術根源”產生了某種神秘關聯?

希望與危機,救贖與毀滅的線索,從未如此詭異地糾纏在一起。

“批准請求,”“定義者”在佐菲的默許下,立即下令,“啟動對‘逆熵之種’及‘心光之痕’的‘受控諧波探針’注入試驗,能量等級限制在最低閾值。同時,‘溯源’小組,調整方向,重點調查‘絕對一族’所有與‘心’、‘意志’、‘資訊逆轉化’相關的禁忌實驗記錄,特別是任何與‘邏輯自毀’、‘概念坍縮’相反方向的研究!”

風暴眼中,新的謎團正在孕育。而那維繫著一切的微弱“痕跡”,在無人知曉的維度,正與吞噬萬物的黑暗,以及那源自遠古的禁忌迴響,進行著無聲而致命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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