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鐵門在警車的震動下發出“吱呀”的呻吟，像是在為這場遲來的屍檢哀嚎。秦明踩著碎玻璃走進倉庫時，鞋底碾過的灰塵在光束中翻滾，與空氣中漂浮的腐敗微粒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網。
劉政的屍體蜷縮在角落的陰影裡，背部的面板已經變成暗綠色，腐敗氣體將屍身撐得腫脹，彷彿隨時會裂開。陳詩羽舉起相機，閃光燈刺破黑暗的瞬間，屍體腹部的面板突然“噗”地裂開一個小口，一股墨綠色的液體湧出，在地面上漫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
“死亡時間至少15天。”秦明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屍體的大腿，“面板與肌肉組織分離，形成腐敗水泡，按壓時呈皮革樣硬度，符合晚期腐敗特徵。”他用解剖刀劃開屍體的胸腔，一股更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脾臟已經軟化，呈泥狀，肝臟出現自溶——這些都指向15天以上的死亡時間。”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在李陽的電腦上同步生成屍檢報告：“透過玻璃體鉀離子濃度檢測，死亡時間為15±2天；胃內容物殘留為半消化的米飯和紅燒肉，與劉政15天前的晚餐記錄一致；屍體下方的地面有尿漬結晶，形成時間約14天，進一步佐證死亡時間。”
但林濤的調查結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秦科長，這是菜市場的監控，7天前下午3點17分。”他調出手機裡的影片，畫面中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在買排骨，側臉輪廓、稀疏的頭髮甚至嘴角那顆黑痣，都與劉政一模一樣，“賣肉的老闆說，這人還跟他討價還價，聲音和劉政平時說話的調調沒差。”
陳詩羽放大影片畫面，男人的左手正接過塑膠袋，小指完整無缺。“不對。”她指著螢幕，“劉政的左手小指在三年前的工傷中被切掉一截，這裡的手指是完整的。”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將影片中的男人與劉政的證件照重疊，耳後那顆痣的位置相差0.3厘米，走路時右腳的承重角度也存在差異——系統標註“相似度68%，存在偽裝可能”。
“是胡毅。”秦明突然開口，目光落在倉庫牆壁的“清道夫”血字上，“他在模仿劉政。”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立即對血字進行分析：左側系統檢測到血字中混有微量的豬肉脂肪，成分與菜市場監控中男人購買的排骨一致；右側系統透過筆跡壓力分析，確定寫字者身高約米，慣用右手，與胡毅的體貌特徵完全吻合。
李陽的駭客技術傳來胡毅的詳細資訊：“胡毅，41歲，前屠宰場工人，妻子因服用劉政生產的假藥死亡，獲賠金額不足醫藥費的十分之一。他的通話記錄顯示，15天前曾與劉政通話，內容為‘倉庫見面，了結恩怨’；7天前，他在一家服裝店購買了與劉政同款的黑色夾克，付款方式為現金，且特意要求剪掉衣服內側的標籤。”
追蹤之瞳系統的藍色軌跡線勾勒出胡毅的行蹤：15天前，他的手機訊號出現在倉庫附近，停留時間約2小時；7天前，訊號與菜市場監控時間、位置完全吻合；案發後，他多次出現在妻子的墓地，每次停留都超過1小時，最後一次離開時，攜帶了一個黑色揹包，揹包輪廓與屠宰刀的形狀吻合。
“他為甚麼要偽裝劉政？”林濤不解，“如果15天前就殺了人，直接逃跑不就行了？”
“為了製造不在場證明，同時完成他的‘審判儀式’。”秦明指著劉政的嘴，鑷子夾出的紙條上，“17人”三個字被紅筆圈住，“這17人是假藥的受害者，胡毅把自己當成裁決者，用切割食指的方式‘懲罰’劉政，再透過偽裝讓這場‘審判’延遲曝光，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補充關鍵證據：“倉庫地面的拖拽痕跡中，檢測到與胡毅鞋子一致的橡膠成分；劉政斷指創口的邊緣，發現了屠宰刀特有的鋸齒狀劃痕，與胡毅在屠宰場使用的刀具型號吻合；更重要的是，胡毅的銀行賬戶在7天前收到一筆匯款，匯款人是他的遠房表哥，備註為‘道具費’——這筆錢，很可能用於購買偽裝用品。”
“清道夫專案小組現在啟動。”鄭一民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秦明負責屍檢與現場證據鏈整合，林濤帶隊抓捕胡毅，陳詩羽跟進物證化驗，務必在24小時內突破此案！”
李陽將所有資訊加密群發，鄭一民、季潔等專案組成員的終端同時收到推送：【胡毅藏匿於城西屠宰場廢棄冷庫，其表哥的貨車1小時前曾出現在冷庫附近，建議立即布控】。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倉庫的鐵皮牆上投射出一行字：【腐爛的時間差藏著模仿者的虛榮，血字的筆畫寫著扭曲的正義——當清道夫的面具被撕開，露出的不過是凡人的仇恨】。
當警察衝進冷庫時，胡毅正坐在冰庫裡，面前擺著17根蠟燭，每根蠟燭前都放著一張受害者的照片。劉政的食指被泡在福爾馬林裡，放在照片正中央，像個詭異的祭品。他看到警察的瞬間，沒有反抗，只是緩緩抬起頭，嘴角掛著病態的微笑：“他們終於可以瞑目了。”
秦明站在冷庫門口，看著被帶走的胡毅，突然想起劉政胃裡的紅燒肉——15天前，那或許是胡毅為了接近劉政，特意做的“和解餐”。仇恨能將最普通的人變成劊子手，也能讓最拙劣的模仿，披上正義的外衣。
陳詩羽的化驗報告很快傳來：“斷指創口的組織切片顯示，切割時使用了區域性麻醉劑——胡毅不想讓劉政太快死去，他要讓對方在清醒中感受‘懲罰’。”
林濤押著胡毅走出冷庫時，陽光刺眼。胡毅突然回頭，看向秦明：“你說，我和他，誰更該死？”
秦明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遠處的警車。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功能系統的進度條爬至90%，旁邊彈出一行字：【以正義之名的殺戮，從來都是罪惡的變種；當技術拆穿所有偽裝，真相會告訴我們——審判權，從不屬於個人】。
倉庫的鐵門被重新關上，將腐敗的氣息與扭曲的執念一同鎖在黑暗裡。但所有人都知道，“清道夫”的陰影並未散去，模仿者的遊戲，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