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只留一道縫隙,漏進的陽光在苗正手背上投下細細的光帶。他的指尖纏著紗布,輸液管裡的藥液一滴一滴落下,像在為這樁滅門慘案倒計時。秦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白大褂上還沾著別墅裡的灰塵,卻絲毫不影響他眼神的銳利。
“苗先生,您說吳媽最近打聽作息,具體是哪些細節?”秦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
苗正的喉結動了動,目光飄向窗外:“就是問我幾點去公司,莉麗甚麼時候睡……她說想調整做飯時間,讓苗苗能趕上校車。”他頓了頓,突然抓住秦明的手腕,“秦法醫,我知道你們懷疑劉亞峰,但吳媽不一樣,她在我們家五年,苗苗喊她‘吳奶奶’……”
“她的侄子吳強,您認識嗎?”秦明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指尖在筆記本上寫下“吳強”二字。
苗正的瞳孔猛地收縮:“那個遊手好閒的小子?吳媽提過,說他在外面欠了賭債……但吳媽總護著他,說他本性不壞。”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在李陽的電腦上同步標記:“苗正提及‘吳強’時,微表情顯示恐懼指數上升40%;其手背上的紗布殘留物檢測到與吳強指紋一致的油脂成分——兩人在案發前有過肢體接觸。”
三人小組重返別墅時,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俞莉麗的臥室,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條紋。陳詩羽跪在地毯上,手裡的鐳射筆在牆壁上劃出一道紅線:“秦科長,您看這些噴濺血跡的落點。”
鐳射筆的紅點落在床頭櫃側面,那裡有幾處淡褐色的血跡,形狀像被壓扁的星星。“正常情況下,成年人被襲擊時,噴濺血跡的高度應該在1.5米以上,但這些血跡最高的只有1.2米,而且分佈很密集,像是……有人蹲在地上襲擊。”
秦明俯身測量血跡間距,指尖掠過地毯上的纖維:“是鈍器造成的,兇器應該是圓形物體,直徑約10厘米。”他指向床頭櫃上的檯燈,底座恰好是圓形,邊緣有細微的凹陷,“這個檯燈的底座有血跡反應。”
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立即啟動:左側系統對臺燈底座進行潛血檢測,確認血跡屬於俞莉麗;右側系統透過血跡形態模擬,還原出案發場景——一個身高約1.6米的人蹲在地上,用檯燈底座反覆擊打俞莉麗的腿部,造成低位噴濺血跡,隨後起身用銳器刺向其胸口。
“身高1.6米,符合吳強的體貌特徵。”林濤調出吳強的檔案照片,“他因為小兒麻痺症,右腿比左腿短3厘米,走路時會下意識蹲下借力,這就能解釋為甚麼血跡分佈偏低。”
李陽的駭客技術傳來新突破:“吳強的賭友交代,案發前三天,吳強曾炫耀‘有個大活兒,幹完能還清所有債’;他的銀行賬戶在案發後多了20萬,匯款來源是吳媽的銀行卡——這筆錢,是吳媽提前給他的‘定金’。”
追蹤之瞳系統的藍色軌跡線延伸至別墅衛生間:“衛生間的排氣扇濾網裡,發現了一根帶毛囊的頭髮,DNA與吳強完全匹配;洗手池的下水口處,檢測到與俞莉麗血型一致的血跡,混合了吳強的皮屑——他在這裡清洗過兇器。”
秦明推開衛生間的門,目光落在馬桶水箱的內側壁上。他戴上手套,伸手摸向水箱頂部的縫隙,指尖觸到一塊粗糙的物體——是半片帶血的創可貼,邊緣還粘著幾根線頭。
“這是防水創可貼,品牌與吳媽藥箱裡的一致。”陳詩羽湊近觀察,“上面的血跡是吳強的,創可貼的尺寸與他左手虎口的傷口吻合——他在襲擊俞莉麗時被劃傷,躲進衛生間處理傷口,慌亂中把創可貼掉進了水箱。”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創可貼的血液成分:“含有%的鐵鏽,與別墅花園的鐵柵欄成分一致,說明吳強在潛入時被柵欄劃傷,這也解釋了他為甚麼需要吳媽從內部開門。”
“案發經過應該是這樣:”秦明站在客廳中央,將所有線索串聯,“吳媽因溺愛侄子,答應幫吳強盜竊苗家財物,提前摸清作息並留門;案發當晚,吳強潛入後,被起夜的俞莉麗發現,兩人在臥室搏鬥,吳強用檯燈底座擊傷俞莉麗,再用廚房的菜刀將其殺害;隨後他擔心事情敗露,索性殺害張翠蘭、苗苗和試圖阻止他的吳媽;最後在書房襲擊苗正,搶走保險櫃裡的財物後逃離,中途在衛生間處理傷口時留下創可貼。”
李陽將所有資訊加密群發,鄭一民、季潔等人的終端同時收到推送:【吳強藏匿於城西的‘老地方’網咖,該網咖老闆與吳強有親屬關係,建議立即實施抓捕】。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客廳的白牆上投射出一行字:【最親近的人,往往藏著最致命的破綻;當血跡的拼圖終於完整,真相會刺穿所有偽裝】。
當警察衝進網咖包間時,吳強正對著電腦螢幕清點金條照片,左手虎口的創可貼已經滲出血跡。他看到警察的瞬間,手裡的滑鼠“啪嗒”掉在地上,嘴裡喃喃著:“不是我想殺她……是她看到了我的臉……”
醫院裡,苗正聽到吳強落網的訊息,終於卸下所有防備,趴在病床上失聲痛哭。他想起吳媽每天早上給苗苗梳辮子的樣子,想起她總說“一家人要和和氣氣”,那些溫暖的片段此刻都成了扎心的刺。
秦明走出病房,走廊裡的陽光剛好落在他的白大褂上,鍍上一層金邊。陳詩羽跟在他身後,手裡的證物袋裡裝著那半片創可貼:“原來真正的兇手,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因為我們總以為,熟人作案會留下更多破綻,卻忘了親情也可能成為罪惡的幫兇。”秦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但證據從不會被情感矇蔽,它就在那裡,等著我們去發現。”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功能系統的進度條定格在100%,旁邊彈出一行字:【當信任被貪婪腐蝕,再親密的關係也會滋生罪惡;但技術的眼睛,總能從溫情的廢墟里,找到指向真相的路標】。別墅外的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為這場因溺愛而起的悲劇,奏響最後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