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痙攣，影片裡大寶的臉被水箱的水波扭曲，嘴唇翕動著似乎在說甚麼，卻被水聲吞沒。水位已經漫過她的鎖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艱難的起伏，脖頸處的青筋因缺氧而微微凸起。畫面角落，燈塔的光束有節奏地掃過，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場精心策劃的獵殺。
“一個小時。”女人的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裹著海風的鹹澀，“星龍海灘，3號燈塔。記住，一個人來。”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自動擷取影片幀，對光影進行光譜分析：“燈塔光束週期11.8秒，與星龍海灘3號燈塔引數完全匹配；水箱材質為304不鏽鋼，壁厚8mm，側面有直徑5mm的預留孔，疑似用於注射或監測。”系統同時計算出水位上升速率：“當前水深1.2米，大寶身高米，剩餘安全高度米，按每秒米的流速，預計57分20秒後淹沒口鼻。”
“師傅，星龍海灘，最快速度！”秦明拽開計程車門時，膝蓋撞到了門檻，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顧不上揉。手機螢幕上，李陽的訊息像雪片般湧來：“池子廚房餐廳老闆娘池子，原名池豔，丈夫周偉是2018年‘抗癌藥詐騙案’主犯，被你查實後判無期，她因此負債倒閉，多次在社交平臺揚言‘讓秦明付出代價’！”
駭客技術破解的監控顯示，池子三天前租下了3號燈塔附近的廢棄水產倉庫，以“改造冷庫”為名購買了水迴圈裝置和大量鎮靜劑；她的通話記錄裡，近半年與羅敬成、高立等人聯絡頻繁，最後一通電話是昨晚9點，內容只有一句：“收網。”
水箱裡的大寶意識像風中殘燭，冰冷的海水擠壓著肺部，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味。她看到那個女人轉過身，髮梢滴著水，圍裙上沾著的魚鱗還沒刮淨——是池子，那個總笑著給秦明遞選單、說“秦法醫愛吃的糖醋魚今天新鮮”的老闆娘。
“秦法醫總誇你細心。”池子用注射器抽取著透明液體，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可惜啊，他馬上就要看著你淹死了。”她晃了晃注射器，“這是肌肉鬆弛劑，一點點就夠你連手指都動不了，眼睜睜看著水漫過鼻子，多好。”
大寶猛地晃頭，渾濁的視線落在池子腰間的鑰匙串上——那枚銀色的解剖刀掛墜，和秦明常用的那把一模一樣，刀柄上甚至刻著模糊的“明”字。是了，她早就潛伏在秦明身邊，像毒蛇一樣盯著，等一個致命的時機。
“打電話給秦明。”池子把手機塞進防水袋，從水箱的投遞口遞進去，“讓他來替你，不然現在就推快水流閥。”
大寶閉上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想起秦明教她看刀痕時說的“每個傷口都在說話”，想起他把熱咖啡推給她時說的“熬夜傷胃”，想起解剖室裡那句“別怕，有我在”。這些碎片像溫暖的光，在冰冷的水裡支撐著她。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手機推出去，嘴唇翕動著，無聲地說：“別來。”
池子的眼神瞬間變得狠戾，抓起注射器就往側面的預留孔裡扎。透明的液體注入水中，像墨滴一樣迅速擴散。大寶感到四肢突然變得沉重，眼皮像粘了膠水，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倉庫牆上的日曆，圈著今天的日期——那是秦明父親的忌日。
“原來你連這個都知道。”大寶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心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此時，秦明乘坐的計程車正沿著海岸線狂奔，窗外的燈塔越來越近，光束在車身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李陽的追蹤之瞳系統在地圖上標註出倉庫的位置：“3號燈塔西200米，廢棄水產加工廠，有三個入口，主門是密碼鎖，側門通冷庫，通風管道直徑40cm，可容一人透過。”
“池子知道今天是我爸的忌日，她算準了我會心神不寧。”秦明的聲音沙啞，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李陽，查倉庫的結構圖，有沒有水迴圈系統的總閘？”
“有，在主控室，需要密碼。但系統檢測到有備用手動閥，在冷庫A區的牆壁裡，用磁鐵就能吸開面板。”李陽的聲音帶著急促的敲擊聲，“鄭隊他們已經帶著特警出發了，還有15分鐘到。”
計程車停在倉庫對面的礁石後，秦明推開車門，冰冷的海風灌進衣領。他摸了摸口袋裡的兩塊磁鐵——那是他常備著吸附證物鐵屑的，此刻成了救命的希望。燈塔的光束掃過他的臉，照出眼底的血絲和決絕。
倉庫裡，池子正盯著監控螢幕，看著秦明孤身一人走進大門，嘴角勾起殘忍的笑。她按下一個按鈕，水箱的水位上升速度突然加快，“還有30分鐘，讓你好好嚐嚐失去的滋味，秦明。”
突然，監控畫面閃了一下，變成了雪花。“怎麼回事？”池子皺眉去看主機，螢幕上跳出一行字：【罪惡剋星功能系統已侵入，監控訊號中斷】。是李陽的駭客技術。
幾乎同時，冷庫A區的牆壁傳來輕微的響動。池子猛地回頭，看到通風管道的柵欄被撬開，秦明的身影從裡面跳出來，手裡握著那把父親留下的解剖刀。
“你來了。”池子反而笑了，一步步後退，“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你毀了我的家，我就要毀了你最在乎的人。”
“周偉詐騙了兩百多個癌症病人，捲走救命錢，導致三人絕望自殺。”秦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一步步逼近，“我只是做了法醫該做的事。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和他有甚麼區別？”
“區別？”池子突然從背後抽出一把手術刀，是和秦明那把一模一樣的型號，“區別是我會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就在她撲過來的瞬間，冷庫的門被猛地撞開，鄭一民帶著特警衝進來，強光手電的光束直射池子的臉。“放下刀！”
混亂中，秦明一個箭步衝到水箱前，掏出磁鐵吸開牆壁的面板，找到手動閥，用力逆時針旋轉。水位上升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他轉身用解剖刀撬開觀察窗的鎖，伸手探到大寶的鼻息——微弱，但還在。
“大寶！”秦明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翼翼地把她從水箱裡抱出來。她的身體冰冷僵硬，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池子被按在地上時，還在瘋狂地嘶吼：“我不甘心！他憑甚麼站在陽光下！”
警笛聲在海面上回蕩，紅藍燈光刺破黑暗。秦明抱著大寶走出倉庫，燈塔的光束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層溫暖的薄毯。遠處的海平面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正在到來。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功能系統彈出最後一行字：【仇恨織成的網，終究困不住正義的光；當冰冷的水退去，留下的是未涼的人心和前行的力量】。
秦明低頭看著懷裡的大寶，輕聲說：“沒事了，天亮了。”大寶的睫毛又顫了一下，彷彿在回應他。燈塔的光束繼續旋轉，照亮了海岸線，也照亮了他們腳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