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病房的消毒水氣味裡，忽然摻進一絲菸草的辛辣。高野倚在床頭，指尖夾著未點燃的煙，眼神像結了冰的湄公河面。“讓于慧去臥底？江局，你瘋了？”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像淬了火的鋼釘，“儂蘭大廈是甚麼地方？杜金是蘇沃的姐姐，那女人心狠手辣，于慧進去就是羊入虎口！”
江海峰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得像計時器。“我沒瘋。”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疊照片，最上面那張是于慧年輕時的證件照——眉眼清亮，穿著警服，腰桿挺得筆直，“于慧是警校畢業的，格鬥、射擊、心理側寫都拿過優，她比你想象的更專業。”
“專業？”高野猛地坐直，牽動傷口疼得倒抽冷氣，“專業能擋得住黑槍？能防得住下毒藥？江局，郭大旗剛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圈瞬間泛紅。
李陽的遠端監聽裝置將病房裡的對話清晰傳至指揮中心。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正分析著儂蘭大廈的結構圖，紅色標註的通風管道、緊急通道、監控盲區在螢幕上閃爍。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沙瓦里拉帶回的遊戲假幣，還原出印刷模板的紋路——與“10·5案件”中發現的假鈔模板出自同一套裝置。
“高野，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江海峰將照片推到他面前，“杜金的地下錢莊用遊戲幣洗錢，沙瓦里拉只摸到皮毛。于慧懂泰語，有表演經驗，她去最合適。”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我已經安排了巴頌的人在大廈外圍接應，李陽的系統會實時監控她的位置，一旦有危險，立刻撤離。”
高野盯著照片裡于慧的眼睛，那裡面曾映著他和圓圓的笑臉。良久，他將未點燃的煙揉碎在掌心：“我有個條件。讓李陽給她配最新的微型通訊器，帶毒素檢測和自動報警功能的那種。”
“已經備好了。”江海峰站起身，“郝部長的命令下來了，必須生擒蘇沃，押回國內受審。于慧的任務，就是找到蘇沃在曼谷的藏身點，還有地下錢莊的核心賬本。”
指揮中心內，李陽的螢幕上正滾動著于慧的培訓記錄。超動態視力技術模擬出她在儂蘭大廈可能遇到的突發狀況：被客人騷擾時的脫身技巧、發現可疑人員時的暗號傳遞、遭遇搜查時的裝置隱藏方法……每個場景都標註著三種以上的應對方案。
“江局，杜金那邊有動靜。”李陽突然開口，調出追蹤之瞳系統的畫面——杜金的車停在曼谷郊區的一座寺廟外，她的助理頌猜正將一個檀香木盒交給僧人。證物掃描系統放大畫面，木盒的縫隙裡露出一角紙張，隱約可見“蘇沃”“清邁”“貨”等字樣。
“看來蘇沃要動了。”鄭一民摸著下巴，“這個木盒裡，很可能是新的交易指令。”
江海峰看向螢幕上的于慧，她正在試穿儂蘭大廈的舞女服裝，鏡中的身影帶著一種陌生的冷豔。“通知于慧，今晚就入職。告訴她，記住自己的身份——不是高野的妻子，是代號‘夜鶯’的臥底警員。”
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覆蓋了曼谷的喧囂。儂蘭大廈的霓虹燈在雨霧中暈染開曖昧的光暈，于慧拎著化妝箱走進後門時，高跟鞋踩在積水裡，濺起細小的水花。李陽的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透過她耳環裡的感測器，分析出空氣中含有微量的迷幻藥成分，螢幕邊緣彈出警示：【二樓VIP包廂濃度最高，謹慎靠近】。
“夜鶯，已進入預定位置。”于慧的聲音透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收到。注意觀察三樓走廊盡頭的 paintings，第三幅《湄南河夜景》後面，可能有暗門。”李陽的聲音帶著電流的輕微雜音。
于慧端著托盤走過走廊時，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幅畫。畫框的邊緣有新鮮的磨損痕跡，與李陽的分析一致。罪惡功能系統突然提示：【右側樓梯口有監控死角，適合安裝微型攝像頭】。
凌晨兩點，當於慧藉口補妝躲進衛生間時，她已經摸清了大廈的基本佈局：地下一層是賭場，用遊戲幣兌換籌碼；二樓是KTV包廂，客人多為東南亞的富商；三樓則是杜金的私人區域，有四名保鏢24小時看守。
“發現異常。”于慧對著鏡子補口紅，唇語被李陽的系統實時翻譯，“三樓的保鏢都帶著同款的鱷魚皮手鍊，和蘇沃檔案裡的照片一致。”
螢幕上，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將保鏢的手鍊與蘇沃的照片進行比對，紋路完全吻合。“那是蘇沃的核心親信標誌。”江海峰的聲音傳來，“小心，他們很可能認識你。”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推開，杜金穿著一身紅色旗袍站在門口，手裡把玩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新來的？”她的眼神像毒蛇，掃過於慧的臉，“叫甚麼名字？”
于慧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李陽的罪惡剋星系統顯示，杜金的右手手包裡藏著一把電擊槍。“老闆叫我阿琳。”她低下頭，做出怯生生的樣子。
杜金輕笑一聲，菸圈噴在她臉上：“好好幹，在這裡，聽話的孩子才有糖吃。”說完，轉身走了出去，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于慧靠在門上，後背已被冷汗浸溼。耳機裡傳來李陽的聲音：“檢測到她的心率波動，她對你有懷疑，注意隱藏。”
雨還在下，敲打著儂蘭大廈的玻璃窗，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催眠曲。于慧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想起高野在醫院裡紅著的眼眶，想起江海峰凝重的囑託，想起郭大旗犧牲時未閉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氣，擦掉唇上的口紅，重新塗上更豔麗的顏色。
“夜鶯請求繼續行動。”
“批准。目標，三樓暗門。”
李陽的十個技術系統在這一刻全速運轉，追蹤之瞳鎖定著杜金的位置，超高模擬畫像技術還原著暗門的內部結構，罪惡功能系統預測著可能遇到的阻力……在這片被慾望和罪惡包裹的空間裡，一道微弱的光芒正穿透黑暗，向著真相的核心，悄然潛行。而遠在醫院的高野，正盯著監控螢幕上那個模糊的身影，手裡緊緊攥著對講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