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案件”聯合專案組指揮中心設在西雙版納州公安局的一棟獨立辦公樓裡，經過連夜的佈置，此刻已初具規模。寬敞的大廳中央，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佔據了整面牆壁，上面實時顯示著湄公河流域的地圖、案件相關人員資訊、證據鏈圖譜以及四國警方的聯動動態。
李陽的技術操作檯位於大廳一側，十臺高效能電腦整齊排列，螢幕上閃爍著不同的資料流和程式碼。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正對著從案發現場帶回的物證進行精細掃描，罪惡功能系統和罪惡剋星功能系統在後臺高速運轉，不斷篩選和分析著海量資訊。身臨其境功能系統的裝置連線著虛擬現實眼鏡，隨時可以讓辦案人員“重返”案發現場。
鄭一民、季潔、佟林等人站在電子顯示屏前，看著上面標註的中老緬泰四國負責人資訊。中國方面由江海峰統籌全域性，寮國、緬甸、泰國的警方負責人也已到位，各自負責本國境內的排查與協調工作。
“四國聯動機制已經啟動，這是前所未有的力度。”鄭一民感慨道，“現在就看能不能儘快找到突破口了。”
季潔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證據鏈圖譜：“目前最大的問題是，蘇沃和糯卡的關係還沒完全理清，‘10·5案件’到底是他們聯手策劃，還是其中一方主導，我們還沒有明確答案。”
就在這時，技術組組長徐靜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江局，鄭隊，我們在梳理案發現場周邊的監控影片時，發現了一個可疑人物。”
她將平板電腦遞給江海峰，螢幕上是一段經過放大和清晰化處理的影片。畫面中，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出現在“遠平號”案發前停靠的碼頭附近，幾次與糯卡的手下接頭，行為舉止十分詭秘，在案發後便消失了蹤影。
“這個人在多個監控畫面中出現過，雖然刻意遮擋了面部，但我們透過身形比對和步態分析，確定他在案發現場活動了至少三個小時。”徐靜解釋道，“李陽的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已經根據他的側臉輪廓和身形特徵，還原出了他的大致相貌。”
李陽適時地操作著電腦，電子顯示屏上立刻出現了一個男人的模擬畫像：三十多歲，中等身材，眼角有一顆明顯的痣，下頜線稜角分明。
“立刻把這張畫像發給于慧和泰國的巴頌副局長。”江海峰當機立斷，“他們手裡不是有兩個抓到的毒販嗎？讓毒販辨認一下，看看能不能認出這個人。”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半小時後，于慧的影片電話打了進來，她的臉色帶著一絲興奮：“江局，認出來了！兩個毒販都確認，這個人叫翁布，是泰國境內的一個毒販頭目，跟糯卡有合作，主要負責將金三角的毒品運入泰國境內銷售。”
“還有一個重要資訊。”泰國曼谷警察局副局長巴頌的聲音從影片裡傳來，“毒販交代，翁布有個情婦叫瑪青，住在曼谷郊區的一棟別墅裡，翁布偶爾會去那裡落腳。”
江海峰眼神一亮：“地址查清了嗎？”
“已經查到了，我這就發給你們。”巴頌說著，將瑪青的住址和別墅的衛星圖片傳了過來。
李陽立刻啟動追蹤之瞳系統，對別墅周邊進行掃描分析：“別墅周圍有四個監控攝像頭，後院有一個隱蔽的車庫，看起來戒備森嚴。系統還捕捉到，昨天下午有一輛黑色轎車進入別墅，車型與翁布常用的一輛豐田轎車吻合。”
“看來翁布很可能就在那裡。”佟林上前一步，“江局，請求立刻聯絡泰國警方，對別墅進行突襲抓捕！”
江海峰點頭：“我馬上和巴頌溝通，讓他們安排人手。季潔，你和周志斌、王勇做好準備，隨時待命，必要時我們派人與泰國警方聯合行動。”
“是！”季潔三人齊聲應道。
指揮中心的氣氛因為這個突破而變得活躍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然而，在辦公樓的另一間房間裡，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高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疊檔案，調查組的周處長正拿著一份筆錄，逐字逐句地向他核實情況。
“高野同志，你再仔細想想，你第一次見到向紅是甚麼時候？在哪裡？當時還有誰在場？”周處長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高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與向紅見面的場景。那是在一個悶熱的午後，邊境小鎮的茶館裡，向紅穿著一條碎花裙子，眼神裡帶著一絲警惕和不安，將一份關於方力販毒的情報交給他。
“我說過很多次了，是在去年三月，清水鎮的‘老地方’茶館，就我們兩個人。”高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些資訊我已經錄過三次筆錄了，為甚麼還要反覆問？”
“因為你的證詞很重要。”周處長推了推眼鏡，“據我們瞭解，向紅不僅是方力的情婦，還與蘇沃有過接觸。你作為禁毒支隊支隊長，多次單獨與她見面，有沒有考慮過其中的風險？有沒有向上級彙報過？”
“我彙報過！”高野猛地提高了聲音，“我每次和線人接觸後都會提交報告，這是規定！”
“但你的報告裡，並沒有詳細說明你們見面的內容，也沒有提及向紅可能與蘇沃有關聯。”周處長翻到其中一頁筆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向紅和蘇沃的關係，卻故意隱瞞了？你是不是利用職務之便，透過向紅獲取了某些資訊，用於你個人的報復行動？”
“你胡說甚麼！”高野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因為憤怒而渾身發抖，“我從來沒有隱瞞過任何資訊！我查蘇沃，是因為他害死了我的女兒，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這是我的職責，不是甚麼個人報復！”
“職責？”周處長冷笑一聲，“那趙偉同志的受傷呢？你明知道有危險，還讓他去追蹤木材車，這也是你的職責嗎？”
提到趙偉，高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趙偉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年輕、勇敢，卻因為他的命令失誤而躺在醫院裡，至今昏迷不醒。
“我當時已經下令讓他終止行動，是他自己不聽指揮……”高野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自責和痛苦。
“可你作為指揮官，沒有預估到風險，沒有及時採取補救措施，這就是你的失職！”周處長步步緊逼，“現在有證據表明，向紅很可能是雙面間諜，你與她的頻繁接觸，是否給我們的行動造成了洩密？‘10·5案件’的發生，是不是與你的失職有關？”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高野搖著頭，腦海中一片混亂。女兒圓圓的笑臉、趙偉重傷的模樣、向紅警惕的眼神、蘇沃囂張的笑容……無數畫面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眼前漸漸模糊。周處長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指責和質疑。
“夠了……別再說了……”高野喃喃自語，雙手抱住頭，身體沿著桌子滑了下去。他的精神在連日的壓力、自責和周處長的不斷逼問下，終於瀕臨崩潰。
“高野同志！”周處長沒想到他會突然這樣，連忙上前想要扶他。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于慧和江海峰衝了進來。看到蜷縮在地上的高野，于慧驚呼一聲，連忙蹲下身抱住他：“高野！高野你怎麼樣？”
江海峰皺著眉頭看向周處長：“周處長，審訊可以暫停了。高野同志這幾天一直處於高強度的工作狀態，又剛剛經歷了趙偉受傷的事，精神壓力很大，需要休息。”
周處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但後續的核實工作必須完成。”
江海峰沒再理他，俯身檢視高野的情況。只見高野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圓圓……對不起……趙偉……對不起……”
“快叫醫生！”江海峰對旁邊的警員喊道。
醫生很快趕來，檢查後說高野是過度疲勞和情緒激動導致的應激反應，需要立刻休息。于慧看著被抬上擔架的高野，眼圈泛紅，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高野心裡的那道坎，始終沒有過去。
指揮中心裡，李陽的電腦突然發出了提示音。他連忙檢視，臉上露出喜色：“江局，泰國警方傳來訊息，他們已經包圍了瑪青的別墅，確認翁布就在裡面，準備開始突襲了！”
電子顯示屏上切換出別墅的實時畫面，泰國警察穿著防彈衣，手持武器，正悄悄靠近別墅大門。江海峰看著畫面，深吸一口氣：“讓他們行動！”
隨著一聲令下，泰國警察破門而入，別墅裡立刻傳來了槍聲和喊叫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螢幕，心提到了嗓子眼。
幾分鐘後，畫面中出現了泰國警察押著一個男人出來的場景。李陽立刻啟動人臉識別系統，與模擬畫像進行比對。
“匹配成功！是翁布！”李陽興奮地喊道。
指揮中心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季潔激動地說：“太好了！抓到翁布，就能順藤摸瓜找到糯卡，甚至蘇沃！”
江海峰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但很快又變得嚴肅起來。他看向于慧：“于慧，你去醫院照顧高野，順便告訴他這個訊息。我相信，這對他來說，會是一個鼓勵。”
于慧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她知道，雖然抓到了翁布，但這只是開始，要想徹底查清“10·5案件”，將蘇沃繩之以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醫院的病房裡，高野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于慧坐在床邊，眼神裡帶著關切。他虛弱地笑了笑：“我沒事……是不是有甚麼好訊息？”
于慧握住他的手，輕聲說：“翁布被抓到了。”
高野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翁布……只是個小角色……”
“但至少我們邁出了一步。”于慧看著他，“高野，別放棄。我們還有很多人在努力，為了圓圓，為了那些船員，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
高野看著于慧，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絕不能讓那些罪惡逍遙法外。
指揮中心裡，李陽正在對翁布的通訊記錄進行破解。他的十個技術系統全力運轉，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著從別墅裡搜出的物證，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翁布的供述，還原出更多與案件相關人員的相貌，追蹤之瞳系統則順著翁布的行蹤軌跡，向金三角深處延伸。
四國聯合專案組的行動，才剛剛進入關鍵階段。湄公河上的迷霧，正一點點被撥開，但隱藏在深處的罪惡，依舊在等待著被徹底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