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的電腦螢幕上,十個技術系統正以超頻狀態運轉,散熱風扇發出尖銳的嗡鳴,像是在與窗外的颱風較勁。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在臺風帶來的雨幕中穿透模糊的監控畫面,將塔寨村口崗哨推搡“環衛工”的動作拆解成32個關鍵幀——手腕翻轉的角度、腳下絆腿的時機、眼神瞟向祠堂的頻率,都顯示這不是普通的驅趕,而是有預謀的攔截。罪惡功能系統實時標記著林耀東的通話頻率,紅色預警線隨著他與陳文澤的通話時長不斷跳動,當通話超過45秒時,系統自動彈出提示:“檢測到關鍵詞‘防汛’‘檢查’,疑似串供。”身臨其境功能系統則模擬出警員被趕出村時的第一視角——雨靴陷在混著豬糞的泥濘裡,每拔一步都帶著“咕嘰”的聲響,耳邊是崗哨的呵斥、狂風的呼嘯,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類似化學物品沸騰的“咕嘟”聲。
陳珂的診所
藥櫃上的玻璃罐被颱風震得嗡嗡作響,裡面的中藥材在晃動中碰撞。李飛站在“當歸”與“黃連”的罐子中間,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抵著冰涼的玻璃。颱風的風哨從窗縫鑽進來,尖利得像極了林勝武最後那通電話裡的雜音,當時他還以為是訊號不好。“他沒跑掉。”李飛的聲音被雨聲打碎,每個字都帶著溼冷的寒意,“林燦帶著人追進山裡,找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口袋裡的手機被砸成了碎片。”
陳珂手裡的藥瓶“哐當”砸在地上,白色藥片滾了一地,像撒了把碎雪。她蹲下去撿,手指卻不停發抖——林勝武昨天還託收廢品的老張帶話,說藏了份能掀翻塔寨的東西在窯廠,讓她等著好訊息,還說等這事了了,就帶小玲和孩子走。現在想來,那訊息永遠等不到了。李陽的超高模擬畫像技術突然在螢幕上彈出還原圖:根據林勝武的骨骼資料和最後出現的監控畫面,還原出他墜崖前的掙扎姿態,頸骨斷裂角度顯示為外力所致,絕非失足。畫面右下角,一枚沾著血的紐扣在草叢裡閃著微光,經比對與林燦襯衫上的紐扣完全一致。
馬雲波家
醫生的白大褂沾著雨水,深色的水痕從肩膀蜿蜒到袖口。他手裡的診斷報告被風掀起邊角,“藥物依賴”四個字在燈光下格外刺眼。“馬局,于慧女士的情況……戒斷反應很嚴重,必須住院。”
馬雲波打斷他,指節抵著眉心,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他不用看也清楚——妻子後背的舊傷又發炎了,止痛藥的劑量已經加到最大,卻還是壓不住神經損傷的劇痛。而於慧偷偷攢下的注射器,昨晚被他發現時,針管裡還殘留著透明液體,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籤。李陽的證物掃描系統早已鎖定那些注射器,化驗結果刺眼地顯示:含高濃度海洛因成分,純度90%,與塔寨流出的毒品特徵完全吻合。
窗外的風更猛了,雨點像石子般砸在玻璃上。馬雲波望著塔寨的方向,那裡的燈光在雨幕中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他摸出藏在相框後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林耀東陰狠的聲音傳出來:“馬局,于慧的藥快沒了吧?明晚交易成功,我讓人送最新的過來……”
塔寨村口
“電視臺的?颱風天拍甚麼拍!”崗哨把扛著攝像機的警員推出去,泥水濺在攝像機的鏡頭上,“滾遠點,我們村自己會防汛,不用你們瞎操心!”
另一個穿水文制服的警員剛拿出裝置,就被幾個拎著砍刀的村民圍上來,“啪”地打掉儀器:“碰壞了你們賠得起?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祭祖場地,亂動小心遭報應!”儀器摔在泥裡,螢幕瞬間黑掉——李陽的監控顯示,那是故意瞄準了硬碟位置踩下去的。
李維民在指揮車看著傳回的畫面,指節有節奏地敲著桌面。李陽的追蹤之瞳系統正追蹤著被損壞的裝置——環衛車的記錄儀被濃稠的泥漿糊住,電力檢測儀器的線路被故意扯斷,斷點處還留著牙咬的痕跡。“這群人精,”他冷笑一聲,拿起對講機,“他們知道熱感探測儀能掃出製毒點的異常熱源,就用全村煮祭祖豬肉的熱氣來瞞天過海。通知三組,改用聲波探測儀,製毒用的反應釜運轉時會產生特定頻率的震動。”
螢幕上,塔寨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白煙,熱感成像圖上一片通紅,像燒紅的烙鐵,根本分不清哪戶在製毒,哪戶在煮肉。只有祠堂後院的煙囪冒出的煙是淡藍色的,帶著化學品特有的熒光,被李陽的光譜分析儀捕捉到,標註為“高度可疑”。
林耀東的祠堂
檀香混著化學品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林耀東把玩著翡翠扳指,綠色的光斑在供桌上的牌位間晃動。“陳市長,”他對著電話輕笑,聲音隔著電流都帶著算計,“外面風雨大,你們的人要是沒事,就別往塔寨跑了,免得村民誤會,傷了和氣。”
陳文澤的聲音在那頭猶豫片刻,帶著明顯的底氣不足:“沒甚麼行動,就是常規防汛檢查,你別多想。”
林耀東掛了電話,對林燦抬下巴:“告訴各家,肉煮得再香點,灶火再旺點,讓那些儀器徹底瞎掉。”他瞥向牆角的監控屏,畫面裡,一個“民政員”試圖往林宗輝家遞慰問品,被林宗輝的兒子一把推開,包裹掉在地上,露出裡面的微型攝像頭。李陽的超動態視力技術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林宗輝這條老狗,果然靠不住。
指揮車
李維民揉了揉太陽穴,李陽的系統正彈出塔寨宗族關係圖譜,紅色線條密密麻麻,將兩百多戶人家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牽一髮而動全身。“硬闖只會打草驚蛇,還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他對著對講機下令,“讓李飛想辦法聯絡林宗輝,告訴他,林勝武留了東西在陳珂那裡——是林宗輝兒子的體檢報告,當年他兒子的白血病,其實是被塔寨的製毒廢水汙染的。”
李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將體檢報告的關鍵頁傳送到李飛的加密終端:“報告顯示,林宗輝兒子的骨髓樣本里,含有與塔寨入海口相同的重金屬成分,濃度超標120倍。”
螢幕上,颱風的風眼正緩緩逼近,風速已達每秒28米。而塔寨的白煙在風雨中愈發濃重,像一道無形的牆,將罪惡與真相都藏在身後。李陽的十個系統仍在不知疲倦地運轉,資料流在雨幕中穿梭,等待著從內部撕開缺口的那一刻。祠堂的掛鐘敲了九下,林耀東起身走向後院,那裡的反應釜正“咕嘟”作響,將白色的晶體熬成塔寨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