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市公安局的休息室裡，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維民坐在李飛對面，手裡拿著一個褪色的牛皮筆記本，封面已經磨出了毛邊。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那個塵封的名字——李建中。
“你父親不是拋棄你，”李維民的聲音低沉而鄭重，翻開筆記本，裡面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年輕的李建中穿著警服，笑得一臉燦爛，“他是為了報仇。你母親當年發現了林耀東早期販毒的賬本，被他們殘忍殺害，屍體扔到了河裡，三個月後才找到……”
李飛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母親的死，他一直以為是意外，父親的不告而別，更是他多年的心結。原來，這背後藏著如此沉重的真相。
“你父親當時是緝毒警，知道憑自己的力量鬥不過林耀東背後的網路，”李維民繼續說，“他選擇假死，改頭換面成‘趙嘉良’，在香港潛伏二十年，就是為了收集證據，親手把林耀東送進監獄。他不敢見你，是怕牽連你，這些年，他一直透過我打聽你的訊息。”
李飛看著照片上父親年輕的臉，又想起趙嘉良在香港時的眼神——那種隱藏在冷漠下的關切，此刻終於有了答案。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他別過臉，聲音沙啞：“他……為甚麼不早說？”
“有些債，必須自己討；有些苦，只能自己扛。”李維民合上筆記本，“他快成功了，也快回來了。”
而此時的香港，趙嘉良的辦公室裡，他正看著李陽透過駭客技術傳來的資料。香港榮昌貿易有限公司的財務總監張敏慧的照片赫然在列，李陽的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將她與公司員工合影中的模糊身影進行比對，確認無誤。
“張敏慧，女，42歲，五年前入職榮昌，負責毒品資金洗白。”李陽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我還查到她有個表妹叫羅佳怡，三年前在香港跳樓自殺，警方定論為‘抑鬱症’，但卷宗裡有疑點——她死前三天，曾和黃達成有過接觸。”
趙嘉良的目光落在“羅佳怡自殺日期”上，瞳孔驟然收縮——這個日期，和李飛在東山救下馬雲波並負傷的日子，是同一天！
“查這個羅佳怡。”趙嘉良立刻下令，“她的死絕不是意外，很可能和榮昌的毒品交易有關，甚至可能和馬雲波被襲有關。”
李陽的效率極高，半小時後，羅佳怡的卷宗細節就出現在螢幕上。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分析了現場照片，發現她的指甲縫裡有他人面板組織殘留；證物掃描系統還原了被刪除的通話記錄，最後一個來電來自黃達成的加密號碼；追蹤之瞳則顯示，案發後第二天，一個叫陳大雄的男人突然從香港離境，去向不明。
“陳大雄，黃達成的司機，有暴力犯罪前科。”李陽調出他的照片，“我侵入了出入境系統，他現在在泰國，替劉浩宇看管倉庫。”
趙嘉良看著陳大雄的照片，眼神冰冷——這條線索，很可能是連線香港與東山毒網的關鍵，甚至可能牽扯出當年馬雲波被襲的真相。
東山市郊的河邊，林水伯失魂落魄地站在岸邊，望著湍急的河水，眼裡滿是絕望。兒子的慘死真相、塔寨的罪惡、自己的無力……所有的痛苦像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一步步走向深水區，冰冷的河水沒過腳踝。
“水伯！別傻了！”伍仔突然從後面衝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腰，“你死了，誰替仔仔報仇？誰揭穿塔寨的事？”
林水伯掙扎著：“我沒用……我甚麼都做不了……”
“你能！”伍仔哭喊著，“你知道他們的秘密，你可以告訴警察！李飛警官說了，只要我們堅持，總有一天能讓他們付出代價！”
這句話像一道光，照進林水伯絕望的心底。他看著伍仔佈滿傷痕的臉，想起了兒子臨死前的眼神，突然放棄了掙扎，任由伍仔將他拖回岸邊。
“對……不能就這麼死了……”林水伯喃喃自語，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我要活著，看著他們倒臺。”
同一時間，東山市的一家咖啡館裡，李飛和馬雯相對而坐，氣氛有些尷尬。自從李飛擅自回東山並衝到馬雲波家後，兩人的關係就降到了冰點。
“對不起。”李飛先開了口，語氣真誠，“之前是我太沖動，沒考慮你的處境。”
馬雯攪動著咖啡，沉默片刻：“我也有不對，不該總把你當‘需要看管的犯人’。”她抬起頭，看著李飛，“其實……我挺佩服你的，像宋楊一樣，認定的事就絕不放手。”
李飛的心猛地一顫。他看著馬雯認真的眼神，突然發現她身上確實有宋楊的影子——那種對正義的執著，對戰友的信任，都如出一轍。
“宋楊……他其實沒死。”李飛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李維民把他藏在安全屋，等案子結束就會‘復活’。”
馬雯愣住了，隨即眼裡閃過一絲驚喜：“真的？那太好了！”
“所以我們更不能放棄。”李飛的語氣堅定起來，“塔寨的人以為我們束手無策，其實我們的機會來了。林勝武還在外面，他手裡的影片是關鍵，我們必須找到他。”
馬雯看著他眼裡的光芒，突然笑了：“你想怎麼做？我配合你。”
“我就知道你不是膽小鬼。”李飛也笑了，“李陽有辦法讓我們混進塔寨，找機會接觸林宗輝，他心裡有愧疚，很可能知道林勝武的下落。”
李陽的技術準備極其充分。第二天，李飛和馬雯搖身一變，成了一對來東山採風的“遊客情侶”——李飛穿著花襯衫，戴著墨鏡，一臉不羈；馬雯扎著馬尾，揹著畫板，看起來清純無害。這是超高模擬畫像技術結合面部識別系統設計的偽裝，連最熟悉他們的人都未必能認出來。
“記住，我們是來拍塔寨古建築的，少說話，多觀察。”李陽透過隱藏耳機叮囑，“我會遠端操控無人機配合你們，追蹤之瞳會標記可疑人員，遇到危險就說‘拍照沒電了’，我會安排撤離。”
兩人走進塔寨村，村口的“禁毒宣傳標語”格外醒目，幾個巡邏的村民投來審視的目光，但沒發現異常。他們假裝拍照，沿著巷子慢慢深入，李飛的目光掃過每一棟房屋，試圖找到林宗輝家的位置。
“左拐第三個門，門口有棵老槐樹的就是。”李陽的聲音適時傳來，“林宗輝在家，他的兩個保鏢在對面茶館打牌，你們有十分鐘時間。”
李飛和馬雯對視一眼，若無其事地走到那扇門前，馬雯假裝整理畫板，李飛則敲響了門。
“誰？”裡面傳來林宗輝警惕的聲音。
“大爺，我們是來採風的，聽說您家這老槐樹有年頭了，想拍幾張照片，行嗎？”李飛用帶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話說道。
門開了一條縫，林宗輝探出頭，打量著他們，眼神裡滿是審視。李飛趁機快速閃過一個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暗號——這是李維民特意交代的，源自塔寨早年的一個禁毒口號。
林宗輝的瞳孔微微一縮，開啟了門：“進來吧，拍完就走。”
走進院子，李飛直奔主題，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找林勝武，他手裡的東西很重要。”
林宗輝背對著他們，望著老槐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他在城外的廢棄磚窯，今晚子時會在那裡等訊息。但你們要小心，林耀華的人也在找他。”
這個訊息來得猝不及防，李飛和馬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決心。
離開林宗輝家，馬雯才鬆了口氣：“沒想到這麼順利。”
“是林宗輝的愧疚在起作用。”李飛說，“他不想再有人因為他的錯誤送命。”
“那今晚……”
“去磚窯。”李飛毫不猶豫，“不管有多危險，我們都必須拿到影片。”
馬雯點頭，眼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好，一起去。”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李陽的電腦螢幕上，塔寨的地圖清晰可見，廢棄磚窯的位置被紅圈標記，周圍已經出現了幾個可疑的移動目標——林耀華的人，果然到了。
一場圍繞著影片證據的終極較量，即將在夜色中展開。而遠在香港的趙嘉良，也收到了李陽傳來的訊息，他看著螢幕上陳大雄在泰國的行蹤，做出了一個決定：“訂去泰國的機票，我要親自會會這個陳大雄。”
罪惡與正義的博弈，正在跨越國境的舞臺上，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