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外的廢棄冷凍倉庫裡,鏽跡斑斑的鐵門被風撞得吱呀作響。頭頂的鎢絲燈泡忽明忽暗,慘白的光線下,地上的血跡蜿蜒成蛇形,在水泥地上凝固成暗紅色。山哥捂著流血的胳膊,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手裡的鋼管拖過地面,發出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刺耳聲響。他的三角眼在黑暗中掃視,終於在倉庫深處的冷藏櫃後面,看到了縮成一團的包星。
包星蜷縮在生鏽的鐵架下,卡其色工裝褲的褲腿被血浸透,傷口裂開的地方露出猙獰的紅肉,臉色慘白得像倉庫角落裡的冰塊。“跑啊!你再跑啊!”山哥獰笑著,露出黃黑的牙齒,舉起鋼管就朝包星的頭砸去,風聲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就在這時,楊柳突然從冷藏櫃的陰影裡衝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一把水果刀——那是她從路邊水果攤搶來的,刀刃上還沾著蘋果汁。“你不能殺他!”她尖叫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眼神裡卻燒著瘋狂的火焰,刀尖狠狠刺向山哥的後背。
“噗嗤”一聲,刀刃沒入半寸。山哥吃痛轉身,臉上的獰笑瞬間變成暴怒,反手一鋼管砸在楊柳頭上。沉悶的響聲過後,楊柳連哼都沒哼一聲,像片落葉般倒了下去,額角的血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洇開一小朵血花。
包星趁著山哥分神的瞬間,抓起旁邊半塊磚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向他的臉。“嗷——”山哥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血水從指縫間湧出。他沒注意到身後的金屬貨架早已被剛才的打鬥撞得鬆動,整排碼著的凍魚箱子轟然倒塌,沉重的冰坨和木板將他死死壓在下面,只露出一隻抽搐的手。
“轟隆——”的巨響震得倉庫的燈泡都滅了,只剩下應急燈微弱的綠光。包星看著眼前的一切,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渾身抖得像篩糠。他掙扎著想爬出去,倉庫的鐵門卻突然被撞開,刺眼的手電光掃過來,季潔帶著重案六組的人衝了進來:“警察!都不許動!”
原來李陽的追蹤之瞳系統一直鎖定著楊柳的車。當車輛訊號在廢棄倉庫消失超過十分鐘,且衛星影象顯示倉庫內有異常動靜時,他立刻通知了季潔。“包星,跟我們走。”季潔示意王勇上前攙扶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兩具屍體和被壓在貨架下的山哥,眉頭擰成了疙瘩,“保護好現場,每一寸都不能放過,李陽的技術團隊五分鐘內到。”
三分鐘後,李陽帶著行動式裝置衝進倉庫,肩上的裝置包還在晃動。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發出輕微的蜂鳴,綠色的鐳射束像手術刀般掃過每一個角落,螢幕上實時生成三維模型。“發現兩枚完整指紋,分別屬於山哥和楊柳;地上的血跡有三種,除了他們倆,還有包星的;貨架立柱上有新鮮的撬動痕跡,螺絲鬆動程度顯示是人為破壞,不是意外倒塌。”他一邊操作一邊彙報,證物掃描系統的探頭貼近血跡,“正在比對DNA,和資料庫裡的樣本比對,結果三分鐘後出來。”
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則根據現場的血跡噴濺角度、物體受力痕跡、腳印深淺,在螢幕上還原出剛才的打鬥過程:楊柳從側面突襲刺向山哥、山哥轉身反擊用鋼管擊中山柳、包星從正面用磚頭砸向山哥面部、山哥後退時撞向貨架、貨架倒塌……每一個動作都標註著受力分析,清晰得像監控錄影。“楊柳的動機不對勁,”季潔指著模擬畫面裡楊柳刺出的角度,“她的刀刃是朝著包星的方向偏了兩寸,如果不是山哥轉身,這刀可能會傷到包星。她不像要救包星,更像要滅口,只是沒料到自己會失手。”
而此時的陳光榮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得像口蒸鍋。他正將一張小巧的手機卡扔進菸灰缸,打火機的火苗舔舐著塑膠卡,發出滋滋的聲響,刺鼻的焦糊味混著雪茄煙味,讓人頭暈。他拿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撥通了林耀華的號碼:“山哥和楊柳都死了,包星被警察抓了。”
林耀華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冷得像冰:“廢物!連兩個小人物都看不住!包星知道蔡傑的事,知道養雞場的計劃,必須讓他閉嘴,否則我們都得完蛋!”
“我知道該怎麼做。”陳光榮掛了電話,將手機狠狠摔在桌上,陶瓷外殼裂開一道縫。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公安局大樓亮著的燈,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看來,得動用“老鄭”那個關係了,雖然這步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但現在已經沒有退路。
審訊室裡,包星坐在軟包椅上,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他的腿已經被醫護人員簡單處理過,纏上了厚厚的紗布,但身體還是止不住地發抖。在季潔的耐心引導下,他終於抬起頭,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是蔡傑……是他讓我配合演戲,說就給李飛和宋楊一個教訓,讓他們別再盯著塔寨。那天在北山養雞場,他說只要把宋楊綁起來,拍幾張照片嚇唬嚇唬就行,沒想到後來動了真格的……”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得像吞了石頭:“蔡傑說,這是林主任(林耀東)的意思,李飛和宋楊查得太近了,再讓他們查下去,整個塔寨都得翻船,必須讓他們消失,最好能弄個‘警察殺警察’的案子,讓他們自顧不暇,沒精力管毒品的事。”
包星的供述印證了之前的猜測,但最關鍵的線索,卻來自醫院裡的李飛。當李維民和鄭一民隔著玻璃告訴他包星被抓的訊息時,李飛突然坐直了身體,打著石膏的胳膊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眼神異常明亮:“我想起一件事,林勝文有個影片!”
“甚麼影片?”李維民追問,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
“林勝文被捕前一天,偷偷給我發過條資訊,說他手裡有警方‘保護傘’的證據,還說那個‘保護傘’收了他三百萬賄賂,他錄了影片。”李飛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當時說要拿給我看,但沒來得及就被抓了。我懷疑,這段影片就是他被滅口的真正原因,宋楊的死也和這個有關!”
這個訊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臨時指揮部裡炸開。“影片在哪?”鄭一民急忙問,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節奏。
“不知道,但林勝文說過一句奇怪的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李飛皺著眉回憶,“我猜可能藏在塔寨村,或者……在林勝武手裡。他跑那麼急,肯定是帶走了甚麼重要東西。”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得像灌了鉛,“蔡永強就是那個‘保護傘’,一定是他!否則他為甚麼那麼急著讓林勝文取保候審,又在林勝文死後那麼平靜?”
為了證實這個猜測,調查組立刻傳喚了蔡軍。蔡軍是宋楊的同事,也是蔡永強的遠房侄子,李飛記得宋楊提過,曾把林勝文的部分口供告訴過他。
“我沒有!”蔡軍在審訊室裡激動地拍著桌子,臉漲得通紅,“李飛是故意陷害我!宋楊是跟我提過林勝文的案子,但只是說林勝文招了點東西,沒說具體是甚麼,更沒提甚麼影片!他說讓我小心,別摻和進去,我根本不知道你們說的影片在哪!”
觀察室裡,李陽的電腦螢幕上,正顯示著蔡軍的實時生理資料曲線。罪惡功能系統分析著他的心率(超過150次/分鐘)、呼吸頻率(32次/分鐘)、微表情(眉頭頻繁緊鎖,瞳孔放大):“目標情緒激動,但沒有明顯的說謊特徵——比如下意識摸鼻子、眼神躲閃。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或者心理素質極好,能騙過測謊系統。”
李陽同時啟動了深度挖掘程式,侵入了蔡軍的手機雲備份、通話記錄、甚至恢復了他與宋楊的微信聊天記錄。“他們確實聊過林勝文,但內容很模糊。”李陽指著螢幕上的聊天記錄,“宋楊只說‘塔寨的水太深,林勝文的案子有問題’,讓蔡軍‘別多問,保護好自己’,沒有提到影片或賄賂的事。”他切換頁面,調出蔡軍的行蹤軌跡,“他那段時間除了上班,就是去醫院看他生病的母親,沒有和蔡永強或塔寨的人有過接觸記錄。”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李飛隔著玻璃堅定地搖頭:“肯定是蔡永強!林勝文的影片裡一定有他,否則他不會那麼急於掩蓋真相!”
而遠在法國里昂的一家豪華餐廳裡,水晶燈的光芒映在朱鴻運油亮的頭髮上。他對著對面的法國警察局長皮埃爾舉杯,紅酒在高腳杯裡晃出誘人的弧度。“我有個訊息要告訴你,”朱鴻運推過去一份檔案,封面上印著“青龍物流”的標誌,“他們在郊區的三號倉庫裡,藏著一批來自中國的新型毒品,數量足夠讓整個里昂的癮君子瘋狂三個月。”
青龍物流是劉浩宇在法國的主要運輸渠道,朱鴻運這麼做,顯然是想借警方的手除掉競爭對手,獨佔法國的毒品市場。皮埃爾看著檔案上的倉庫座標,眼裡閃過一絲貪婪:“朱先生,你確定訊息可靠?如果是空的,我的上司會不高興。”
“當然,”朱鴻運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我和劉浩宇,可不是朋友。”
當法國警方突襲青龍物流倉庫的訊息傳到趙嘉良耳朵裡時,他正在香港的 safe house 裡和李維民通電話。“朱鴻運動手了,”趙嘉良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狗咬狗,正好省了我們的事。劉浩宇的法國網路被打亂,‘遠航號’那批貨很可能會改變路線。”
李維民的聲音在電話那頭沉穩得像山:“李陽已經破解了劉浩宇的加密郵件,他們確實在討論更改運輸路線,備選目標是比利時的安特衛普港。我已經通知國際刑警,讓他們協助監控港口的集裝箱。”
重案六組的辦公室裡,氣氛緊張得像拉滿的弓弦。李陽的追蹤之瞳系統仍在搜尋林勝武的下落,根據最新的衛星影象和交通監控,他可能躲在鄰省的沙浦漁村——那裡是林勝武母親的老家,有個遠房舅舅在海邊開漁船。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則根據包星的描述,畫出了蔡傑與林天昊在“金夜”會所接頭的畫面,背景裡的壁畫、桌上的威士忌品牌,都為審訊提供了新的突破口。
罪惡剋星系統將所有已知線索——林勝文的遺言、包星的供述、蔡永強的異常行為、陳光榮與林耀華的通話記錄——輸入分析模型,最終在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箭頭,直指塔寨村的祠堂:“根據行為心理學分析,林勝文具有典型的‘炫耀型人格’,重要物品傾向於藏在自認為‘神聖’或‘權威’的地方。祠堂作為塔寨的核心,符合‘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的特徵,影片最可能藏在這裡。”
李維民看著螢幕上的分析結果,對鄭一民說:“是時候對塔寨動手了。先找到影片作為鐵證,再抓林耀東和陳光榮,一網打盡,不能給他們銷燬證據的機會。”
鄭一民點頭,目光掃過辦公室裡忙碌的身影,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決戰前的凝重:“通知所有人,一級戰備。季潔帶一組,配合李陽的技術團隊,偽裝成檢修電路的工人,潛入塔寨尋找影片;楊震帶二組,布控在陳光榮家附近,一旦收到訊號就實施抓捕;佟林帶三組,在塔寨外圍待命,防止毒販外逃。這次行動,代號‘破曉’,絕不能讓任何人跑掉。”
夜色像濃稠的墨汁,潑滿了東山市的天空。警燈在黑暗中閃爍,卻刻意關掉了警笛,像蟄伏的獵豹,等待著出擊的時刻。李飛站在醫院的窗前,看著遠處塔寨村方向的黑暗,握緊了打著石膏的拳頭。他知道,揭開所有真相的時刻,終於要來了。那藏在黑暗裡的影片,將是刺破毒網的第一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