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盛世廣場”商場裡，LED大屏正迴圈播放著新款香水的廣告，模特在螢幕上笑得燦爛。“會員積分翻倍兌好禮”的紅色橫幅從四樓垂到一樓，把走廊裝點得喜氣洋洋，本該是促銷活動帶來的熱鬧，卻在三樓東側的“美膚優選”專櫃角落，藏著一股不尋常的躁動。
幾個顧客圍著穿粉色工作服的導購員，手裡緊緊攥著會員卡，眼神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盯著櫃檯上的電腦螢幕。螢幕上是個花哨的抽獎轉盤，標著“5萬積分”“1萬積分”“謝謝參與”“積分清零”幾個選項，指標正慢悠悠地轉著。這就是李陽系統預警的“積分賭局”——以“積分抽獎享好禮”為幌子，讓會員用賬戶裡的積分押注抽獎結果，押對了能贏取更多積分，而這些積分號稱“可按比例兌換現金”；押錯了不僅積分清零，還得再消費滿一定金額，才能獲贈新的積分繼續參與。
“張姐，您這10萬積分要是押‘謝謝參與’，我跟您打賭，今天手氣絕對旺，必中‘5萬積分’！”導購員小李舉著滑鼠，指尖在按鍵上點了點，笑得一臉狡黠，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贏了的積分能直接兌現金，1萬積分換100塊，比兌那些鍋碗瓢盆、洗衣液划算多了！您看王阿姨昨天兌了500塊，今天又來啦！”
張姐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手裡的會員卡被捏得發燙，指節都泛了白。她看著螢幕上自己賬戶裡那串“”的數字，聲音發顫：“我這積分是攢了三年的，平時買菜都捨不得在這兒買，就等著年底兌臺微波爐給兒子……要是輸了……”
“輸了怕啥？”小李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轉身指著旁邊的貨架，上面擺著一排排包裝精美的護膚品，“您看這新款面霜，買一套2000塊，直接送1萬積分，接著押！昨天王阿姨就是輸了之後再買一套，結果翻本了，不僅贏回10萬積分，還多兌了500塊呢！”
她嘴裡的王阿姨此刻正坐在專櫃旁的休息區，手裡捏著張500元的購物卡，卻時不時抬頭瞟向電腦螢幕，眼神裡透著股不甘，顯然還想再押一把。
鄭一民站在商場的觀光電梯裡，透過玻璃看著三樓專櫃的動靜，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市場監管部門的聯絡員老周站在旁邊，遞過來一份皺巴巴的“會員協議”，上面用比螞蟻還小的字寫著：“積分抽獎結果為系統隨機生成，不保證任何中獎機率；積分兌換現金需扣除30%手續費，且僅限單次兌換滿5萬積分以上，不足部分不予兌換。”
“這就是掛羊頭賣狗肉，打著促銷的幌子搞賭博。”老周壓低聲音，往專櫃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們接到舉報，他們這抽獎程式能後臺操控，想讓誰中就讓誰中，想讓誰輸就讓誰輸。有個大學生，為了兌現金買檯膝上型電腦，刷信用卡在這兒買了兩萬塊的化妝品，積分全押進去輸光了，現在還在商場客服中心鬧著要退款呢，哭了好幾回了。”
季潔和韓麗扮成“大額積分會員”，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慢悠悠地走進“美膚優選”專櫃。小李眼尖，立刻丟下手裡的顧客，滿臉堆笑地迎上來：“兩位美女看著面生，是剛辦的會員嗎？您這積分不少啊，都快20萬了！要不要試試手氣？今天有‘連押翻倍’活動，連押三次全中，積分直接翻五倍，兌現金能多拿好幾千呢！”
韓麗假裝心動，湊到電腦前看了看：“你們這抽獎真的是隨機的？別是糊弄人的吧？”
“絕對隨機！童叟無欺！”小李連忙點開後臺的“資料統計”頁面，上面顯示著“中獎機率20%”的字樣，“您看這資料，公開透明！我們這麼大的商場，還能騙您這點積分？”
她不知道，李陽此刻正坐在商場的監控室裡，手裡的“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已經連線上了專櫃的電腦系統。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後臺深處藏著一個隱藏的黑色按鈕，標註著“操控模式”，點選後能將特定會員的中獎機率隨意調節，最高100%，最低0%——顯然是給托兒或者“肥羊”準備的。王阿姨的賬戶記錄裡，前三次抽獎的中獎機率被調到了100%，而張姐的賬戶，此刻的中獎機率正被悄悄調成0%。
季潔的目光落在休息區的王阿姨身上，只見她果然站起身，走到櫃檯前，把剛兌的500塊往包裡一塞，掏出會員卡：“小李，再給我押5萬，就押‘10萬積分’！”小李眉開眼笑地接過卡，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轉盤開始飛速轉動，最終穩穩地停在“謝謝參與”上。王阿姨的臉瞬間白了，嘴裡嘟囔著：“怎麼會……剛才還中呢……”
“手氣背了就歇會兒，”小李一邊安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瞟向旁邊圍觀的人，“這位大哥，您要不要試試？您這剛買表的8萬積分，押一把說不定就中了！”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顯然被說動了，他剛在隔壁專櫃刷了五萬塊買了塊手錶，積分剛到賬。他把袖子往上捋了捋，一拍櫃檯：“我就不信贏不了！全押上，押‘一等獎’！今天非要把上個月輸的3萬積分賺回來！”
與此同時，楊震在商場客服中心找到了那個大學生。男孩蹲在牆角，手裡捏著一張信用卡賬單，上面的數字刺眼——兩萬三千七百塊。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還帶著淚痕：“我就是想省點錢買臺電腦，下學期專業課要用。小李說‘積分押注是最快的辦法，比打工來錢快’，我腦子一熱就刷了卡……現在積分全沒了，還欠了這麼多，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打死我的……”
李陽的調查結果透過對講機傳了過來，語氣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憤怒：“鄭隊，這家商場的‘積分賭局’已經偷偷搞了半年。他們透過後臺操控抽獎程式，讓70%的會員積分清零，逼著他們繼續消費。光是這個‘美膚優選’專櫃，銷售額就比去年翻了三倍，其中30%是會員為了‘翻本’進行的重複消費。後臺資料顯示，導購員小李的提成裡，有40%來自‘引導會員押注’的獎勵，她甚至專門記了本‘押注筆記’，上面寫著‘對年輕人推“兌現金買數碼產品”，對大媽推“兌錢給孫子買玩具、交學費”，對中年男人推“兌錢買菸酒送禮”’，把不同人的心理摸得透透的。”
收網行動定在商場舉辦“積分狂歡夜”的當晚。晚上七點，專櫃前人最多的時候，小李正舉著個麥克風，站在臨時搭起的臺子上喊：“現在是終極大獎時間！一等獎10萬積分，能直接兌7000塊現金！想押‘一等獎’的會員請舉手，中了就是您的！”
穿西裝的男人第一個舉起手，把剛刷出來的8萬積分全押了上去，眼睛裡滿是血絲。
“李梅，別演了。”鄭一民帶著民警和市場監管人員走了進來，手裡舉著列印出來的後臺操控記錄和李陽的檢測報告，“這抽獎程式裡的貓膩，當我們看不出來？”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王阿姨看著自己賬戶裡突然變成零的積分，又看看手裡那張500元的購物卡，突然哭了出來：“我說怎麼前幾次總中，今天想收手就全輸了……你們這是騙錢！我要投訴你們！”
商場經理見狀想溜，剛走到樓梯口，就被丁箭攔住。技術人員迅速控制了專櫃的電腦，從伺服器裡搜出的“操控記錄”詳細記錄著每一次調整：半年來，他們故意讓137名會員積分清零，誘導消費金額高達230萬，小李個人從中非法獲利5萬多元。
“商場促銷本是讓利給顧客，讓大家買到實惠，”鄭一民看著那些被當作賭注的積分數字，又看了看周圍憤怒的顧客，“你們倒好，把促銷變成了賭場，用虛假的抽獎騙大家的血汗錢，連正常的消費都能被你們變成押注的籌碼，這樣的生意，做得安心嗎？”
小李癱坐在地上，看著那些憤怒的面孔，尤其是那個蹲在角落哭的大學生，終於捂著臉哭了起來：“我就是想多賺點提成……看著他們願意押，就沒停手……我錯了，真的錯了……”
最終，商場因“涉嫌利用虛假抽獎進行賭博活動”被依法罰款50萬元，“美膚優選”專櫃被責令停業整頓一個月。小李因“參與並誘導他人進行賭博活動”被警方依法處以行政拘留，她非法獲利的5萬元被沒收。追回的積分損失，按照實際價值折算成購物卡，退給了部分受害會員。市場監管部門在全市範圍內開展了商場促銷活動專項排查，嚴禁任何形式的“積分押注、抽獎兌現金”活動，要求所有促銷活動必須公示真實規則，不得設定隱藏條款。
那個大學生領回部分退款時，攥著錢的手微微發抖，小聲說：“以後再也不貪這種小便宜了，想要甚麼就踏實打工掙錢買，靠賭是換不來的，只會越陷越深。”
離開商場的時候，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幕牆，給整個大廳鍍上了一層金色。顧客們拎著購物袋走出大門，臉上帶著買到心儀物品的滿足笑容，再也沒人圍著專櫃的抽獎轉盤。季潔看著那個穿西裝的男人，正把剛買的手錶退給櫃檯，嘴裡唸叨著“還是實用最重要，不該想著靠押注翻本”，心裡突然覺得，消費的意義從來不是靠“押注積分”贏錢，而是在買到心儀物品時的那份踏實快樂——這份滿足，比任何賭注都要珍貴。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新的預警燈又亮了：“系統檢測到‘運動賭局’，多家健身房推出‘私教課押注減肥效果’活動，會員押注私教課費用，若瘦不到目標體重則費用不退，涉嫌賭博及欺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