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上重案六組辦公樓的窗臺，李陽已經抱著電腦包站在了佟林辦公室門口。門上的“組長辦公室”牌子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他抬手敲了三下，裡面傳來佟林略帶沙啞的回應：“進。”
推開門，佟林正對著一摞卷宗皺眉，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佟隊，”李陽將電腦放在桌上，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女人的照片，“趙鵬的社會關係網我又篩了一遍，發現他除了登記在案的女友，還有個秘密情人，叫薛曉琪。”
佟林抬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說說具體情況。”
李陽點開薛曉琪的資料頁：“32歲，在城南開了家美甲店，三年前和趙鵬認識，兩人一直保持著地下情。根據罪惡功能系統分析的通話記錄，趙鵬被綁架前一週，和她聯絡頻繁，平均每天通話三次以上，最後一次通話是案發前一天晚上11點，時長27分鐘。”
“綁架案後呢？”佟林掐滅菸頭，身體微微前傾。
“案發後薛曉琪就換了手機號，美甲店也關了，像是刻意消失了。”李陽調出追蹤之瞳的軌跡圖，“但系統透過她網購記錄的收貨地址，鎖定了她現在的住處——城西的陽光小區，租的房子，登記人是她遠房表妹，不過水電費繳費記錄都是她的實名資訊。”
螢幕上切換出小區的衛星地圖，李陽用滑鼠圈出一棟居民樓：“17棟3單元502，根據物業監控，她平時深居簡出，每週只在下午三點去附近的超市買一次菜，從沒帶過人回家，也很少接電話。”
佟林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她知道趙鵬的事嗎？”
“極有可能。”李陽調出一段模糊的監控錄影，是趙鵬被綁架前常去的咖啡館，畫面裡他對面坐著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身形與薛曉琪高度吻合。“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分析了影片裡的唇語，雖然不全，但能辨認出‘倉庫’‘錢’‘危險’幾個詞。而且趙鵬的銀行流水顯示，案發前三天，他給薛曉琪轉了十萬塊，備註是‘應急’。”
“應急？”佟林眉峰一挑，“是預感到危險，給她留的後路？”
“有這個可能。”李陽點開另一個檔案，“身臨其境功能系統還原了他們最後一次通話的場景模擬——根據通話時長和訊號波動，當時趙鵬應該在開車，薛曉琪在美甲店，兩人似乎在爭吵，趙鵬提到‘那批貨不能動’，薛曉琪說了‘你別管高老闆的事了’，之後訊號就斷了。”
“高老闆？”佟林眼神一凜，“又是高翔宇？”
“目前還不能確定，但時間點對得上。”李陽調出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舊照還原的薛曉琪近貌，“她長相普通，但右眼角有顆痣，很好辨認。我查了她的背景，父母早逝，沒甚麼親戚，社會關係簡單，這也是她能藏這麼久的原因。”
佟林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去會會她。記住，先別亮明身份，探探她的口風，要是直接嚇著了，恐怕甚麼都問不出來。”
“明白。”李陽合上電腦，跟著佟林往外走。
陽光小區是個老舊小區，牆皮斑駁，樓道里堆著雜物，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兩人走到502門口，佟林示意李陽敲門。
敲門聲落下，裡面傳來一個警惕的女聲：“誰啊？”
“你好，我們是物業的，查一下燃氣表。”佟林的聲音儘量放緩，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
門開了條縫，一個女人探出頭，右眼角的痣很顯眼，正是薛曉琪。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眼神裡滿是戒備：“上個月不是剛查過嗎？”
“新規定，季度複查。”佟林側身想往裡進，被薛曉琪攔住了。
“我家燃氣表在門口，不用進去。”她的手緊緊抓著門框，指節泛白，目光快速掃過兩人，在看到李陽手裡的電腦包時，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李陽適時開口，語氣平和：“大姐，我們順便登記一下住戶資訊，最近小區丟了東西，配合一下唄？”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表格，假裝要記錄。
薛曉琪的視線在表格上停留片刻，突然往後退了一步：“你們不是物業的。”
佟林和李陽對視一眼，知道瞞不住了。佟林亮出警官證：“薛曉琪女士，我們是重案六組的，想向你瞭解一些關於趙鵬的事。”
薛曉琪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猛地想關門，佟林伸手擋住：“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知道，趙鵬被綁架前，跟你說過甚麼？”
“我不知道！我跟他早就沒關係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屋裡縮，像是在藏甚麼東西。
李陽注意到她身後的茶几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趙鵬的合影，照片上的趙鵬笑得很燦爛。“趙鵬給你轉的十萬塊，是讓你做甚麼的？”李陽輕聲問道，“他是不是跟你提過一個倉庫？”
“倉庫”兩個字像是觸發了某個開關，薛曉琪突然癱坐在地，眼淚湧了出來：“他讓我走……讓我別管他的事……說跟著他會沒命……”
佟林扶她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李陽遞過去一杯水。“慢慢說，”佟林語氣沉穩，“趙鵬到底跟你說過甚麼？那個‘高老闆’是誰？”
薛曉琪喝了口水，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斷斷續續地開口：“他說他幫人看倉庫，裡面有不乾淨的東西……去年夏天，他偷偷帶我去看過一次，就在城郊那個廢棄工廠，他說裡面埋著人……”
“埋著誰？”
“他沒說名字，就說不能讓高老闆知道他帶人去過……”薛曉琪的聲音發顫，“他說高老闆手眼通天，當年倉庫裡的事要是抖出去，會出大事……綁架前一天，他跟我說倉庫裡的‘貨’被人動了，高老闆懷疑是他乾的，讓我拿著錢趕緊跑，永遠別回來……”
“貨？甚麼貨？”
“我不知道……他說不是普通的貨，是能要人命的東西……”薛曉琪突然抓住佟林的胳膊，“警察同志，趙鵬是不是出事了？他跑了之後就沒聯絡過我，我不敢找他，也不敢報警……”
佟林沒直接回答，而是問：“趙鵬有沒有給你留甚麼東西？比如賬本、照片之類的？”
薛曉琪愣了一下，起身走到臥室，拿出一個上了鎖的鐵盒子：“這是他讓我保管的，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啟。”
李陽用隨身攜帶的工具開啟盒子，裡面有一本筆記本和一個隨身碟。筆記本上記著一些日期和數字，像是交易記錄；隨身碟插在李陽的電腦上，裡面是幾段模糊的錄音，其中一段能聽到趙鵬和一個男人的爭吵，男人的聲音低沉，提到了“蘇渤海的尾款”“葉曉琳的家人”。
“這個聲音，你聽過嗎？”李陽播放錄音，看向薛曉琪。
薛曉琪側耳聽了幾秒，猛地搖頭：“沒聽過，但趙鵬跟我學過高老闆說話的語氣，就是這樣，冷冰冰的，讓人害怕。”
佟林拿起筆記本，上面的日期恰好覆蓋了蘇渤海和葉曉琳失蹤的時間段，其中一頁寫著“ 處理釘子，轉移”，後面跟著一串倉庫座標，與他們查到的地址完全一致。
“這些東西我們需要帶走。”佟林合上筆記本，“你放心，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如果你想起其他事，隨時聯絡我們。”他留下一張名片，上面有他的私人電話。
薛曉琪點點頭，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鬆動：“趙鵬……他還活著嗎？”
佟林沉默片刻，說：“我們正在找他，找到後會告訴你。”
離開陽光小區，車裡的氣氛有些凝重。李陽快速破解著隨身碟裡的其他檔案，發現了一張倉庫內部的照片，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上面印著境外某公司的標誌，與高翔宇旗下公司的合作方恰好吻合。
“看來趙鵬不只是被綁架那麼簡單，他極有可能深度參與了倉庫的事。”佟林握著方向盤，“薛曉琪知道的比我們想象的多，只是被嚇壞了。”
“筆記本上的數字，經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分析，是資金流水，流向了高翔宇的海外賬戶。”李陽調出分析結果，“錄音裡提到的蘇渤海和葉曉琳，果然和高翔宇有關。”
車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刺眼，佟林看著前方的路，突然說：“沈耀東當年查到的，恐怕就是這些——高翔宇利用倉庫走私，蘇渤海和葉曉琳發現後被滅口，趙鵬是知情人，袁大坤和崔強是執行者，最後被高翔宇殺人滅口，再讓葛安頂罪，沈耀東撞破真相，才和葛安同歸於盡……”
“這個鏈條能對上。”李陽點頭，“現在就差趙鵬這個活口，和直接指向高翔宇的證據。”
佟林拿起手機，給鄭一民打了個電話：“鄭隊，找到薛曉琪了，有重大發現……對，帶回來的筆記本和隨身碟裡有新線索，你們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回去開會。”
掛了電話，他看了眼李陽：“這趟沒白來，薛曉琪這塊拼圖，終於把舊案的碎片串起來了。”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薛曉琪的證詞被標註成紅色，與之前的證據鏈拼接在一起，形成一條指向高翔宇的完整鏈路。雖然還缺最後一環，但他知道，離真相已經不遠了。
車駛回警局，辦公樓在陽光下矗立，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佟林和李陽快步走進大樓，他們的腳步堅定，因為他們知道，每多找到一塊拼圖，那些被掩埋的真相就離重見天日更近一步，而那些犧牲的人，也終將等到遲來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