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醫院急診室的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壓不住一絲詭異的沉寂。一個老者的屍體停放在臨時推床上,蓋著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腕枯瘦如柴,指節處還有未癒合的擦傷。護士站的登記簿上,“杜益民”三個字被潦草寫下,送診人資訊一欄卻是空白——據接診護士回憶,送老人來的是兩男一女,當時老人已失去意識,他們放下人就匆匆離開,連掛號費都沒繳,監控只拍到他們乘坐一輛無牌面包車消失在街角。
“死者杜益民,七十一歲,死因是顱腦損傷合併內臟出血,初步判斷為高墜導致,搶救無效死亡。”法醫掀開白布,指著老人頭頂的傷口,“傷口邊緣不規整,符合墜落時與硬物撞擊的特徵,但具體墜樓地點不明。”
李陽的電腦在急診室門口架設起來,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對著老人的衣物掃描,在袖口發現了幾根不屬於他的纖維,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分析後確認是化纖材質,常見於廉價西裝;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老人的骨骼特徵和殘存的面部輪廓,還原出他墜樓前的神情——眉頭緊蹙,嘴角下撇,帶著明顯的痛苦與決絕,這與單純意外墜樓的恐慌神情截然不同。
“追蹤之瞳查送診車輛的軌跡。”李陽敲擊鍵盤,螢幕上顯示那輛無牌面包車在送診前一小時,曾出現在城郊的“幸福家園”小區門口,監控拍到杜益民被兩個男人架著塞進車裡,他掙扎著揮手,似乎在喊甚麼,但距離太遠聽不清;車輛的輪胎紋路在路邊留下印記,與某傳銷窩點常用的改裝麵包車特徵吻合。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杜益民的口袋裡自動標註:【發現一張揉皺的火車票,起點是千里之外的小城,終點是本市,日期是三天前】【口袋內側有一張手寫紙條,上面是“曉曼 救楊叔”幾個字,字跡顫抖】【隨身攜帶的布袋裡,裝著一瓶降壓藥和一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年輕女子與“杜曉曼”的身份證照片高度相似】。
“杜曉曼是誰?”季潔拿著全家福照片,向護士詢問。
“剛才有個叫杜曉曼的女人來認屍,說是死者的女兒,看了一眼就哭著跑了,說要去聯絡家人。”護士指著登記簿上的簽名,“這是她留下的聯絡方式。”
撥通杜曉曼的電話時,聽筒裡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夾雜著人群的呼喊。“我爸……我爸怎麼會這樣……”杜曉曼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絲刻意的慌亂,“我們父女倆早就沒聯絡了,他來這兒幹甚麼我根本不知道……”
“他口袋裡有你的名字,還有一張全家福。”季潔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力,“你說親情不合,可他千里迢迢來找你,總不會是無緣無故。”
杜曉曼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匆匆說:“我現在忙,晚點給你回電話。”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陽的駭客技術很快鎖定了杜曉曼的位置——她在市中心的一家豪華會所裡,該會所名為“聚財堂”,實則是本地一個大型傳銷組織的活動據點。她的通話記錄顯示,近三個月來,她與一個備註為“楊叔”的號碼聯絡頻繁,最後一條資訊是“爸來了,你別露面”。
“楊叔是誰?”周志斌看著螢幕,“紙條上的‘救楊叔’難道是指他?”
調查顯示,“楊叔”名叫楊德旺,是杜益民的老鄰居,三個月前跟著杜曉曼來本市“做專案”,之後就與家人失去聯絡。他的女兒報案稱,楊德旺曾偷偷打電話說“被關起來了,他們逼我交錢”,之後電話就再也打不通了。
“杜益民來找女兒,很可能是為了救楊德旺。”佟林分析道,“而送他去醫院的兩男一女,大機率是傳銷組織的人。”
當季潔和李少成趕到“聚財堂”時,裡面正舉行著狂熱的“分享會”,臺上的講師唾沫橫飛地宣講“一夜暴富”的神話,臺下的人揮舞著手臂呼喊口號,杜曉曼就站在第一排,穿著精緻的套裝,臉上帶著亢奮的笑容,與電話裡的悲傷判若兩人。
“杜曉曼,你父親去世了。”季潔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他是為了救楊德旺來的,你不知道嗎?”
杜曉曼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我不知道……你們別胡說……”
就在這時,李陽的追蹤之瞳傳來新訊息:在會所的地下室裡,發現了被拘禁的楊德旺,他被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身上有多處瘀傷,監控拍到杜曉曼三天前曾去“訓話”,語氣冰冷地說“爸要是敢鬧事,就讓他永遠回不去”。
“身臨其境功能系統模擬杜益民墜樓經過。”李陽遠端操控電腦,螢幕上顯示:杜益民找到會所,要求見女兒和楊德旺,被傳銷人員阻攔;他情緒激動地爬上會所二樓的露臺,以跳樓相逼,要求放了楊德旺,讓女兒回頭;杜曉曼趕到後,不僅沒勸阻,反而喊道“你別逼我!這是我的事業!”;杜益民絕望之下,失足墜落——而這一切,都被傳銷人員用手機錄了下來,作為“震懾其他反抗者”的素材。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杜曉曼的手機裡自動標註:【與傳銷頭目“張總”的聊天記錄顯示,她為了晉升“主任”,主動提出讓父親“加入”,被拒絕後又提議“控制楊德旺逼他交錢”】【手機相簿裡有她與被洗腦者的合影,配文“為了夢想,在所不惜”】【錄音檔案裡,有她威脅楊德旺“不聽話就讓你家人好看”的聲音】。
鐵證面前,杜曉曼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癱坐在地上,淚水混合著悔恨流下:“是他們逼我的……他們說只要拉夠人頭就能暴富……我鬼迷心竅了……我爸勸我,我不聽,還罵他老頑固……”
原來,杜曉曼深陷傳銷無法自拔,為了業績拘禁了楊德旺,杜益民得知後千里迢迢趕來,想用親情喚醒女兒,卻被她視為“絆腳石”。最終,老人在絕望中以死相諫,卻沒能拉回已經被貪婪吞噬的女兒。
傳銷窩點被一舉端掉,包括頭目張總在內的五十多人被抓獲,楊德旺等被拘禁的受害者得以解救。看著被押上警車的杜曉曼,楊德旺老淚縱橫:“益民啊,你白白犧牲了……”
季潔站在會所門口,看著被查封的招牌,心裡沉甸甸的。傳銷的瘋狂,不僅摧毀了一個家庭,更扭曲了人性中最基本的親情與良知。杜益民用生命寫下的警示,不知能喚醒多少還在迷夢中的人。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那張泛黃的全家福靜靜躺著,照片上的杜曉曼還依偎在父親身邊,笑得天真爛漫。他輕輕合上電腦,彷彿這樣就能讓時光倒流,讓那場因貪婪而起的悲劇,永遠停留在未發生的時刻。醫院的風穿過走廊,帶著逝者的嘆息,也帶著對生者的拷問——當慾望凌駕於親情之上,人究竟會變成甚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