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風裹著腐臭的氣息，刮在人臉上像帶著沙礫。一臺挖掘機正轟鳴著作業，鐵鏟剛落下，就被甚麼硬物硌了一下——司機探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鐵鏟旁散落著幾根泛著黃白的骨頭，旁邊還有半塊腐爛的衣料。
“鄭隊，垃圾場發現白骨，初步判斷是人類遺骸，死亡時間至少一年以上。”佟林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鄭一民趕到時，警戒線已經拉起。法醫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拼湊著骨骼：“顱骨有明顯鈍器擊打傷，是他殺。從骨盆結構看，是女性，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
李陽的電腦架在臨時搭起的摺疊桌上，螢幕上，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正以白骨為基礎，一點點還原死者的相貌。資料流在骨骼模型上流淌，面板、肌肉、毛髮如同潮水般覆蓋上去，最終呈現出一張清秀的臉——柳葉眉，鼻樑微塌，嘴角有顆小小的痣。
“技術已將相貌特徵最佳化到最高精度。”李陽指著螢幕，“顱骨復原顯示她生前有輕微的齙牙，左額角有個不明顯的疤痕，應該是小時候磕碰留下的。”
佟林盯著那張虛擬的臉，眉頭緊鎖：“一年半前的失蹤人口裡，有沒有符合這些特徵的？”
“正在比對。”李陽調出全市近三年的失蹤人口檔案，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照片滾動著，“但符合年齡、性別，且有類似疤痕的，就有十七個，得一個個排除。”這無疑是大海撈針。
“這案子我來盯。”佟林突然開口，目光堅定，“白骨都能說話，咱們就得讓她開口說出兇手是誰。”
鄭一點點頭：“行，六組全力配合你。李陽，技術上有甚麼需要，隨時調動。”
接下來的幾天，六組全員出動。季潔和王勇負責核對失蹤人口資訊，拿著李陽復原的畫像跑遍了全市的派出所；周志斌和韓麗則去垃圾場周邊走訪，尋找可能的目擊者；佟林自己則盯著那堆白骨，反覆檢視法醫的鑑定報告。
“死者手腕處的骨骼有輕微磨損，像是長期佩戴甚麼環狀物。”法醫指著一根尺骨，“磨損痕跡很規律，應該是玉鐲之類的飾品。”
李陽的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立刻對白骨手腕處進行精細掃描，在骨骼縫隙裡發現了一絲極細微的綠色殘留物——經分析，是和田玉的成分。“她生前確實戴過玉鐲，而且品質不低。”李陽補充道，“案發後玉鐲不見了，很可能被兇手或其他人拿走了。”
這成了案件的關鍵線索。李陽用駭客技術調取了一年半前垃圾場周邊的監控（儘管大部分已被覆蓋，但仍有部分商戶的私人監控留存），結合追蹤之瞳的軌跡回溯，發現案發時間段，曾有一輛白色麵包車在垃圾場附近停留過半小時，車牌號被汙泥遮擋，但車型與一個廢品回收公司的車輛高度吻合。
“這家公司的老闆叫張鐵三，一年半前因為打架鬥毆被拘留過，釋放後就沒了音訊。”韓麗查到資訊，“他的公司就在垃圾場附近，專門收廢金屬。”
與此同時，季潔那邊有了進展。一個失蹤人口檔案裡的女人引起了她的注意——林小美，28歲，一年半前從老家來本市打工，在一家美容院上班，失蹤前曾跟家人說“遇到了點麻煩”。她的照片與李陽復原的畫像有七八分相似，左額角也有個疤痕。
“林小美老家在甘肅，父母說她走時戴了個玉鐲，是祖上傳下來的，她寶貝得很。”季潔拿著照片，“我已經讓他們寄來林小美的DNA樣本，跟白骨比對。”
比對結果很快出來了——完全一致。死者正是林小美。
“現在就差玉鐲的下落了。”佟林看著林小美的照片，“找到玉鐲，可能就能找到兇手。”
李陽的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對垃圾場發現白骨的區域進行了二次掃描，在一塊混凝土碎塊下，發現了半個模糊的腳印，鞋碼44碼，鞋底紋路與張鐵三公司登記的勞保鞋一致。“張鐵三有重大嫌疑。”
就在這時，報案的拾荒者夫婦找到警局，支支吾吾地說有東西要交。他們從一個破布包裡拿出一個用紅線纏著的玉鐲，綠色的鐲身上有個缺口。“這……這是我們在垃圾場撿骨頭時發現的，當時害怕，就藏起來了……”
李陽的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立刻對玉鐲進行檢測，內側刻著一個模糊的“美”字，與林小美父母描述的一致；缺口處的痕跡分析顯示，是被硬物撞擊造成的，與林小美顱骨的傷痕形成對應——這正是林小美佩戴的玉鐲，很可能是她被襲擊時，玉鐲撞到地面摔出了缺口。
“你們撿到時，周圍還有甚麼？”佟林追問。
拾荒者想了想說：“有個破麻袋，上面印著‘鐵三廢品回收’的字，還有幾根菸蒂。”
菸蒂上的DNA檢測結果顯示，屬於張鐵三。
“鄭隊，請求抓捕張鐵三。”佟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鄭一民親自來到六組辦公室，看著牆上貼滿的證據鏈：“張鐵三現在在哪？”
“追蹤之瞳鎖定他在鄰市的一個廢棄工廠。”李陽調出定位，“他換了三個手機號，都用的假身份，但我們透過基站訊號追蹤，確定他就在那裡。”
“行動！”鄭一民一揮手，“注意安全，務必將人抓獲。”
周志斌和王勇帶著特警衝進廢棄工廠時，張鐵三正躲在一個生鏽的油罐裡，手裡還攥著一把砍刀。“別過來！”他嘶吼著，眼神瘋狂。
“張鐵三，林小美的玉鐲我們找到了，你還想抵賴？”佟林站在油罐外，聲音平靜卻帶著壓力，“一年半前，你見她戴了玉鐲，起了貪念，將她殺害，拋屍垃圾場，對不對？”
張鐵三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從油罐裡爬出來，渾身沾滿油汙，像個泥猴。“是她先罵我的……說我是臭收廢品的……我就是想搶她的鐲子，她反抗，我就……”
審訊室裡，張鐵三交代了全部罪行。他那天在垃圾場附近看到林小美獨自走路，見她戴的玉鐲成色好，就上前搶奪，林小美呼救反抗，他一時衝動，用隨身攜帶的鐵棍打了她的頭，之後將屍體拖進垃圾場，用麻袋和混凝土塊掩蓋，沒想到一年半後，被挖掘機翻了出來。
李陽關掉電腦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螢幕上，林小美的虛擬畫像漸漸淡去，露出了她生前的照片——照片裡的女孩笑得燦爛，手腕上的玉鐲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案子破了。”鄭一民拍了拍佟林的肩膀，“你這主動請纓，沒白費力氣。”
佟林點點頭，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他想起那具在垃圾場沉睡了一年半的白骨，想起那個被貪念毀掉的生命，心裡沉甸甸的。但他知道，能讓逝者安息，讓兇手伏法，就是對他們這些警察最大的慰藉。
季潔端來一杯熱茶：“休息會兒吧，接下來還有很多收尾工作。”
佟林接過茶杯，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裡。他知道，只要還有罪惡存在，他們的腳步就不會停歇。而每一次將兇手繩之以法，都是在為那些無聲的受害者，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