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城市，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只有零星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重案組辦公室的燈光卻格外明亮，如同刺破夜幕的一束銳光，映照著李陽專注的側臉。他面前的電腦螢幕上，資料流如瀑布般飛速滾動，各種顏色的程式碼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城市角落裡潛藏的異常。
突然，螢幕右下角的“慧眼”系統圖示瘋狂閃爍，緊接著，一串刺眼的紅色預警彈窗佔據了大半個螢幕。李陽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在鍵盤上一頓，目光死死盯住預警資訊——城郊倉庫區檢測到高頻加密訊號，其波動頻率、傳輸協議與三個月前那起涉案金額高達數千萬的境外電信詐騙集團所使用的通訊模式重合度超過92%。
“楊隊，有情況！”李陽猛地回頭，聲音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他迅速拖動滑鼠，將訊號源位置放大，一個閃爍的紅點清晰地標記在三號倉庫的區域，“座標鎖定在城郊三號倉庫，訊號很不穩定，時斷時續，像是在傳輸大容量資料，對方可能在進行加密打包。”
正在隔壁休息室整理卷宗的楊震聽到喊聲，立刻推門進來，軍綠色的外套還搭在胳膊上。“境外詐騙集團的餘黨？”他走到螢幕前，看著那個跳動的紅點，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上次端掉他們的主伺服器後，還以為能消停陣子，沒想到藏得這麼深。”
“訊號特徵太像了，不像是巧合。”李陽調出訊號頻譜分析圖，“他們在刻意規避常規監測，用的是跳頻技術，每三十秒切換一次頻率，要不是‘慧眼’系統升級了動態捕捉功能，根本抓不到。”
楊震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利落地穿上，拉鍊“唰”地拉到頂。“丁箭！”他揚聲喊道，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到！”丁箭從值班室跑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麵包，看到楊震嚴肅的表情，立刻把麵包塞進兜裡，“楊隊，出甚麼事了？”
“城郊三號倉庫，有可疑訊號，跟上次的詐騙集團有關。”楊震拿起桌上的配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帶上常保樂和兩個隊員，跟我去現場。注意隱蔽，別打草驚蛇。”
“是！”丁箭應聲，轉身就去召集人手，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遠去。
楊震又看向李陽：“繼續追蹤訊號流向，反向破解他們的加密通道，我們到現場後隨時保持聯絡。一旦發現他們傳輸核心資料，想辦法攔截。”
“放心吧楊隊，保證完成任務。”李陽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飛舞起來，螢幕上的程式碼流動得更快，一行行指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刺向那片虛擬的加密領域。
二十分鐘後，三輛沒有掛牌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城郊倉庫區。這裡是城市邊緣的廢棄地帶，成片的倉庫破敗不堪，鏽跡斑斑的鐵門歪斜地掛著，荒草已經長到了半人高。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在濃霧中散發著昏黃而微弱的光，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土路。
“就在前面，三號倉庫。”楊震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一棟相對完好的建築。倉庫的窗戶黑沉沉的，像兩個巨大的黑洞，吞噬著周圍的光線。但仔細聽，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還有人低聲交談的模糊音。
丁箭和常保樂分別帶著隊員，從兩側迂迴包抄，楊震則帶著一個隊員摸到倉庫後門。後門是一把鏽死的掛鎖，丁箭從包裡掏出一根細鐵絲，三兩下就把鎖芯捅開，“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楊震做了個“突進”的手勢，然後猛地拉開門。眾人魚貫而入，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織、掃射，照亮了倉庫內部的景象——滿地堆放著大大小小的紙箱，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機油的混合氣味，角落裡停著一輛白色的貨車，車斗已經快裝滿了。
“在那！”丁箭低喝一聲，光束瞬間聚焦在貨車旁的兩個身影上。那兩人穿著黑色連帽衫，帽簷壓得很低，正費力地往車上搬一個沉重的紙箱。紙箱表面印著“精密儀器，小心輕放”的字樣，但其中一個紙箱的角落被劃破了，露出裡面閃爍著幽幽綠光的電子元件。
“是偽基站裝置！”楊震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種裝置能模擬運營商訊號，強行向周圍手機傳送詐騙簡訊，之前那起案子裡就繳獲過不少，“不許動！警察！”
兩個黑衣人顯然沒料到會被突襲，動作猛地一頓。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突然伸手按下了旁邊一個金屬控制檯的按鈕，倉庫裡瞬間響起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楊震等人的對講機裡傳來強烈的雜音，李陽的聲音斷斷續續，幾乎聽不清：“訊號……被強幹擾……他們在啟動自毀程式……銷燬資料……”
“想跑？沒門！”丁箭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就抓那個高大黑衣人的後領。對方卻異常靈活，猛地側身躲開，同時從懷裡掏出一把摺疊刀，反手就朝丁箭划來。
“小心！”楊震喊道。
丁箭下意識地側身躲閃，但手臂還是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浸透了衣袖。“媽的！”丁箭怒喝一聲，不顧傷口的疼痛，一個餓虎撲食將對方撲倒在地，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背，雙手反剪住他的手腕，“還敢反抗！”
另一個黑衣人見同伴被制服，抱起一個紙箱就想往貨車駕駛室衝，看樣子是想開車逃跑。楊震眼疾手快，解下腰間的手銬，猛地朝對方的膝蓋擲過去。手銬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啪”地一聲砸中對方的膝蓋彎。
黑衣人吃痛，踉蹌著向前撲倒，懷裡的紙箱摔在地上，裡面的電子元件撒了一地。常保樂立刻衝上去，將他死死按住。
“李陽！訊號怎麼樣了？干擾解除了嗎？”楊震對著對講機大喊，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沙啞。
倉庫裡的電流聲漸漸減弱，對講機裡的雜音也小了很多，李陽帶著興奮的聲音傳了過來：“正在恢復！干擾源被破壞了……抓到了！他們剛才正在往境外伺服器傳輸受害人資訊庫，已經截獲了大半！我已經同步給網安部門了，他們說順著這個線索，能摸到整個跨境詐騙鏈條的核心！”
“好小子，幹得漂亮！”楊震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他踢了一腳旁邊的紙箱，“這幫雜碎，以為換個地方就能故技重施，做夢！”
丁箭用布條簡單包紮了一下手臂上的傷口，血還是從布條裡滲了出來，但他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笑：“幸好發現得及時，這一車裝置要是流出去，不知道又得有多少老百姓上當。”
這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倉庫門口。後續支援的警員和技術人員湧了進來，開始拍照取證、清點物資。楊震看著那些被搬下車的偽基站裝置，又看了看被押出去的兩個黑衣人，眼神裡滿是冷冽。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淡青色的天光撕破了濃重的夜幕。押解著嫌疑人返回警局的路上，越野車行駛在空曠的馬路上，楊震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對正在用碘伏處理傷口的丁箭說：“回去讓隊醫好好處理下傷口，今天給你放半天假，好好休息。”
“那哪行啊。”丁箭擺擺手，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笑著，“等審出幕後的頭目再說。我這傷就是皮外傷，不算甚麼，比起那些被騙得傾家蕩產的老百姓，這點疼算個屁。”
對講機裡再次傳來李陽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笑意：“楊隊，丁哥，網安那邊剛傳來訊息，說這次截獲的資訊太關鍵了，順著摸下去，能把整個跨境詐騙集團的上下游一鍋端掉，至少能避免上萬人被騙！你們這趟，立大功了！”
楊震的嘴角揚起一抹淺淡卻真實的弧度。晨光穿過車窗，落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驅散了深夜的疲憊。這條路確實難走，通宵達旦是常態，危險也如影隨形，但每多攔下一次騙局，每多保護一個家庭，就意味著這座城市多了一分安寧。
值了。他在心裡默默說，腳下的油門輕輕踩下，越野車朝著黎明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