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在下雨。
天庭竟然在下雨！
當白鶴年來到天庭的時候，他驚訝不解。
但隨後似乎明白了此刻的雨是因為某人的心情。
於是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來到了天誅地滅宮求見。
天誅地滅宮？
白鶴年抬頭，像是第一次發現林川的宮殿換了名字一樣。
他細細思考片刻。
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果然也是那句俗語：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所以今日之事，陛下早已料到了嗎？
白鶴年猜測著，然後終於等到了林川的召見。
他踏步而入，門外風雨如注，張牙舞爪間似乎要撲進宮廷。
但終究沒有。
宮門隔絕了風雨，但窗欞外風雨更濃。
而林川就這麼倚坐在高臺之上，靜靜欣賞著窗欞外的風雨。
白鶴年深吸一口氣，稽首拜道，“陛下今日有閒聽風雨，可是心情不錯。”
“一般。”
林川漫不經心的回答道，“只是覺得在漫天風雨之中等一場叛亂會很有意境。”
白鶴年頓時瞳孔一縮，連忙道，“陛下，如今日月高懸，海清河晏，天地眾生，各司其職，又怎會又叛亂。”
“哦。是嗎？”
林川抬頭，似笑非笑，“七聖絞盡心機，攛掇我身邊那幾個不成器的友人舉辦這場羅天大醮。祂們的徒子徒孫也趁機登堂入室，竊奪天地權柄。”
“現在我卻將七聖一併鎮壓，祂們的那些徒子徒孫難道就不會起兵叛亂嗎？”
白鶴年不敢答，只能趕緊勸說道，“陛下乃真仙之姿，註定會統治聖靈。七聖驕狂，心懷不軌，妄圖挑起紛爭。”
“如今被陛下鎮壓，乃是撥亂反正，溯本清源。”
“天地可鑑，蒼生無不彈冠相慶。”
“至於那羅天大醮中被冊封的眾神，他們或許曾經出身七聖門下，傳承了七聖道法。”
“但說到底也是陛下子民，真正根腳終究乃是源自陛下一脈。”
“陛下於他們而言，便如再生父母。”
“他們又怎會為了那驕狂悖逆的七聖而對陛下興兵叛亂呢！”
白鶴年誠懇說著，生怕林川一個不爽，就真的舉起屠刀，將剛剛冊封的一千兩百尊神靈屠殺殆盡。
雖然這一千兩百尊神靈裡，出自他門下道統的也不過區區數十人罷了。
就算死光了，他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上位者最令人無法接受的事情，便是朝令夕改，反覆無常。
而白鶴年十分清楚，他與林川表面上看似依然還在師兄弟論處。
但實際上在林川面前，他也只是個下位者而已。
所以他真的不想看到林川成為一個朝令夕改，反覆無常之輩。
那樣的話，以後的日子可有得熬了。
“師兄，你還是不明白啊。”
林川意興闌珊的望著窗欞外的風雨。
白鶴年這才發現窗外的風雨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停了，這讓他不覺鬆了口氣，但還是做洗耳恭聽狀，等待林川接下來的話語。
“與其說我是在等待一場叛亂。”
“倒不如說我在期待一場叛亂。”
“但可惜，他們讓我很失望啊。”
林川收回目光，望著白鶴年，“師兄曾經勸我若要尋道，當往眾生處尋。但如今我修行日久，卻發現這眾生皆愚，實在是不堪重用。”
“反倒是這天地有常，不以堯存，不以桀亡。”
“或許才是真正的永恆之道……”
“陛下，天地之法可用不可效，此乃仙庭早已定下的鐵律。”
白鶴年大驚失色，連忙勸說舉例。
以讓林川明白天地之法為何不可成為修士定下的前路道途。
哪怕一切修行的開端都是從效法天地開始。
但無數先例事實已經證明。
若是不能以我道代天道，那麼修煉到最後也不過只是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永遠不可能超脫超脫，超越宇宙，成就真仙之位。
即使有人僥倖成功。
但最後的結局也不過只是淪為無知無覺，無情無義的恐怖石頭道。
“陛下，天地宇宙的存在，一切大道法則。”
“其本質無非是供養和約束蒼生。”
“一旦以其為前路道路，那麼最後便也只能走向供養蒼生之路。”
“此路不通。”
白鶴年見林川不為所動，越發著急上火的勸說。
“哦，供養蒼生嗎？”
“聽起來的確是我等修行之輩難以接受的恐怖結局。”
“不過，不是還有約束蒼生之路嗎？”
林川輕描淡寫一句。
白鶴年便如同聽到了甚麼恐怖故事一般，大聲道，“陛下，此路更加不通！約束蒼生之路，便是與眾生為敵，與仙庭為敵。”
“從古至今，一切妄圖走此路之人，便是仙王也要親自出手，讓其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陛下切莫有此念頭，當速速斬去。”
“切不可再生此念，以免墜入魔道！”
林川不語，只是靜靜看著白鶴年，看得白鶴年滿頭大汗，心急如焚時候。
林川這才輕笑一聲，“行了。隨口說說罷了。我有真仙之姿，來日更是大羅可期。又怎會自斷前路，與蒼生為敵。”
“剛才所言，不過只是因為對此間蒼生有些失望罷了。”
“他們得七聖教化，傳七聖道統，但最後受養之恩與教化之功終究抵不過我的拳。”
“所以有些感慨這眾生所信奉的道德情義，終究不過只是錯付而已。”
“一時間難免對於在眾生之中尋找前路道途有些迷惘罷了。”
“行了，你退下吧。”
“我要接著閉關修行，參悟前路道途。”
“如此早日成就真仙之位，也免得再有蠢人不智，繼續肖想未來，再起風波。”
話落。
林川衣袖一揮，白鶴年頓時被推到宮外。
宮門緊閉之中，風雨早停。
白鶴年抬頭望，又看到了宮門上銘刻著的天誅地滅四字。
只是此刻。
白鶴年心情沉重，不再簡單的將其聯想到：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俗語上。
他在想。
林川可千萬不要鑽了牛角尖，真把自己未來之路走向那天誅地滅的絕路之上。
嗯，應該不會吧。
畢竟林川真仙在望，大羅可期。
又怎會真的因為一時對眾生人性的失望。
而走向那條仙庭明令禁止的不歸路。
約束蒼生？
開玩笑。
修行便為超脫，仙庭可是這諸天萬界無數超脫之人的匯聚之地。
祂們掙脫了一切束縛，超脫了宇宙生死，才終於得享永恆。
又怎會允許有人行那約束之道。
將祂們無數年修行之功才換得的超脫一切之能再一次被約束，被管制。
林川有大智慧，大氣運。
能人所不能，短短不到他零頭的修行歲月，便半隻腳踏入了他億萬年修行卻始終可望而不可即的真仙殿堂。
所以林川豈會如此不智。
嗨。
真是自己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