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天大醮。
上古道門所創造的一種古老宏大的祭祀儀軌，可同時祭祀一千兩百神。
此外還有更高階的可以同時祭祀兩千四百神的周天大醮與可以同時祭祀三千六百神的普天大醮。
從這一點來看。
白鶴年所提到的羅天大醮倒也算不了甚麼。
但問題是如今這聖靈大宇宙中真正得到冊封，可以稱之為仙神的存在。
恐怕加起來也不到一千兩百之數。
所以一場羅天大醮只怕足以囊括這聖靈大宇宙滿天仙神了。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鶴年為甚麼會認為這一場羅天大醮是出於他林川的授意。
哦，是了。
他乃天帝，執掌天庭，更早已預定了這聖靈大宇宙未來的真仙之位。
所以這樣一場足以囊括聖靈大宇宙漫天仙神的盛大祭典。
正常情況下自然是要先得到林川的允許才對。
如果林川不允許，甚至是根本不知情。
那麼。
白鶴年心中一沉，嗅到了某種陰謀的味道。
“陛下。”
“此事恐怕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妄圖策劃陰謀，製造矛盾，離間陛下與諸聖。”
“當務之急，陛下當儘快召見諸聖，以免引發不必要的誤會與猜忌。”
白鶴年快速諫言道。
“天理昭昭，哪來那麼多的陰謀詭計。”
林川語帶笑意，但目光卻十分冰冷，“說起來我還未曾見過那傳說中的羅天大醮。今日既然有人願意操持舉行。”
“那我也正好見見世面。”
“此事莫要聲張，等那羅天大醮開始之後，師兄便陪我去瞧個熱鬧。”
白鶴年心中一凜，察覺到了林川的冷意，頓時不敢再勸。
只是心中嘆息。
知曉這原本平靜的聖靈大宇宙只怕又要再起波瀾了。
只是不知道那背後之人究竟是七聖中的哪一位。
又或者全都參與了？
終究還是不甘心嗎？
也對，換了是他，哪怕明知不可為，但終究還是想要再試上一試。
……
“羅天大醮。”
“這些仙庭出身之人果然都是些狡詐之徒。”
“竟然能讓他們想到以這種辦法去試探天帝。”
“兩位師兄。吾等是否要配合，也插上一手？”
三天道場裡。
天命、天劫、天運三聖端坐蒲團之上，參悟玄奧，洞徹天地。
此刻忽然開口交談，也是為了那羅天大醮一事。
“不過是些凡人手段罷了。”
“以下犯上，只如那螳臂當車一般。”
“昔日他們聯手也不敢與天帝一戰。”
“今日玩弄陰謀，便妄想挑釁天帝？”
“哼，不過只是自取其辱罷了。”
天命道人一臉不屑。
甚麼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力量不過只是圖惹人笑罷了。
這所謂的羅天大醮就算有著怎樣不可思議的陰謀算計。
但撐死了也不過是一場另類封神罷了。
可別忘了就算是傳說中的封神，到頭來真正決定勝負的也是聖人之間的爭鬥交手。
所以只要他們無法戰勝林川，那麼這所謂的羅天大醮便毫無意義。
反而會惹怒林川，自取其辱，惹人笑話。
“截天不是如此少智之人，蘭絮他們也不會是如此無謀之輩。”
天運道人忽然開口，“他們暗中推動這羅天大醮，真正的用意並不在於挑戰天帝，而是想要藉此主導建立未來的天地秩序。”
“若能設計巧妙，吾等倒也未嘗不能參與其中。”
此話一出，天劫道人和天命道人頓時齊齊看向天運道人。
六目相對之後，無需言語。
三人同氣連枝，瞬間明白了其中深意。
天劫道人更是立刻起身道，“原來如此。那吾這就下凡走上一遭。”
“可。”
天運道人點點頭，又看向天命道人。
天命道人也起身道，“正好吾之前與截天道友有一場論道之約，算算也是時候了。”
天運道人微微頷首，目送著天劫道人和天命道人離開之後。
這才稍作沉吟，同樣出了道場，直奔天庭而去。
……
天庭。
林川送走了白鶴年，約好等那羅天大醮開始時候，便一起前去瞧個熱鬧。
他正準備返回天誅地滅宮，繼續參悟修行，消化這一次轉生所得。
忽然，陳杰前來拜見。
“林川，我有一事想求你。”
林川心中一動，若有所思的看著眼前的陳杰。
這還是時隔多年之後，陳杰第一次喚他真名，而不是以君臣身份。
所以這是要以往日微末之中相識的情分來求他？
“陳杰，你想好了嗎？”
林川開口。
陳杰跟隨他多年，和結識於道院微末時候，陪他走過了籍籍無名。
彼此之間，自然是有著情分的。
便是說上一句從龍之功也不過分。
但此前陳杰一直未曾與他提過這往日情分功勞。
原因倒也簡單。
情分功勞這種東西，很多時候往往只能用上那麼一兩次。
再多，便難免會有挾恩圖報的嫌疑。
甚至於便是讓人心生恩大如仇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能的。
畢竟比起冤冤相報何時了的仇恨纏綿。
恩情不斷，有時候反而會讓人更加難以承受。
“我其實也想了很久。”
陳杰稽首一拜，低聲道，“你知道的我的修行資質並不理想，當年在道院的時候，若不是有你提攜，我只怕連一個雜役弟子身份都難以獲得。”
“這麼多年來我雖然一直很努力的想要跟上你的步伐。”
“像年少時候大家一起吹過的牛逼那樣。”
“你我兄弟一起遨遊天地，共參大道，征戰諸天。”
“但這麼多年了。”
“如今你已貴為天帝，來日證得真仙，也已是指日可待。”
“可我如今卻依然停留在化神境界，難得寸進。”
“林川，我真的努力過。”
“但我實在是做不到。”
陳杰自嘲一笑，隨後再次對著林川稽首一拜，“所以我現在也不再妄想甚麼大道了。我只希望你能看在你我往日的兄弟情分上。”
“許我一個神位，從此能長生久視，與日月同輝。”
林川頓時沉默了。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也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之所以此前沒有像對待大聖、蓮花他們那般。
以天道灌頂之力，助陳杰他們突飛猛進，修成長生不死之虛仙道果。
完全是因為對陳杰他們還有期待。
希望陳杰能走仙家正途，來日未嘗沒有遨遊諸天，證道真仙之可能。
反正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隨便灑出一點資源。
只要陳杰他們肯努力，修成虛仙當是板上釘釘。
但沒想到陳杰終究還是不肯努力了。
“所以那即將舉行的羅天大醮中的一千兩百神位之中也有你的一席之位？”
林川問道。
已然明白為甚麼會突然冒出個羅天大醮了。
陳杰點頭，再次叩頭拜道，“嗯。而且，林川，我成親了。”
“甚麼時候的事？”
林川驚訝詢問，然後忽然意興闌珊的擺擺手，“好吧，當是我閉關修行時候。也罷。既然這是你選擇的人生，我也不好插手。”
“此事我已知曉，你退下吧。”
陳杰不語，只是默默對著林川稽首三拜，轉身離去之前，又道，“對了。除了我之外，煙羅與樓七七也有意求一神位。”
“只是她們不敢與你說。”
林川默然不語，只是點了點頭，表示此事他已知曉。
“林川，對不起。”
“但我真的不敢再等下去了。”
“我沒有把握能像你一樣靠著自身修行，便證得那仙位道果。”
“我更沒有把握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後。”
“你依然還能記得你我昔日那點淺薄情分。”
“所以我才……”
“夠了，退下吧。”
林川抬手打斷了陳杰的話語。
他閉上眼，忽然想到了那位九世天帝。
原本還笑他殺妻殺子，錯付了昔日情分。
但如今。
原來人性如此，當真是半點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