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清冷的宮殿,一輪圓月高懸。
那是曾經的廣寒仙子,如今的廣寒帝君的意志顯化。
她就高坐在清冷的月光裡,高高在上,看不清容顏。
但林川仰著頭,卻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她的樣子。
這樣的目光如同褻瀆一般,令高高在上的廣寒帝君感到不喜。
但她沒有動怒,只是再次重複了一遍,“汝,為何造反?”
這樣重複的詰問,讓林川洞徹到了她此刻的心思,於是忍不住笑起來,道,“果然,看來昔日的傳說是真的。”
“曾經的廣寒仙子因為出身寒微,在修行之初遇到過許多不公的遭遇。”
“所以在修行有成之後,便一心追求平等正義。”
“至少在你曾經所在的玄黃界裡的那些傳說裡,是這樣描述你的。”
“哦。吾想起來了,汝也是來自於玄黃界的飛昇修士。”
廣寒帝君輕語,並沒有打算掩飾自己曾經的過往。
那段在玄黃界中掙扎求活的卑微歲月,不是她的黑歷史,而是她的來時路。
她不屑於隱藏,並且引以為豪。
因為曾經的她越是卑微如螻蟻,如今貴為廣寒仙界帝君,穩坐玄黃大宇宙七聖之位的她就顯得越發偉大。
只是如此一來,她便更好奇林川為何要造她的反了。
所以她第三次開口詢問,“汝,為何造反?”
林川便笑了起來,反問道,“那你當初為何又要造反?”
廣寒帝君目光驟然冰冷,但還是淡淡道,“吾當年在玄黃界中的確曾經推翻過一個名叫羽化神朝的國度。”
“但那是因為羽化神朝早已經腐敗不堪。”
“把持神器,卻視天下黎民百姓如豬狗。”
“世家宗門壟斷修行之階,斷絕眾生未來。”
“吾憐憫眾生,自然視神朝如大魔,修行有成之後,為眾生求福祉,開前路。”
“此乃天命嘉許,眾望所歸。”
“又豈是汝能所相提並論的。”
“哦,是嗎?”
林川嘆了口氣,“那你如何敢妄言,如今我造你的反,不是在為眾生求福祉,開前路,同樣得了天命嘉許,眾望所歸?”
“狡辯!”
廣寒帝君驟然大怒,“吾為帝君,早已為仙界定規矩,立天條。如今仙界運轉,傳承有序,司法嚴明,公正無私。”
“又豈會是當年那腐朽墮落之羽化神朝!”
“你說不是那就不是吧。就當我只是單純的想要造你的反。”
見林川不再將自己一手締造的秩序天條與那曾經被她親手打碎推翻的羽化神朝相提並論。
廣寒帝君這才神色緩和了些許,又看了眼林川的出身,心中起了些許愛才之心,開口道,“罷了。應該是吾閉關多年,疏忽了對這廣寒仙界的監管。”
“你初來乍到,還抱有一顆赤子之心。”
“或許也遭遇了不公,所以一時義憤,本帝君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日後若再遇到這類似之事。”
“只管報官便是,自會有人替你做主……”
“那你當初為何不報官?”
廣寒帝君心中升起的些許愛才之心頓時被林川的話給懟了個粉碎。
但她不怒反笑,“很好。果然是個桀驁不馴之材。本帝君雖有愛才之心,但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本帝君也只能讓你知曉甚麼叫做帝君之怒!”
“哦,你說的帝君之怒,不會指的是恃強凌弱,把自己的無能發洩在我這樣的眾生螻蟻身上吧?”
“夠了。你休要在這裡巧舌如簧,偷換論題。你就是你,有何資格代表眾生!”
廣寒帝君真的怒了,眼眸之中一點月光垂落,可以壓垮三界,破滅寰宇。
但林川依然不動不搖,只是平靜道。
“你說昔日羽化神朝腐敗不堪,把持神器,卻視天下黎民眾生如豬狗。”
“今日我觀你廣寒帝君同樣腐敗不堪,把持仙界,不也一樣視下界眾生如豬狗螻蟻?”
“你又言羽化神朝之中,世家宗門壟斷修行之階,斷絕眾生未來。”
“但如今你貴為廣寒帝君,煌煌宇宙七聖之一,卻也同樣任由三界隔絕,不死仙人高高在上,下界眾生卻依舊卑微如螻,求仙無門。”
說到此,林川似笑非笑的看著廣寒帝君,“帝君,你現在還覺得自己跟那曾經被你親手推翻的羽化神朝有甚麼不一樣嗎?”
“一樣的。”
“你自以為自己公平正義,定天規,立天條。”
“但實際上你甚麼都沒有改變。”
“你和你所踐行的所謂公平正義之道,說到底不過只是一個大號的羽化神朝罷了。”
“你曾經痛恨羽化神朝高高在上,看不見天下黎民眾生之苦。”
“可如今你關起門來,以仙界隔絕天地,不也同樣看不到那人間靈界的眾生之苦?”
“你自詡平等正義,但事實上卻連何為平等都未曾真正洞徹。”
“我且問你。”
“凡人苟活一日,不過只需一餐食。”
“可你知道這廣寒仙界的仙人存活一日,所需多少?”
“我來告訴你。”
“這廣寒仙界的仙人只是一次呼吸,便足夠億萬凡人從生到死。”
“所以你告訴我,哪來的平等。”
“至於你以為的正義。”
“嘖,爾等之輩一次呼吸就足以讓億萬凡人富足一生,又哪裡還有甚麼正義可言。”
廣寒帝君不語,只是死死的凝望著林川,隨後忽然哂笑起來。
“難怪你會造反。”
“原來你竟然是如此偏激之人。”
“那照你所說。”
“吾若是真想追求平等正義,豈不是就得先把這漫天仙神屠盡殺絕。”
“最好能徹底斷絕修行之路,讓世間再無修行,仙神絕跡,人人如蟻,人人如凡。”
“不如此便沒有眾生平等?”
“你要這麼做,也未嘗不可。”
林川回答著,廣寒帝君便再也忍不住笑起來,笑林川少智,笑林川無謀。
但下一秒。
廣寒帝君便又笑不出來了。
因為林川又道,“當然如果是我的話,我應該會選擇人人如龍,人人成仙。”
“哼!果然是偏激之人,無腦妄言!”
“說甚麼人人如龍,人人成仙!”
“便是宇宙再大,天地再廣,又如何能夠承載讓這無盡眾生人人如龍,人人成仙!”
廣寒帝君厲喝道。
“若是宇宙不夠大,那就讓宇宙變大。”
“若是天地不夠廣,那就讓天地變廣。”
“你今日做不到,不代表未來做不到。”
“即使未來也做不到,但只要你在做。”
“誰又敢說你未曾踐行心中平等正義之道。”
“可你,只是坐在那裡。”
“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遺世獨立,是不同於前人的皎潔月光。”
“但實際上你與那曾經照在羽化神朝的月光沒有甚麼不同。”
“那些傳說故事裡的廣寒仙子可以迎來大結局。”
“但現實裡的廣寒仙子除非死掉,否則永遠不會有甚麼所謂的大結局。”
“我原本以為你會有甚麼不同。”
“但原來都一樣的。”
“曾經的廣寒仙子已經死了。”
“在你停下腳步,選擇坐在那帝君之位上,成為廣寒帝君的那一刻起就死了。”
“至於以後,不過只是又一個羽化神朝在等待腐爛的過程……”
“你該死!”
廣寒帝君再也無法忍耐怒火,殺意迸發,毫不猶豫的揮手。
就如同她曾經推翻過的那位羽化神朝暴君一樣。
“殺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