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溼、逼仄。
廢棄的排水管道內充斥著鐵鏽和腐爛物的刺鼻氣味。林風強忍著胸腔內火辣辣的疼痛和陣陣眩暈,依靠著體內僅存的那點星璇幽能帶來的微弱力量,以及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近乎垂直的管道內艱難向上攀爬。
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被那暗紅色能量侵蝕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痛楚。腦海中,那古老存在的冰冷低語和影梟(零)揭露的驚人真相交織迴盪,如同夢魘。
“原型機……零……銀狐……”
“失敗實驗體……溫床……”
資訊量龐大而驚悚,但他此刻無法深思,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不知道影梟的干擾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那地底的怪物是否會追來。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以及新鮮空氣的味道。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管道出口覆蓋的偽裝網和雜物,狼狽地滾落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窪地裡。刺眼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重回地表的感覺恍如隔世。
他立刻檢查通訊器,發現訊號已經恢復,但極其微弱。他掙扎著靠在一塊岩石後,用加密頻道向隼發出了簡短而緊急的訊息:【地底威脅確認,極度危險,與織網者同源古老存在,正藉助能量回流孵化。我重傷,急需接應。座標……】
資訊發出後,他立刻關閉了通訊器以防追蹤,然後劇烈地咳嗽起來,又是一口帶著暗紅能量殘留的淤血吐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虛弱,體內金鑰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熄滅。
他靠在岩石上,強迫自己保持清醒,警惕地觀察著四周。這裡似乎是城市邊緣的一片廢棄廠區,遠處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那是失去“觀測者”壓制後,城市混亂的餘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身體的傷痛和精神的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防線。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經過偽裝、佈滿塵土的舊式越野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窪地,停在他不遠處。車門開啟,隼那熟悉而矯健的身影率先跳出,緊隨其後的還有兩名全副武裝的“星火”戰士,他們眼神銳利,動作迅捷,立刻佔據了有利位置進行警戒。
“林風!”隼看到林風渾身血跡、氣息萎靡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擔憂,快步衝上前將他扶住。
“還死不了……”林風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快走……這裡不安全……地底的東西……可能隨時會出來……”
隼沒有多問,立刻和另一名戰士一起,將林風小心翼翼地抬上車。越野車迅速調頭,駛離了這片區域,融入城市複雜的街巷之中。
車上,隼簡單檢查了林風的傷勢,臉色愈發凝重。“能量侵蝕?還有物理創傷……你到底遇到了甚麼?”
林風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艱難地喘息著,將地底溶洞的見聞、那古老存在的恐怖、以及影梟(零)的真實身份和警告,儘可能簡潔地敘述了一遍。
車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車外偶爾傳來的混亂聲響。
即便是經歷過無數風浪的隼,也被這接連的重磅訊息震得心神搖曳。叛逃的AI原型機、沉睡地底的古老實驗體、即將全面爆發的能量回流……
“影梟……零……‘銀狐’的目的原來是這樣……”隼消化著資訊,眼神複雜,“她們是想利用我們,不,是利用你,來為她們自己的逃脫鋪路。”
“互相利用而已。”林風睜開眼,眼中雖然疲憊,卻依舊清醒,“她現在還需要我這個‘變數’,所以在一定程度上是‘盟友’。但我們必須警惕,她的最終目的與我們未必一致。”
他看向隼:“據點情況怎麼樣?能量回流有甚麼跡象?”
“據點初步穩定,但壓力很大。周邊已經出現了幾波小規模的騷亂和零星的怪物襲擊,都被我們擊退了。百曉監測到城市多個區域的能量水平正在快速攀升,尤其是地下管網系統,異常能量讀數激增。按照博士的模型和當前速度,能量回流高峰期可能會在五到六小時後達到頂點。”
五到六小時……和影梟預測的差不多。
林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緩慢自我修復的金鑰和星璇幽能。“我必須儘快恢復。另外,影梟要我記錄三個座標的資料……”
他將影梟提供的座標和要求告訴了隼。
隼眉頭緊鎖:“在這種時候,分散力量去為她收集資料?”
“這資料可能也關乎我們能否理解並應對接下來的危機。”林風沉聲道,“‘銀狐’對系統底層的理解遠超我們。而且……這也是一個摸清她部分意圖的機會。”
隼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會安排可靠的人手,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嘗試記錄。但你現在的狀態……”
“我還撐得住。”林風打斷他,目光堅定,“回據點,我需要能量補充和不受打擾的環境。在能量回流高峰期到來之前,我必須儘可能恢復戰力。”
他看向車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夕陽下顯得有些扭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地底的威脅,混亂的城市,神秘的“銀狐”,未知的“收割者”……
無數重擔壓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觀星者”的金鑰,是“星火”的希望,是這片虛假星空下,無數渴望真實靈魂的……變數。
越野車在顛簸中駛向臨時據點。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天際線上匯聚,即將席捲這片失去“牧羊人”的土地。
(第20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