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撕扯,湮滅。
這是林風墜入能量深淵後最初的感受。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由純粹混亂能量構成的巨大滾筒洗衣機,四面八方都是足以撕裂鋼鐵、湮滅物質的能量亂流。【幽能屏障】在接觸亂流的瞬間就佈滿了裂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投入熔爐的廢鐵,隨時可能被徹底分解、同化。
不能放棄!
他死死攥著手中那枚融合後、散發著溫暖金光的金鑰碎片,這碎片似乎在主動釋放一種溫和而穩定的能量場,勉強抵消著部分外界最致命的侵蝕。同時,腦海中因碎片融合而變得更加清晰的“星圖”資訊,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一個模糊的方向——並非向上,而是向著深淵的更深處,某個能量相對“平靜”的節點。
賭對了!這深淵並非絕地,而是通往更深層地下結構的通道!或許是當年“觀星者”設施的一部分,也可能是靈脈自然形成的奇特空間!
他強忍著被能量亂流衝擊帶來的劇痛和眩暈,將反饋的能量和自身殘存的力量全部用於維持屏障和調整方向,如同一個笨拙的潛水員,在狂暴的能量海洋中,艱難地朝著星圖指引的“安全區”掙扎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周圍的能量亂流終於開始減弱,撕扯力下降,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穩定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區域。
林風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向前一衝,終於衝出了最狂暴的亂流帶,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堅硬、冰涼、略帶弧度的人工地面上。
他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渾身如同散架一般,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能量核心近乎枯竭。但他還活著,而且……他成功了逃離了那片死亡區域。
他抬起頭,打量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圓形的、直徑約十米左右的平臺,材質非金非石,表面刻滿了複雜的、與“觀星者”風格一致的符文,正散發著柔和的藍色光芒,將周圍一小片黑暗照亮。平臺懸浮在無盡的黑暗虛空中,下方依舊是深不見底的能量深淵,上方則是他剛剛脫離的亂流帶。這裡就像一個風暴眼中的孤島。
而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巧的、由某種半透明水晶雕刻而成的碑。碑文並非文字,而是由無數細微的光點構成,不斷流轉、變化,組成一幅幅動態的星圖片段——這正是他腦海中星圖缺失的部分!
不僅僅是指引座標,這碑文字身,似乎就在闡述著某種歷史或知識。
林風掙扎著爬起身,走到水晶碑前。當他靠近時,手中的金鑰碎片光芒更盛,與水晶碑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碑文上的光點流動速度加快,最終穩定下來,形成了一段相對完整的資訊流,直接映入他的腦海:
“……於此記錄,‘觀星者’最後的資訊節點之一,編號:Echo-07。”
“‘回聲’(Echo),非我族類之意識殘留,亦非‘織網’之扭曲造物。乃文明消亡剎那,無數個體強烈情感、記憶、知識碎片,於靈能之海中激盪、凝結而成之……資訊化石。”
“它們承載著過去的榮耀與悲慟,散落於遺蹟之間。無心,無智,僅憑本能重複著破碎的片段。有時,它們會依附於靈能敏感者之身,使其成為臨時的‘載體’,重現往昔幻影。”
“小心‘回聲’。它們是無害的記憶迴響,亦可能成為‘織網者’捕捉並扭曲的工具,甚至……在某些條件下,被‘終焉迴響’利用,放大其內部的絕望與混亂,成為侵蝕現實的楔子……”
“辨別‘回聲’,需洞察其本質之‘純粹’。若其記憶碎片連貫、情感單一而強烈,多為無害之‘回聲’。若混雜混亂意念、充滿撕裂感,則可能已被汙染……”
“星圖指引,通往‘方舟’之路,需穿越‘回聲之海’……謹慎,再謹慎……”
資訊流到此為止。
林風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回聲”……原來如此!
醫院裡那個女孩,她承載的,可能就是一個相對純粹、關於某個“觀星者”個體臨終時刻的“回聲”!所以她只是傳遞了資訊,本身並無威脅。
而陳伯……他身上的能量波動帶著沉澱感和主動性,他很可能不是一個被動的“載體”,而是一個……“回聲”的長期共存者?甚至可能是主動在研究或守護著某個重要的“回聲”?所以他才會警告“小心身邊的‘回聲’”,因為他深知其中蘊含的風險!
那些看似被“織網者”控制,或者行為怪異的人,其中一部分,可能並非被直接改造,而是被汙染的“回聲”所影響甚至依附!
這解釋了為甚麼“觀測者”和“織網者”都對“資訊節點”如此感興趣——“回聲”中可能包含著關於“觀星者”文明、技術乃至“星核”的關鍵記憶碎片!
而“方舟”之路,需要穿越“回聲之海”……那意味著,前方他將要面對的可能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危險,還有無數來自遠古的、充滿不確定性的精神殘留物!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金鑰碎片,融合之後,它變得更加完整,形狀如同一把古老權杖的頂端部分,散發著威嚴而神秘的氣息。腦海中,那張星圖也變得清晰了許多,指向了一個更加明確的地點——位於這片地下空間極深處的某個座標,那裡被標記為“回聲之海”的入口。
他必須去那裡。不僅僅是為了“星核”,也是為了解開更多的謎團。
但此刻,他狀態極差,急需恢復。
他盤膝坐在平臺上,嘗試運轉《御氣訣》吸收周圍環境中相對平和的靈能。然而,這裡的靈能雖然濃郁,卻帶著一種淡淡的、屬於“回聲”的駁雜感,吸收起來效率很低,而且讓他心神不寧,彷彿能聽到無數細碎的、來自遠古的私語。
【檢測到環境靈能蘊含微量資訊殘留(“回聲”粒子)。直接吸收效率低下,且有精神汙染風險。】
【建議:使用金鑰碎片作為過濾器,或尋找純淨能量源。】
系統給出了提示。
林風依言,將金鑰碎片握在手中,再次嘗試吸收。果然,碎片散發出的金色光芒彷彿形成了一個淨化力場,將靈能中那些駁雜的“回聲”粒子過濾掉,只留下精純的能量注入他體內。雖然速度依舊不算快,但勝在安全穩定。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他一邊恢復著能量,一邊處理著身上的傷口。右肩的舊傷在之前的戰鬥中再次崩裂,此刻傳來陣陣刺痛。他拿出之前準備的簡易醫療包,進行著消毒和包紮。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那個來自收容所的偽裝通訊器,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顯示出一條未加密的、來源未知的簡簡訊息:
“深淵並非終點。‘園丁’在清掃戰場,暫時無暇他顧。‘回聲之海’入口有三,‘織網者’、‘觀測者’、‘遊離者’各佔其一。小心選擇。——F”
F? Fox(狐狸)?是“銀狐”!
他果然在暗中關注著自己!甚至還知道“園丁”的動向和“回聲之海”入口的情況!
三個入口……分別被“織網者”、“觀測者”(很可能是“園丁”控制)、以及“遊離者”(是指像“銀狐”這樣的叛逃者?還是指中立的“回聲”載體?)佔據。
這情報至關重要!這意味著他不能盲目地按照星圖指引直接衝過去,必須選擇一個相對安全的入口,或者……想辦法制造機會。
他回覆了一條資訊:“哪個入口最弱?”
片刻後,通訊器再次震動:
“無絕對強弱,只有相對風險。‘織網者’入口守衛森嚴,但內部混亂;‘觀測者’入口監控嚴密,但路徑‘標準’;‘遊離者’入口……變幻莫測,可能通向任何地方,包括絕路。看你賭性。——F”
典型的“銀狐”風格,提供資訊,但不做決定,將選擇權交還給他自己。
林風關閉通訊器,陷入沉思。
“織網者”入口,硬闖風險太大,他現在的狀態經不起高強度戰鬥。
“觀測者”入口,等於自投羅網,“園丁”很可能在那裡守株待兔。
“遊離者”入口……聽起來最不確定,但也可能蘊含著意想不到的機會,甚至是“銀狐”為自己準備的通道?
他看了一眼手中溫熱的金鑰碎片,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緩慢恢復的能量。
他需要更多資訊,需要知道哪個入口目前防守最薄弱,或者哪個入口有可能避開主要敵人的視線。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一直沒甚麼用的【資訊載體識別】技能。之前它只能識別“觀星者”節點,但如今金鑰碎片融合,他對“觀星者”能量的感知和親和力大大增強,這個技能是否也能用來探測與“觀星者”密切相關的“回聲”呢?尤其是那些可能依附在入口附近的“回聲”?
他集中精神,再次啟動【資訊載體識別】,但這一次,他不再被動等待,而是主動將感知順著金鑰碎片的指引,如同雷達波般,向著星圖示記的三個入口方向,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
技能效果果然增強了!感知範圍擴大了不少,雖然依舊無法直接“看”到入口的情況,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三個方向傳來的、不同的“資訊”波動:
“織網者”方向:傳來強烈的、混亂而充滿惡意的能量雜音,如同無數瘋子的囈語,其中夾雜著活性金屬特有的冰冷質感。守衛森嚴,毋庸置疑。
“觀測者”方向:傳來一種有序、冰冷、帶著掃描和監視意味的能量波動,如同無形的探照燈,規律地掃視著周圍。監控嚴密。
“遊離者”方向:傳來的波動最為奇特,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訊號不良的電臺,播放著斷續的、充滿各種情緒的碎片——有悲傷的吟唱,有憤怒的咆哮,也有平靜的低語……充滿了不確定性,但……似乎沒有另外兩個方向那種明確的敵意和封鎖感。
就是這裡了!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寧願面對未知的風險,也不願現在就撞上“織網者”或“園丁”的槍口。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恢復了一些的身體。能量恢復了大約三成,傷勢暫時穩定。是時候出發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記錄著“回聲”真相的水晶碑,將其資訊牢牢刻印在腦海。然後,他握緊金鑰碎片,按照星圖指引和【資訊載體識別】捕捉到的模糊方向,縱身躍下平臺,向著那片充滿不確定性的“遊離者”入口方向,再次投入了下方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暗裡,只有手中金鑰碎片散發的金光,如同一點微弱的星火,在無盡的深淵中執著前行。
前方,是“回聲之海”,是通往“方舟”與“星核”的險阻,也是揭開所有謎團的最後一段征程。而他這個外賣員,將帶著一身傷痛和滿心謎團,去面對那些來自遠古的……記憶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