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生物製劑廠坐落在城鄉結合部的邊緣,高聳的圍牆佈滿苔蘚和鏽跡,斷裂的鐵絲網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化學試劑味和植物腐敗的氣息,令人作嘔。
四人小隊悄無聲息地翻過圍牆,落入雜草叢生的廠區。巨大的反應釜、鏽蝕的管道和破碎的玻璃窗構成了一片工業廢墟的荒涼景象。
“訊號源在廠區最深處的舊研發大樓。”百曉壓低聲音,手中的探測器螢幕閃爍著,“能量讀數……很奇怪,時強時弱,而且帶有一種……混亂的波動。”
隼打了個手勢,示意保持警戒隊形。石盾手持新盾走在最前,隼居中策應,林風斷後,百曉被護在中間。
廠區內寂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破洞的嗚嗚聲和他們踩在碎石上的輕微腳步聲。
“不對勁,”林風突然開口,他的【能量感知】捕捉到周圍環境中瀰漫著一種極其微弱但充滿躁動不安的能量粒子,與之前遇到的活性金屬同源,但更加……狂亂。“空氣裡有活性金屬的殘留能量,非常稀薄,但狀態很不穩定。”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前方一處鏽蝕的管道突然發出“嘎吱”一聲異響,一小塊銀灰色的、如同水銀般的金屬從縫隙中滲出,落在地上,像擁有生命般微微蠕動,但很快又失去活性,凝固成一塊普通的金屬疙瘩。
“這些碎片……似乎處於一種半啟用狀態?”百曉驚訝地記錄著資料,“缺乏穩定的能量源,無法維持形態。”
【檢測到高濃度惰性“活性金屬”微粒環境。受到特定能量場激發後,有機率產生不可預測的形態變化。警告:該環境存在高度不確定性。】
系統的提示帶著罕見的謹慎。
“特定能量場?是指那個訊號源嗎?”林風在心中追問。
【資料不足,無法確認。建議優先定位訊號源。】
眾人更加小心地向前推進。越靠近深處的研發大樓,空氣中那種躁動的能量粒子就越濃密,地上偶爾可見更多凝固的、或是微微蠕動的活性金屬碎塊,彷彿整片廠區都被這種詭異的物質“汙染”了。
研發大樓的大門早已腐朽脫落,內部昏暗,佈滿蛛網和灰塵。大廳裡散落著傾倒的辦公桌和破碎的儀器。
“訊號源在樓下!地下層!”百曉指向一個通往地下的樓梯口,那裡散發著最強烈的能量波動和訊號。
樓梯陡峭而陰暗,瀰漫著濃重的黴味。石盾率先下去,巨盾護住前方。當四人全部進入地下層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地下層遠比想象中廣闊,像是一箇舊時代的地下實驗室。但此刻,實驗室的中央區域,卻被一片銀灰色的“叢林”所佔據!無數活性金屬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或觸手,從牆壁、天花板和地面蔓延出來,它們不再是之前遇到的那種目標明確的構造體,而是呈現出一種狂亂、無序的生長狀態,互相纏繞、扭曲,甚至彼此吞噬!一些區域還閃爍著不穩定的能量電弧。
而在那片活性金屬“叢林”的中心,一個半透明的、由淡藍色資料流構成的模糊人形,正懸浮在空中。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如同一個幽靈,無數細密的資料程式碼在它體內流轉,與周圍狂亂的活性金屬產生著某種奇特的共鳴。一段段斷斷續續的、帶著雜音的話語,直接回蕩在眾人的腦海:
“……識別……非授權訪問……”
“……協議衝突……淨化……未完成……”
“……資料損壞……核心指令丟失……”
“……警告……活性基質……失控……”
“資料幽靈!”百曉低呼,“它似乎……處於某種邏輯混亂狀態!它在嘗試控制這些活性金屬,但失敗了,反而導致了它們的暴走!”
就在這時,似乎是感應到了活物的靠近,那片狂亂的活性金屬“叢林”瞬間沸騰起來!無數銀灰色的觸手和利刺如同潮水般向四人湧來!它們攻擊毫無章法,充滿了破壞一切的本能!
“戰鬥隊形!”隼厲聲喝道。
石盾怒吼一聲,巨盾重重砸地,“大地壁壘”的光暈再次展開,但這一次,光暈在無數狂亂攻擊下劇烈搖曳,顯得岌岌可危!這些暴走的活性金屬單體力量或許不強,但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根本不怕損傷,被打碎後很快又融入其他部分重新凝聚!
隼的風刃舞成一片青色光幕,將靠近的觸手切斷,但斷裂的部分立刻蠕動著再次連線,或者被其他部分吸收。“不行!它們再生速度太快!而且沒有核心!”
林風嘗試用【幽能脈衝】轟擊,炸開一片片金屬,但同樣效果不佳。這些暴走的金屬彷彿無窮無盡。【秩序之矛】倒是能暫時清空一小片區域,但消耗巨大,面對這潮水般的攻勢,無異於杯水車薪。
【分析目標:失控的活性金屬聚合體。弱點:缺乏統一指揮,行為模式混亂。建議:使用大範圍控制或隔絕手段,或切斷其與能量源(訊號源)的聯絡。】
“切斷能量源!”林風立刻喊道,“那個資料幽靈可能就是能量源之一!”
“我正在嘗試與它建立連線!”百曉躲在石盾身後,雙手飛快地在便攜電腦上操作,試圖破解資料幽靈的防火牆,“它的核心邏輯似乎被鎖死了,外部指令無法介入!需要更高許可權……或者特定的‘鑰匙’!”
鑰匙?林風心中一動,立刻取出了那枚觀星者金鑰碎片。
當金鑰碎片出現的瞬間,整個地下實驗室的能量場猛地一滯!那片狂亂的活性金屬動作明顯放緩,而中央的資料幽靈則猛地“看”向了林風的方向,體內的資料流瞬間加速!
“……檢測到……許可權金鑰(碎片)……”
“……開始驗證……驗證透過(部分)……”
“……臨時許可權授予……協助……穩定……活性基質……”
一段相對清晰的資訊流湧入林風腦海。同時,他感覺到手中的金鑰碎片微微發燙,與資料幽靈以及周圍的環境產生了一種奇特的連線。
【檢測到外部許可權接入。是否授權“資料幽靈-艾拉(殘損)”臨時呼叫宿主部分幽能,用於執行“活性抑制協議”?】
系統的提示突然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艾拉?”林風捕捉到了這個名字,以及系統的異常。“系統,這個‘艾拉’是甚麼?呼叫我的幽能是否有風險?”
【“艾拉”:識別為“觀星者”前哨站輔助AI(殘損狀態)。風險評估:中。呼叫幽能可能導致短時間內能量水平下降,但有助於解決當前危機,並可能獲取更多資訊。】
系統的解釋聽起來合理,但林風總覺得它有所隱瞞。那個“中”的風險評估,似乎比實際情況要輕描淡寫。
他看著在活性金屬狂潮中苦苦支撐的隊友,石盾的盾牌已經開始出現裂痕,隼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沒有時間猶豫了。
“授權!”林風沉聲道。
一瞬間,他感覺到體內的幽能被抽走了一小部分,透過金鑰碎片作為橋樑,注入了資料幽靈“艾拉”的體內。
“艾拉”那淡藍色的資料身軀瞬間凝實了不少,她(林風下意識地覺得這個AI是女性身份)雙手抬起,無數更加複雜、更加有序的資料流如同絲線般射出,精準地纏繞住那些狂亂的活性金屬!
“活性抑制協議……啟動……”
隨著艾拉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些資料絲線彷彿帶著某種冷卻效果,所過之處,狂躁的活性金屬迅速變得黯淡、凝固,蠕動速度大幅減緩,最終徹底失去活性,化作一地銀灰色的、毫無生機的金屬碎塊。
短短十幾秒鐘,那一片令人頭疼的活性金屬“叢林”便被徹底“安撫”了下來。地下實驗室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一些殘留的能量電弧偶爾閃爍。
危機暫時解除。
石盾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新盾牌上佈滿了劃痕。隼也靠在牆上,臉色發白,風系能力的過度使用讓他透支嚴重。百曉則興奮地看著艾拉,如同看到了稀世珍寶。
林風感受著體內大約減少了十分之一的幽能,皺了皺眉。這時,系統的提示才姍姍來遲:
【協助“艾拉”完成“活性抑制協議”。獎勵積分+1200。能量經驗+300。與“觀星者”設施AI“艾拉”好感度提升。】
【能量等級:行星級巔峰:770/。】
獎勵還算豐厚,但林風更在意的是系統之前的沉默和那份“中”的風險評估。他感覺系統對“艾拉”的存在似乎有所忌憚。
就在這時,穩定下來的艾拉將“目光”轉向林風,一段資訊流再次傳來:
“……感謝您的協助,臨時許可權持有者。”
“……資料庫嚴重損壞,核心記憶模組缺失……”
“……檢測到您攜帶‘織網者’標記及……未知高維輔助單元(指向系統)……”
“……警告:警惕‘同化’……‘織網者’與‘觀測者’的悲劇……源於此……”
“……尋找其他金鑰碎片……定位‘星核’……是阻止‘終焉迴響’的唯一希望……”
“……我的核心日誌……隱藏在……”
資訊流到這裡突然變得極其不穩定,艾拉的資料身軀也開始閃爍起來,彷彿隨時會崩潰。
“艾拉!‘同化’是甚麼意思?‘未知高維輔助單元’是指系統嗎?‘終焉迴響’到底是甚麼?”林風急忙在心中追問,同時也希望系統能給出解釋。
但系統,卻陷入了徹底的沉默,沒有任何回應。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而艾拉在徹底消散前,只留下了最後一段斷斷續續的資訊:
“……日誌……在……城市……資料……節點……‘星網’……咖啡館……”
隨後,她的資料身軀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了幾下,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那枚金鑰碎片在林風手中微微震動。
地下實驗室恢復了死寂,但留下的謎團卻更多了。艾拉的警告,系統的異常沉默,以及那個看似普通的“星網咖啡館”……新的線索,指向了城市的心臟地帶。
林風握緊了金鑰碎片,感受著系統那令人不安的寂靜,他知道,風暴遠未結束,而他與腦海中的這個“夥伴”之間的關係,似乎也走到了一個微妙的十字路口。生活的壓迫,超凡的危機,系統的秘密,一切都在將他推向一個未知的方向。而他的外賣電動車,還停在那個充滿差評的現實世界裡,等待著他下一次的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