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林風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彷彿要碎裂的經脈。他癱倒在維修車間冰冷骯髒的地面上,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腦海中,系統介面一片灰暗,所有技能圖示都被猩紅色的【鎖定中:71小時59分】覆蓋,能量經驗條也變成了灰色,只有那個剛剛出現的、令人心悸的【恆星級初階:1%/】字樣,證明著之前那毀天滅地的三分鐘並非幻覺。
【深度修復模式啟動。強制休眠誘導……宿主意識抵抗……調整方案……注入溫和鎮靜能量波……】
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襲來,林風最後的意識是看到那三個嚇傻的流浪漢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車間,以及系統那似乎帶著一絲……人性化無奈的提示?
……
不知過了多久,林風在一片痠軟和飢餓感中甦醒。他依舊躺在原地,車間外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透過破敗的屋頂縫隙,投下斑駁的光柱。身體的劇痛減輕了許多,但那種極度的虛弱和空乏感依舊存在,彷彿整個身體被掏空後又勉強粘合起來。
他嘗試調動一絲幽能,回應他的只有經脈隱隱的刺痛和腦海中的警告:
【警告!深度修復期間禁止任何能量活動!強行運轉將導致不可逆損傷!】
他苦笑一聲,放棄了嘗試。勉強支撐著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他首先檢查了系統介面,鎖定倒計時還有將近70小時。能量經驗條依舊是灰色的恆星級,那高達十萬的經驗需求讓人絕望。而之前臨時提升時注入的浩瀚能量,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那只是一場夢。
但滿地的“公司”成員屍體和破碎的空間鎖定裝置碎片,無情地證明著那不是夢。
“系統,”林風的聲音因為乾渴而沙啞,“之前那股能量……‘備用源’……是甚麼?你的‘緊急協議’又是甚麼?”
系統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冰冷的電子音回應:【資料庫許可權不足。相關資訊已加密。宿主當前首要任務為完成身體修復。】
又是許可權不足!林風心中那股探究的慾望如同野草般瘋長。這系統絕不僅僅是一個冷冰冰的輔助工具!它擁有瞬間提升宿主到恆星級的力量,擁有獨立的“備用源”,甚至會在危急時刻啟動“緊急協議”!它背後一定存在著一個……或者說一群,難以想象的創造者!
他們是誰?為甚麼選中我?只是為了培養一個對抗“公司”的打手?還是有更深層的目的?
一個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枚棋子,被無形的大手撥弄著,這感覺讓他極其不適。
咕嚕嚕……
腹中的轟鳴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強烈的飢餓感提醒著他,現實的問題依舊緊迫。他摸了摸口袋,只剩下幾個硬幣。手機因為沒電早已自動關機。房租……好像就是這幾天該交了!
必須儘快回去!
他掙扎著站起來,雙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他看了一眼滿地的“戰利品”,那些“公司”成員身上或許有些值錢東西,但他現在連走過去搜尋的力氣都欠奉。而且,這裡很快會被“公司”發現,不能久留。
他扶著牆壁,踉蹌地走出維修車間,找到自己那輛幸運沒有在戰鬥中受損的電瓶車。電量居然還有一小半。
他騎上車,用盡全身力氣控制著平衡,朝著出租屋的方向緩慢駛去。每一下顛簸都讓他齜牙咧嘴。身體的虛弱讓這段平時二十分鐘的路程,感覺無比漫長。
當他終於拖著彷彿灌了鉛的雙腿爬上樓梯,來到自己那間位於頂樓、冬冷夏熱的出租屋門口時,卻看到房東——一個穿著絲綢睡衣、趿拉著拖鞋、頭髮卷著髮捲的中年胖女人,正雙臂抱胸,一臉不耐地等在那裡。
“哎喲,可算回來了!林風,等你半天了!”房東王阿姨嗓門很大,在寂靜的樓道里格外刺耳,“這個月房租呢?都超期兩天了!微信也不回,電話也關機,你想幹嘛?賴賬啊?”
林風心裡咯噔一下,強撐著站直身體,擠出一個疲憊的笑容:“王阿姨,不好意思,手機沒電了。房租……能再寬限兩天嗎?我明天一定想辦法湊齊。”
“寬限?我都寬限你幾天了?”王阿姨眉毛一豎,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風臉上,“你看看這樓道里,誰像你這樣拖拖拉拉的?我這房子地段好,要不是看在你以前還算準時的份上,早租給別人了!八百五,一分不能少!今天必須給!不然明天就給我搬東西走人!”
她尖銳的聲音在狹窄的樓道里迴盪,隔壁傳來開門又迅速關上的聲音,顯然是鄰居不想惹麻煩。
林風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房東,感受著體內空蕩蕩的虛弱和經脈的隱痛,再想起不久前自己還掌控著恆星級別的力量,揮手間決定他人生死……強烈的反差讓他胸口發悶,一股鬱氣堵在那裡,不上不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低聲道:“王阿姨,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能不能……”
“不能!”王阿姨直接打斷,鄙夷地上下打量著他一身髒兮兮的外賣服和蒼白的臉色,“瞧你這副樣子,是不是又沒找到活幹?年紀輕輕不好好掙錢,就知道拖房租!我告訴你,今晚十二點之前,見不到錢,你就等著睡大街吧!”
說完,她冷哼一聲,扭著肥胖的腰身,咚咚咚地下了樓。
林風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遠去,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羞辱、憤怒、還有一絲走投無路的絕望,交織在一起。
他擁有系統,掌握著超凡的力量,甚至短暫觸控過恆星級的門檻。但此刻,他卻因為八百五十塊錢,被一個普通人堵在門口肆意羞辱,毫無辦法。
“系統,你的創造者,知道他們的‘作品’正在經歷這些嗎?”林風幾乎是帶著一絲嘲諷,在腦中問道,“他們把我當成甚麼?一個需要不斷‘升級’、完成‘任務’的實驗品?還是一個……在泥潭裡掙扎,順便幫他們清理垃圾的工具?”
系統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長久。
就在林風以為它不會回答時,那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多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創造者……已離線。】
【系統核心指令:確保宿主生存,引導宿主進化。】
【宿主當前狀態符合‘逆境成長模型’預設引數。現實壓力被判定為驅動進化有效因子之一。】
【建議:專注當前任務(生存與修復)。】
已離線?逆境成長模型?現實壓力是有效因子?
這些資訊如同碎片,非但沒有解答林風的疑惑,反而讓他更加毛骨悚然!
創造者“已離線”?是死了?還是離開了?這個系統是在自主執行?它所謂的“引導進化”,就是透過這樣殘酷的方式,將宿主置於生死和貧困的邊緣,逼迫其成長?
林風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不再覺得自己是幸運兒,反而像是一個被放入殘酷培養皿中的小白鼠。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晚上十點。距離房東的最後通牒,還有兩個小時。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透過加密頻道聯絡了“隼”,預支了那100貢獻點,兌換成了1000元現實貨幣。
看著手機上到賬的簡訊提示,他沒有任何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絲被操控的憤怒。
他下樓,在附近的ATM機取出了八百五十塊錢。嶄新的鈔票握在手裡,卻感覺無比沉重。這用來之不易的貢獻點換來的紙幣,僅僅是為了換取一個簡陋的、暫時的容身之所。
系統的便利,確實帶來了身體的強化和戰鬥的力量。但生活的資本壓迫,如同無形的枷鎖,依舊牢牢套在他的脖子上。而更可怕的是,這枷鎖的背後,似乎還隱藏著一雙無形的手,在按照某種冰冷的“模型”,操控著他的成長軌跡。
他將房租塞進了房東門口的信箱,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回到冰冷的出租屋,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城市的夜景,眼神卻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他不僅要活下去,要變強,他還要弄清楚——這個系統,究竟從何而來?它的“創造者”,到底是誰?而他自己,在這場被設計的“進化”中,最終會成為甚麼?
修復倒計時,還有六十多個小時。他需要儘快恢復力量。然後,他要開始主動去探尋真相,而不是被動地接受“任務”和“安排”。
下一次獵殺,下一次送餐,都將帶著這個全新的目的。而那個催租的房東,以及她所代表的殘酷現實,都將成為他探尋真相路上,必須跨越和理解的背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