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標位置位於空間站一個相對偏遠、尚未完全被崩塌波及的次級港口模組。一路上,沈懷安小隊幾乎是在與死亡賽跑。廊道在他們身後不斷坍塌,火焰和爆炸如同追逐獵物的猛獸。他們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衝破一道道因電力不穩而時開時閉的隔離門,終於抵達了目標艙室。
艙室內,果然靜靜停泊著一艘小型、流線型的銀灰色穿梭艇。它看起來完好無損,艙門敞開著,彷彿正在等待最後的乘客。與宏偉卻正在死去的“方舟”相比,它渺小得如同塵埃,卻是通往生天的唯一諾亞方舟。
“快!登艇!” 沈懷安厲聲催促,隊員們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他自己卻停在艙門口,猛地回頭,目光彷彿要穿透層層疊疊的金屬壁壘,望向那遙遠的主控室方向。
他知道,林晚晚聽不到了。通訊早已徹底中斷。
但他還是對著空無一人的、充滿刺耳警報和爆炸迴音的通道,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名字:
“林晚晚——!”
沒有回應。只有空間站垂死的呻吟。
就在這時,主控室的方向,傳來一連串異常劇烈、甚至壓過了其他所有噪音的爆炸轟鳴!緊接著,整個空間站的震動達到了一個新的峰值,彷彿有甚麼核心結構被徹底炸斷了!
同時,穿梭艇的控制面板上,代表港口出口的巨型隔離閘門指示燈,由代表鎖死的紅色,猛地跳轉為綠色!
是林晚晚!
她用最後的手段,或許是引爆了主控室附近的某個關鍵能源節點,用自我毀滅的方式,為他們強行清空了最後的逃生通道!
“沈工!快!” 艇內的隊員在嘶吼,穿梭艇的引擎已經開始預熱轟鳴。
沈懷安最後望了一眼那個方向,將那個名字、那個身影、那份決絕,死死刻印在靈魂深處。他沒有再猶豫,轉身,衝進穿梭艇,狠狠拍下了艙門關閉的按鈕。
“鎖定所有人員!緊急脫離程式啟動!” 技術兵坐在主控位,手指在控制檯上瘋狂操作。
輕微的過載感傳來,穿梭艇從對接臂上彈射而出,如同離弦之箭,衝出了正在不斷爆炸、解體的“方舟”港口閘門。
舷窗外,是浩瀚無垠的漆黑宇宙,點綴著冰冷的星芒。而近處,是那顆龐大、卻正在分崩離析的“方舟”空間站。巨大的結構塊從主體上剝落,翻滾著飄向深空,內部不時爆發出耀眼的火球,將那些扭曲的金屬殘骸瞬間照亮,又迅速被真空吞噬。
它像一頭瀕死的星空巨獸,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進行著慘烈而無聲的掙扎。
穿梭艇調整姿態,推進器全開,向著下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加速駛去。
沈懷安站在舷窗前,一動不動,目光死死鎖定著後方那團不斷膨脹的、由金屬、火焰和碎片構成的死亡星雲。
沒有淚水,沒有嘶喊。
只有一片深沉的、彷彿連星光都能吞噬的寂靜,籠罩著他。
他看到她最後留在主控臺的資料記錄,那份冷靜到極點的撤離路徑規劃;他聽到她將未來託付給他時,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語氣;他感受到她引爆能源節點時,那與敵人、與這囚籠同歸於盡的決絕。
她兌現了她的承諾。用她的方式,為他,為所有人,鋪平了最後的生路。
穿梭艇衝破稀薄的大氣層,開始微微震動,窗外泛起熾熱的光暈。
沈懷安緩緩抬起手,將掌心按在冰冷的舷窗上,彷彿隔著無垠的太空,觸碰那團正在緩緩擴散的、屬於她的最終光芒。
星海無言,見證了這最後的、無聲的告別。
一個時代的終結,一個人的隕落,和一個沉重如星火的未來,就此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