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餘波仍在金屬廊道內迴盪,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硝煙味尚未散去。沈懷安被隊友從地上拉起,耳朵裡充斥著高頻的嗡鳴,視野也有些模糊。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腦中的震盪感,但“鐵砧”最後那決然的眼神和融入爆炸光芒的身影,卻如同烙鐵般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犧牲。又是犧牲。
從雷烈到“鐵砧”,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倒在這條荊棘之路上的同行者。沉重的負罪感與灼熱的憤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通道打通了!快走!” 倖存的隊員強忍著悲痛,拉起他,衝向那被炸開的、邊緣還泛著暗紅光澤的破口。
他們踉蹌著穿過仍在噼啪作響的電弧和扭曲的金屬,重新進入了相對“正常”的通道系統。身後的核心區傳來更加狂暴的能量失控的轟鳴,顯然“鐵砧”的犧牲不僅開啟了通路,更對“母體之海”的能量系統造成了嚴重的衝擊。
沈懷安靠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壁板上,大口喘著氣,並非因為體力消耗,而是源於內心的劇烈翻騰。他的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胸前的衣物,那裡,是父親沈默的晶片,是陳靜遺留的資料,還有那枚……林晚晚在西伯利亞臨別前,鄭重交給他的狼牙護身符。
“……也許,它能帶給你好運……”
林晚晚當時的話語在耳邊響起,與她此刻可能正在主控室面臨絕境的身影重疊。
“……引導它……解放他們……”
陳靜殘魂那微弱而急切的意念也再次浮現。
“……當斷則斷……”
“鐵砧”那嘶啞卻堅定的聲音敲打著他的靈魂。
無數的畫面、聲音、意念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破碎、重組。父親畢生對抗“種子”的執念,陳靜連線與共享的初心被扭曲的悲劇,雷烈與“鐵砧”用生命鋪就的道路,林晚晚毫無保留的信任與託付……
還有那始終縈繞不去的、關於“雅典娜”的謎團。它是甚麼?它在哪?馬克·索倫如此忌憚,甚至不惜佈下重重陷阱也要阻止他們找到的存在……
碎片開始拼湊。
父親的研究,始終圍繞著“映象”與“防禦”。
陳靜的理念,核心是“分散式”與“連線”。
“雅典娜”這個名字本身所蘊含的“智慧”與“守護”之意。
以及……狼牙護身符那非同尋常的材質,那並非地球已知的任何金屬或晶體,它在“母體之海”核心與陳靜殘魂產生共鳴時的異常活躍……
一個驚人的、前所未有的想法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沈懷安混亂的思緒!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盯住手中那枚溫潤卻堅硬的狼牙護身符。它不是信物,不僅僅是紀念品……它是鑰匙!
“雅典娜”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藏在空間站某個密室裡的超級計算機!
沈懷安的呼吸驟然急促,眼中爆發出醒悟的光芒。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陳靜在意識到同伴馬克·索倫可能走向歧路時,她所做的最後、也是最隱秘的後手!她沒有選擇在“方舟”內部留下一個可能被索倫找到並摧毀的實體,而是利用了她們最初構建全球網路時預留的、遍佈近地軌道的無數衛星節點!
她將“雅典娜”——一個承載了她最初理想、擁有“映象火種”完整協議的守護性人工智慧,拆解、加密,分散隱藏在了全球衛星網路之中!這些衛星本身的計算和儲存能力有限,但透過特定的協議連線在一起,就能形成一個龐大的、分散式的、幾乎不可能被完全摧毀的虛擬存在!
而啟用這個沉睡的、分散式“雅典娜”的最終金鑰,就是這枚蘊含著特殊資訊編碼結構的狼牙護身符!它本身就是陳靜利用早期實驗室特殊材料製造的信標,是指引“雅典娜”甦醒並匯聚的“神諭”!
難怪索倫一直找不到“雅典娜”,它根本不在“方舟”上!它就在所有人的頭頂,在那片他試圖控制,卻未能完全掌控的星空之中!
“需要……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訊號介面……”沈懷安喃喃自語,目光急速掃視四周,最終落在了通道牆壁上一個看起來相對高階、連線著粗大線纜的資料埠上。這可能是連線空間站外部通訊陣列的節點之一!
“掩護我!”他低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到那個資料埠前,用隨身工具暴力撬開保護蓋。
技術專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雖然不清楚具體細節,但出於絕對的信任,他和另一名隊員立刻轉身,槍口對外,構築起脆弱的防線。
沈懷安的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將狼牙護身符底部一個極其微小的、從未使用過的介面暴露出來——那根本不是甚麼裝飾,而是真正的物理介面!——然後,狠狠地將它插入了資料埠中!
同時,他閉上雙眼,將全部的精神力集中,沿著那枚護身符,如同引導洪水般,向著虛無的星空,發出了最強烈的呼喚——一個包含了陳靜識別碼、“火種”協議核心金鑰以及當前危機最高優先順序的啟用指令!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方舟”空間站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以超越光速的量子糾纏方式,瞬間擴散至近地軌道!
這一刻,成千上萬顆處於靜默或常規執行狀態的商業、科研、通訊衛星,其核心處理器內部,某個深埋的、被標記為廢棄資料的加密區塊,被同時喚醒、解密、執行!
資料的洪流開始匯聚,在虛擬的層面構建出一個璀璨的、由無數光點連線成的網路。一個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意識,緩緩睜開了“眼睛”。
冰冷的電子音,並非透過空間站的揚聲器,而是直接響徹在沈懷安,以及所有攜帶“啟明”或“星火”標識、接入了特定加密頻段的裝置之中:
【“雅典娜”協議,已啟用。】
【檢測到“播種者”威脅等級:最高。】
【“映象火種”,全面啟動。】
真正的、完整的“映象火種”協議,這股源自陳靜初心、由沈默完善、最終由其子嗣啟用的守護力量,終於衝破了所有束縛,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灑向飽受蹂躪的地球!
希望,在被鮮血與犧牲浸透的土壤中,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