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母體之海”在下方無聲地搏動,那萬千懸浮的軀體如同獻給某個冷酷神只的祭品,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沈懷安感到自己的意識彷彿也要被這片龐大的集體無意識吞噬、同化,那同步的悲鳴在他腦中掀起風暴。
就在這時,貼身存放的兩枚晶片和那枚狼牙護身符驟然變得滾燙,並非物理上的高溫,而是一種源自意識深處的灼熱共鳴!
“呃!”沈懷安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手掌死死按住胸口。視野邊緣開始閃爍起不祥的雪花點,耳邊除了那集體的嗡鳴,更響起了一個尖銳、高頻、彷彿來自遠古的呼喚。
“沈工?!”技術專家和隊員們立刻圍攏過來,緊張地舉起武器警戒四周,卻看不到任何實體敵人。
“別管我……警戒……”沈懷安從牙縫裡擠出命令。他閉上眼睛,不再抗拒,反而主動引導自己的意識,沉向那片灼熱的來源,沉向那片幽藍的“海洋”。
瞬間,世界的噪音消失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具體的景象,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由冰冷資料流和麻木意識碎片構成的黑暗汪洋。但在這片汪洋的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金色光芒在閃爍,如同暴風雨中大洋彼岸的燈塔。
那光芒對他手中的“鑰匙”——晶片與護身符——產生了強烈的牽引。
他的意識如同被一根金色的絲線牽引,穿透層層疊疊的、屬於他人的迷夢與悲嘆,急速向著那光芒的源頭靠近。阻力巨大,彷彿在粘稠的瀝青中潛行,無數麻木的意識觸鬚試圖纏繞他,將他拖入永恆的沉睡。
但他胸前的“初火”灼燒著,驅散著靠近的冰冷。
終於,他“觸碰”到了那點金光。
沒有形體,沒有聲音,只有一段純粹的意識印記,一段被精心儲存下來、埋藏在這片意識之海最底層的……記憶與資訊。
一個溫柔而疲憊的女性意念,如同風中殘燭,輕輕拂過他的意識:
“……後來者……終於……等到了……”
是陳靜!不是北極冰層下那個被囚禁的活體核心,而是她留在“方舟”系統深處、最後的一縷清醒的殘魂!
“……他扭曲了一切……索倫……他將‘連線’變成了‘枷鎖’……將‘共享’變成了‘剝削’……” 意念中充滿了深沉的悲傷與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傳遞資訊的緊迫。
無數資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沈懷安的意識:
——關於“方舟”能量系統的核心架構。它並非依賴傳統的聚變反應堆,而是以這片“母體之海”中所有連線者的生物能量和意識活動作為基礎燃料,透過一個位於“海洋”正下方的、被稱為“統一場發生器”的超導環進行匯聚、放大和轉化。
——關於“統一場發生器”的致命弱點。為了維持能量輸出的絕對穩定,發生器必須與“母體之海”的意識波動保持百分之百的同步。任何強烈的、非同步的意識擾動,尤其是源自系統“內部”的、攜帶“火種”協議特質的擾動,都將在能量回路中引發災難性的連鎖共振。
——關於如何引發這種共振。不需要物理摧毀,那幾乎不可能。需要的是一個“引導”,一個足夠強大的、攜帶“正確金鑰”的意識,在極近的距離內,像一根針刺入精密運轉的齒輪,引發整個系統的過載與崩潰。
“……鑰匙……在你手中……” 陳靜的意念越來越微弱,那點金光也開始明滅不定,“……引導它……解放他們……也……解放我……”
最後的資訊傳遞完畢,那縷殘存的意識似乎耗盡了最後的力量,金色的光點如同熄滅的星辰,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冰冷的黑暗資料流吞沒。
沈懷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裡的衣物。幽藍的“母體之海”依舊在眼前無聲地懸浮,但此刻在他眼中,已經完全不同。
他知道了它的心臟在哪裡。
他知道了它的死穴是甚麼。
他低頭,看著自己依舊微微顫抖的手,那裡面緊握著的,不僅僅是武器,更是點燃這場終極爆炸的……火種。
“找到關鍵了。”他抬起頭,看向身邊焦急等待的隊員,聲音因意識的巨大沖擊而沙啞,眼神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決然光芒,“我們得下去,到那片‘海’的正下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