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小隊在狹窄、佈滿灰塵和廢棄線纜的維護通道中匍匐前行了將近二十分鐘。空氣混濁,全靠防護服的迴圈系統維持。每隔一段距離,她就讓技術兵嘗試探測外部訊號,但結果始終如一——強烈的干擾如同厚重的帷幕,將他們與外界徹底隔絕。
終於,根據藍圖和管道走向的判斷,他們找到了一個出口。小心翼翼地撬開格柵,下方是一條燈火通明、異常潔淨寬闊的環形廊道,與之前經歷的工業粗獷風格截然不同。這裡安靜得出奇,只有某種低頻的、幾乎無法聽見的嗡鳴在空氣中震動,彷彿整個空間都在微微共鳴。
“安全。”
小隊依次滑下,迅速佔據有利位置警戒。廊道兩側不再是裸露的管線,而是光滑如鏡的銀灰色金屬壁板,上面蝕刻著複雜而規律的幾何紋路,一直向前方延伸。廊道盡頭,是兩扇巨大的、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大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中心位置一個不斷緩慢旋轉、由無數細密光線構成的複雜多面體符號。
“這裡……感覺不一樣。”通訊女隊員壓低聲音,探測器上的讀數跳動著,“能量流動非常有序,而且……很強。干擾似乎減弱了,但有種……被監視的感覺。”
林晚晚打了個手勢,小隊呈扇形向大門靠近。越是接近,那種低頻的嗡鳴感就越發明顯,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門後沉睡。
技術兵嘗試接入大門旁的控制面板,面板卻主動亮起,一個溫和但毫無感情的電子音響起:
“身份驗證透過。歡迎來到‘絕對理性’聖殿,林晚晚女士。”
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內部的景象。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門後並非想象中佈滿控制檯和螢幕的主控中心,而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圓形穹頂空間。穹頂高達數十米,內壁覆蓋著不斷流動、變幻的暗藍色能量紋路,如同活著的神經網路。空間的中心,並非實體操作檯,而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由純粹光線構成的、不斷進行著複雜推演和重構的巨型多維模型——那似乎是整個地球的實時資料對映,包括氣候、金融、人口流動,甚至……無數代表個體意識的微弱光點。
圍繞著這個巨大的光之模型,下方是一圈緩緩升降的、如同祭壇般的黑色石質平臺。平臺上空無一人。
整個空間的光源都來自於穹頂和中央模型,光線幽藍、冰冷,將一切都渲染得如同某種未來主義的宗教場所。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極致的技術呈現,以及對那個懸浮在中央、彷彿神明般俯瞰一切的“絕對理性”模型的絕對崇拜。
“這是……控制中心?”一名隊員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晚晚邁步走入這座“機械神殿”,靴子踩在光潔得能倒映出穹頂能量流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迴響。她環顧四周,感受到的並非科技的震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壓抑。馬克·索倫將這裡打造成了一座神殿,而他,就是那個供奉著“絕對理性”、並自視為其唯一代言人的神。
她的目光落在環繞中央模型的那些黑色平臺上。其中一個平臺比其他略高,上面投射出一個相對較小的、不斷重新整理的資料流介面,旁邊還有一個物理介面。
“他在邀請我們。”林晚晚冷靜地說,指向那個較高的平臺,“或者說,在邀請我。”
她走上前去,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個人終端介面插入了那個物理介面。
瞬間,周圍流動的能量紋路亮度微微提升,中央那巨大的地球模型旁邊,一個由光線構成的人形輪廓迅速凝聚、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穿著簡約白色長袍、面容平靜、眼神卻如同深淵般漠然的中年男子形象——馬克·索倫。
他的全息影像微微低頭,俯視著平臺上的林晚晚,聲音透過空間的擴音系統響起,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彷彿神諭:
“林晚晚,歡迎你。我一直在等你,等你親眼見證,舊時代的感性與混亂,如何被絕對理性的新秩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