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推演的最終時限,只剩下不到十天。啟明大廈內瀰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平靜,所有準備工作都在以小時為單位倒排工期,緊張有序,卻又沉默得令人心慌。
林晚晚將沈懷安召至頂層那間可俯瞰全城的辦公室。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為室內鍍上一層悲壯的金紅色。她沒有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而是與沈懷安並肩站在窗前,望著腳下依舊車水馬龍、對此間暗湧一無所知的城市。
“董事會已經透過了最終決議。”林晚晚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在我離開期間,由周薇暫代CEO職責,負責集團所有日常運營及‘星鏈’聯盟的協調。白瑾全權負責技術層面,尤其是‘火種’計劃的最終部署與地面防禦。”
她頓了頓,側過頭,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複雜地落在沈懷安年輕卻已刻滿風霜的臉上。
“而你,懷安,”她的語氣加重,“我將任命你為此次‘方舟’行動的特別技術顧問與前線指揮副官,擁有在緊急情況下,超越常規許可權的臨機決斷權。”
沈懷安心頭一震。這不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將無數人命運繫於他一身的責任。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林晚晚抬手止住了他:“不必推辭,這是你應得的,也是形勢所迫。你的能力,你對‘火種’的理解,無人可以替代。”她的眼神銳利如昔,卻又似乎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記住,在那上面,你代表的不僅僅是啟明,更是所有不願屈從於‘播種者’意志的人。你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最終的結局。”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樣式古樸的銀色徽章,上面雕刻著啟明的標誌,但在核心處,多了一簇微小的、彷彿在跳動的火焰紋路。她親手將其別在沈懷安的衣領上。
“這是我的個人信物,見它如見我。”林晚晚深深地看著他,“活著回來,懷安。這個世界,還有……我,需要你。”
這句話很輕,卻比任何正式的任命檔案都更有力量,重重地敲在沈懷安的心上。他看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超越了上下級與合作伙伴的情感。他用力點頭,將那份悸動與承諾一同壓入心底:“我會的。”
離開林晚晚的辦公室,沈懷安沒有立刻返回實驗室,而是驅車回了家。
推開門,溫暖的燈光和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蘇晴繫著圍裙,正將最後一道湯端上桌。餐桌上擺滿了他從小愛吃的菜,彷彿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蘇晴抬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沈懷安鼻尖一酸。他知道,母親甚麼都知道了。她從未開口詢問,卻用這種方式,表達著她最深的理解和支援。
飯桌上,母子二人像往常一樣聊著家常,刻意迴避著那個沉重的話題。直到晚餐結束,蘇晴收拾好碗筷,才拉著沈懷安在客廳坐下。
她拿出一個精心包裹的小盒子,遞給沈懷安。“開啟看看。”
沈懷安依言開啟,裡面是一塊款式經典、保養得很好的男士腕錶。他認得,這是父親沈默生前最常戴的那一塊。
“你父親走之前,把它留了下來。”蘇晴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悵惘,“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要去面對他當年未能解決的難題,就把這個交給你。他說,時間……或許會給你答案,也會見證你的選擇。”
沈懷安摩挲著冰涼的表面,彷彿能感受到父親殘留的體溫和期望。
蘇晴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而溫暖,再無半分從前的憂慮與依賴:“懷安,媽媽知道你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必須承擔的責任。不要擔心我,我很好。你爸爸當年沒能走完的路,你去替他走完。去做你認為對的事,保護好晚晚,還有……保護好你自己。”
她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他衣領上那枚嶄新的徽章,動作輕柔,卻帶著無比的力量:“無論你去到哪裡,記住,家在這裡,媽媽在這裡。”
所有的隔閡與心結,在這一刻徹底消融。沈懷安緊緊握住母親的手,重重點頭,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啟明內部為雷烈和“山魈”以及其他所有在此次漫長對抗中犧牲的成員,舉行了一場簡單而莊嚴的追思會。沒有遺體,沒有哭聲,只有沉默的致敬和燃燒的誓言。他們的照片並排懸掛,眼神堅毅。林晚晚站在最前方,只說了一句話:
“他們的犧牲,不會被辜負。我們將帶著他們的意志,奔赴最後的戰場。”
雷烈的精神,如同不滅的軍魂,縈繞在每一個即將出徵的人心頭,化作最為堅定的力量。
所有的託付都已完成,所有的告別都已盡在不言中。最後的備戰進入讀秒階段,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等待著那衝向蒼穹的指令。
引擎已經點火,目標——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