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懷安的發現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略顯疲憊的“啟明”團隊。監控與分析工作立刻圍繞那個東歐節點全面展開,技術團隊試圖從中剝離出更多資訊,哪怕只是一個位元組的有效資料,都可能成為開啟局面的鑰匙。
林晚晚下達的“暫緩誘餌計劃”和“限制沈懷安接觸核心資訊”的指令,也傳達到了雷烈和小陳這裡。
當小陳有些遺憾地告訴沈懷安,他接下來的工作將回歸到更基礎的資料篩查,暫時不能參與對那條新線索的深度分析時,沈懷安臉上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
(沈懷安內心:為甚麼?是我做錯了甚麼嗎?還是…他們覺得我不可信?)
他抿緊嘴唇,沒有爭辯,只是默默地坐回自己的電腦前,點開了那份冗長的待篩查名單。但心思早已飛遠,一種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和不甘心啃噬著他。
雷烈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傍晚,在送沈懷安回家的車上,雷烈打破了沉默。
“是不是覺得不公平?”雷烈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沈懷安倔強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沒有回答。
雷烈繼續道:“找到那條線索,你做得非常出色,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林總和我,都為你感到驕傲。”
沈懷安身體微微一動,但還是沒有回頭。
“但正因為你做得太好,太有潛力,我們才必須更加謹慎。”雷烈的聲音低沉下來,“你發現的訊號,就像在黑暗中點燃了一根火柴,能讓我們看清一點方向,但同樣,也可能讓黑暗中的東西注意到你這簇火苗。”
(沈懷安內心:火苗…我是火苗?)
“對方不是傻瓜。你的嗅探行為本身,很可能已經觸發了他們的警報。現在,他們可能正在反向追蹤訊號的來源。”雷烈轉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把你放在相對安全的位置,不是不信任,是保護。你明白嗎?”
沈懷安終於轉過頭,對上了雷烈嚴肅的目光。他看到了那目光深處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他忽然明白了,林晚晚和雷烈擔心的,不僅僅是他可能接觸到危險資訊,更擔心他本身成為目標。
(沈懷安內心:原來…是我可能會有危險?所以他們才…)
那股不甘和委屈,漸漸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有對自身處境的認知,也有對這份過度保護的一絲無奈。
“我…我明白了,雷叔。”他低聲說,聲音裡還帶著點少年人的彆扭,但已經接受了這個安排。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第二天,“蛛網”小組的監控系統捕捉到了異常——數個來自不同地區、經過高度偽裝的IP,開始對“啟明”總部及其附屬研發園區的網路節點,進行試探性的、低強度的掃描和滲透嘗試!手法老練,目的明確,像是在尋找某個特定的漏洞或後門。
(技術員彙報:“攻擊模式與之前截然不同,更偏向於情報蒐集和定點突破,目標似乎…與我們內部某個特定個體或資料流有關聯!”)
幾乎同時,雷烈安排在沈懷安學校周圍的暗哨報告,發現有兩名形跡可疑的生面孔,在不同時段、以不同裝扮出現在學校附近,似乎在觀察放學的學生人流。
(暗哨通訊:“目標很警覺,反偵察能力很強,無法靠近確認身份,但基本可以判定是專業情報人員。”)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沈懷安昨晚的嗅探行為,確實打草驚蛇了!對方不僅察覺了,而且反應極其迅速,已經開始反向追查,甚至可能已經將沈懷安列為了重點關注物件!
訊息傳到林晚晚那裡,她的心猛地一沉。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立刻下令:“提升總部及所有關聯設施的網路防禦等級!學校那邊,加派人手,確保懷安上下學路途的絕對安全!通知蘇晴,近期儘量不要讓懷安單獨外出!”
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瞬間籠罩了“啟明”。
沈懷安也隱約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放學時,來接他的不再是熟悉的王叔一個人,副駕駛還多了一個面容冷峻、眼神銳利的陌生男人。回家的路線也變得迂迴。他甚至發現,自己常用的那個社交賬號,收到了一條奇怪的、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混亂符號的好友申請。
(沈懷安內心:他們…真的找來了?是因為我?)
他感到一陣心悸,但出乎意料的是,恐懼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冷靜。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告訴蘇晴那條奇怪的好友申請,而是默默地截圖,然後刪除了申請,隨後將截圖發給了雷烈。
(沈懷安內心:我不能慌。雷叔說得對,我現在是火苗,不能自己先燒亂了陣腳。)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旁觀者,而是已經身處戰場之中。他的一次成功,同時也引來了覬覦和危險。這或許就是…成長的代價。
晚上,林晚晚來到他的房間。她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威脅的事情,只是像往常一樣關心了他的學業,然後看著他,語氣格外溫和:“懷安,最近外面不太平,如果遇到任何覺得奇怪或者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林姨或者雷叔,好嗎?”
沈懷安看著林晚晚眼中難以掩飾的擔憂,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林姨。”
他頓了頓,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您別太擔心,我會小心的。”
林晚晚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又成熟了幾分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就像他小時候那樣。
“好孩子。”
她知道,雛鷹終要離巢,面對風雨。她能做的,不是永遠將他護在羽翼之下,而是盡力為他打造更堅固的鎧甲,並教會他如何飛翔。
而此刻,在城市的某個角落,那雙在暗處窺探的眼睛,正看著螢幕上沈懷安模糊的放學影像,以及旁邊標註的初步評估:
[目標:沈懷安。關聯度:高。潛在價值:待評估。威脅等級:提升至B級。建議:持續觀察,伺機接觸。]
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而網中心的少年,在懵懂與覺悟之間,踏上了註定充滿荊棘的成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