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感覺自己彷彿在拆解一個極其複雜且危險的機械裝置,每一個零件的鬆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楊文遠這條線與沈氏資料中發現的異常點,如同兩條原本平行的線,在“十三年前”和“第七中學”這個座標上驟然交匯,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與楊文遠的正面交鋒
周薇的動作很快,透過一些非常規但謹慎的手段,拿到了楊文遠在檔案館查閱的那些舊報紙報道的影印件,以及資料分析小組初步勾勒出的、圍繞第七中學的區域異常模型。
報道的內容觸目驚心。在十三年零七個月前,本市第七中學確實發生過一起嚴重的實驗室事故,一名高一學生在課後自行留在實驗室進行興趣實驗時,疑似因操作不當導致多種化學試劑發生劇烈反應,引發小範圍爆炸和火災。報道篇幅不長,語焉不詳,只提及該學生“重傷送醫,後因傷勢過重不幸離世”,並未直接公佈死者姓名,只用“林某”代替。
(林晚晚內心:林某……時間、地點、姓氏,全都對得上!所以,那個天才少女林晚,真的死在了那場事故里?)
而資料分析模型則顯示,在事故發生後的大約半年內,以第七中學為核心的區域,確實出現了幾起非典型的房產交易,交易方背景複雜,且交易價格明顯偏離市場正常區間。同時,模型還捕捉到,在那段時間,一家當時規模不大、名為“康安生物”的醫藥研發公司,其位於城郊的廢棄舊廠區,有數次異常的夜間能源消耗記錄和少量但特定的化學品採購記錄,這些採購記錄與第七中學實驗室當時備案的庫存清單,存在幾種交叉試劑。
(林晚晚內心:康安生物……廢棄廠區……異常的能源和化學品流動……這絕不正常!是在處理甚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還是……與那場‘事故’有關?)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根根無形的絲線,纏繞在一起,最終指向了一個黑暗的中心。
林晚晚知道,不能再等待了。她必須親自去見楊文遠,從他那裡,拿到拼圖上最關鍵的一塊。
她沒有預約,直接根據周薇查到的地址,來到了楊文遠位於老城區一棟筒子樓裡的家。樓道里光線昏暗,瀰漫著陳舊的氣息。她敲響了那扇斑駁的木門。
門開了,楊文遠看到站在門口的林晚晚,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他比在論壇時更加憔悴,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你……你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他語無倫次地將林晚晚讓進屋內。
屋子很小,堆滿了書籍和資料,幾乎無處下腳,空氣中混合著舊紙和化學試劑殘留的淡淡氣味。林晚晚沒有在意環境的簡陋,她在一堆書山中間勉強找了個凳子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激動不已的楊文遠。
“楊老師,”她用了尊稱,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我這次來,是想和您談談……林晚。”
聽到這個名字,楊文遠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哆哆嗦嗦地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儲存完好的牛皮紙檔案袋,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甚麼絕世珍寶。
“林晚……她是我教過……最有天賦的學生!”楊文遠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驕傲,“她對生命科學,對化學反應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和理解力!她不該……不該就那麼沒了啊!”
他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
林晚晚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安慰。她知道,此刻的楊文遠需要宣洩。
“那場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楊文遠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憤怒和痛苦,“林晚做事極其謹慎,操作規程比她自己的命還看重!她怎麼可能犯那種低階錯誤?!”
(楊文遠內心: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來問林晚了!我終於等到了!)
“您認為,是有人害她?”林晚晚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心臟卻微微收緊。
“我不知道!我沒有證據!”楊文遠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腦袋,痛苦萬分,“學校很快就壓下了這件事,定性為意外。現場被破壞,記錄被封存……我到處申訴,沒人理我!他們都說我瘋了!可我知道,林晚一定是發現了甚麼!她之前跟我提過,她在用學校實驗室的裝置,偷偷驗證一個關於某種植物提取物催化反應的猜想,她說那個反應如果成功,可能會……可能會撼動某個現有產品的專利基礎……”
(林晚晚內心:植物提取物?催化反應?撼動專利?所以,可能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利益?)
楊文遠將懷裡的檔案袋遞給林晚晚,手還在顫抖:“這是我這些年來,收集的所有關於那件事的報道,我自己的調查筆記,還有……林晚留在我這裡的一些實驗手稿和隨筆。我一直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揭開真相!林晚……她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林晚晚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檔案袋,感覺接過的是一段被塵封的冤屈和一個老人十數年的執念。
“楊老師,”她看著楊文遠,目光堅定,“這件事,我會查下去。但我需要時間,也需要您保持冷靜,不要再進行任何可能打草驚蛇的調查。可以嗎?”
楊文遠看著她,彷彿看到了唯一的希望,他用力點頭,像個孩子一樣保證:“我明白!我明白!我都聽你的!只要你能為林晚討回公道!”
離開楊文遠狹小壓抑的家,坐進車裡,林晚晚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手中的檔案袋如同烙鐵般滾燙。原主“林晚晚”的身份,果然建立在一個天才少女“林晚”的屍骨之上!這不僅僅是性格的扭曲,這很可能是一樁被掩蓋的謀殺!
(林晚晚內心:林建明,何婉,你們到底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僅僅是幫忙掩蓋,還是……更深的參與?那個可能被撼動專利的‘現有產品’,又是甚麼?)
支線波動:沈氏接收的潛在危機
與此同時,對沈氏技術資產的接收工作,雖然總體順利,但也並非全無波瀾。
一家名為“銳進資本”的投資公司,似乎嗅到了甚麼味道,開始頻繁接觸那幾家正在被剝離的技術公司中,一些立場不那麼堅定的中層管理人員,開出了極具誘惑力的條件,試圖挖角,或者至少拖延技術轉移的程序。
(顧言之在電話裡抱怨:林總,這個銳進資本像是聞到腥味的鯊魚,動作很快。我查了查,背景有點複雜,跟境外幾個基金聯絡緊密,不像是一般的風投。)
林晚晚立刻警覺起來。沈氏倒臺,想分一杯羹的人很多,但這個“銳進資本”出現的時機和針對性,未免太過巧合。
(林晚晚內心:是隨機競爭,還是有人故意針對?沈默的殘餘勢力?還是……與林晚那件事背後可能存在的利益集團有關?)
她指示負責接收的團隊,一方面提高警惕,加強核心人員的安撫和保密協議;另一方面,讓周薇暗中調查“銳進資本”的底細,尤其是其背後的實際控制人和近期資金流向。
她隱隱覺得,來自過去和現在的危機,似乎正在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逐漸靠攏。
叔父叔母的狗急跳牆
就在林晚晚全力調查林往事宜並應對沈氏接收的潛在危機時,林建明和何婉坐不住了。
林晚晚聘請修復師整理舊物,以及她之前那個關於“林晚”名字的突兀問題,都讓他們如同驚弓之鳥。他們害怕林晚晚真的查到了甚麼,會危及他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雖然這大多是基於林晚晚父母留下的遺產和他們這些年的經營)。
他們不敢直接質問林晚晚,便想出了一個自以為聰明的昏招——他們聯絡了幾家小報的記者,開始隱晦地散播關於林晚晚“忘恩負義”、“發達後不顧孃家人”、“性格孤僻怪異,可能與早年經歷有關”等負面訊息,試圖用輿論給林晚晚施加壓力,讓她有所顧忌,或者至少能分些好處給他們封口。
(林建明內心:她要是敢查下去,我們就跟她魚死網破!看誰更丟人!)
(何婉內心:我們養她這麼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她現在是名流了,總要臉面的吧?)
這些捕風捉影的訊息剛開始在一些小渠道發酵,就被周薇安排的輿情監控小組捕捉到了。
(周薇彙報時語氣帶著不屑:晚晚姐,您叔父叔母那邊……開始用小動作了,找了幾個不入流的自媒體在抹黑您。)
林晚晚聽完,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冷笑了一聲。
(林晚晚內心:真是蠢得無可救藥。他們越是這樣做,越是證明他們心裡有鬼,害怕我知道真相。這反而讓我更加確定,林晚的死,他們絕對脫不了干係!)
她沒有選擇立刻澄清或打壓,只是吩咐周薇:“收集好他們聯絡媒體和散佈謠言的證據。暫時不用管,讓他們再表演一會兒。等時機到了,這些都會成為壓垮他們的稻草。”
她現在的主要精力,必須放在釐清林晚之死的真相和應對“銳進資本”的挑釁上。林建明和何婉的這些小動作,在她看來,不過是螻蟻的垂死掙扎,徒增笑耳。
然而,她低估了人性的愚蠢和貪婪會帶來怎樣的連鎖反應。
幾天後,一家以挖掘名人隱私著稱的八卦週刊,竟然刊登了一篇更加離譜的報道,不僅重複了林建明何婉散佈的謠言,還“獨家爆料”,稱林晚晚近期頻繁接觸一位“神秘老人”(指楊文遠),並出入檔案館,疑似在調查一樁“陳年舊案”,暗示其身份可能存在疑點,並非真正的“林家千金”!
這篇報道雖然寫得隱晦,沒有指名道姓說出“林晚”的名字和具體事件,但卻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更大的漣漪!它將公眾的視線,從林晚晚的商業成就和沈氏的垮臺,引向了她諱莫如深的過去和身份!
(林晚晚看著平板上那篇報道,眼神冰冷:看來,我的好叔父叔母,為了給我添堵,是甚麼都敢往外說了!他們難道就沒想過,這把火,最終會燒到他們自己身上嗎?)
來自過去的迴響,終於穿透了十多年的時光,化作現實的聲浪,向她洶湧襲來。身份的迷局,因這篇報道,被撕開了一道更大的口子,暴露在公眾視野之下。
林晚晚知道,她必須加快速度了。在輿論徹底失控、被別有用心之人引導之前,她必須掌握足夠的真相和證據,才能在這場由過去和現在交織而成的風暴中,掌控主動權。
風暴已至,她無處可躲,唯有迎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