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子派人送來的資料,被林晚晚帶回了公寓內那間由專業團隊打造、具備頂級安保措施的私密書房。她沒有讓任何人經手,親自用一臺不聯網的專用裝置開啟。
資料的內容,即便是以林晚晚穿越而來、擁有“預知”優勢的眼光來看,也堪稱驚豔。裡面詳細列舉了沈氏集團旗下三家看似不起眼、實則技術壁壘極高的子公司:一家專注於生物可降解新材料,一家擁有獨特的工業物聯網底層架構技術,還有一家,竟然在早期腦機介面的某個細分應用領域取得了關鍵性突破。
(林晚晚內心:沈默這個蠢貨!他眼裡只有那些能快速帶來鉅額利潤和風光場面的光伏、地產,卻把這些真正代表未來的金子當成了石頭!沈老爺子藏得可真深……)
這些公司和團隊,因為不符合沈默激進求快的戰略,或被邊緣化,或被要求轉向來錢快的“應用”領域,導致核心研發進展緩慢,團隊核心人員也頗有怨言。如今沈氏崩塌在即,這些技術和團隊,就像散落在廢墟上的明珠,隨時可能被掩埋,或者被其他識貨的人撿走。
沈老爺子提出的“剝離”方案,非常詳盡且具備可操作性,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和專業人士的精心設計。他願意以遠低於其潛在價值的“白菜價”,將這些資產“轉讓”給林晚晚指定的、與沈氏明面上毫無關聯的第三方主體,甚至可以幫助完成核心團隊的轉移和安撫。
條件,依然是他昨天提出的那兩個。
巨大的誘惑,如同伊甸園的禁果,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旦成功接手並消化這些資產,“啟明資本”將不再僅僅是一個成功的投資公司,而是真正擁有了能夠影響行業格局的硬核技術和實體根基,一步跨越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林晚晚內心: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但越是誘人的餡餅,越可能包裹著致命的毒藥。)
風險同樣顯而易見。首先,操作過程的保密性。如此大規模的資產轉移,想要完全瞞過監管和眾多虎視眈眈的對手,難度極大,一旦洩露,林晚晚和“啟明”將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法律風險。其次,接手後如何整合。這些團隊長期受沈氏文化影響,能否真正融入“啟明”的體系?會不會成為不穩定因素?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蘇晴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這是一個長期的、不可控的變數。照顧她們,意味著要與沈家產生持續不斷的隱性聯絡,這如同在身邊埋下一顆不知道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林晚晚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她在書房裡踱步,權衡著利弊得失。理智告訴她,風險太高,應該拒絕。但內心深處那股想要更快、更穩地站上頂峰的野心,又在不斷地慫恿她接下這個危險的賭局。
(林晚晚內心:富貴險中求……沈老爺子敢賭上沈氏最後的精華,我難道不敢接下這個挑戰嗎?)
幾天後,一場由本地商會牽頭舉辦的高規格行業論壇暨晚宴,在市中心的地標酒店舉行。這是沈氏出事後的第一次大型公開商業活動,吸引了無數目光。所有人都想看看,在新的格局下,各方勢力會如何表現。
林晚晚自然在受邀之列,而且位置被安排在了相當靠前的主桌附近,與陳老、顧言之以及幾位新晉的行業領袖同席。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她已經被這個頂級的圈子所接納和認可。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緞面長裙,妝容精緻,氣質從容,與周圍那些或好奇、或探究、或帶著幾分討好意味的目光坦然相對。顧言之湊過來,低聲笑道:“林總,今天可是萬眾矚目啊。感覺如何?”
(顧言之內心:這女人,真是越來越有範兒了。看她這鎮定自若的樣子,好像扳倒沈默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晚淺淺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顧少說笑了,只是來學習交流而已。”
(林晚晚內心:萬眾矚目?這不過是開始。我要的,是成為制定規則的人之一。)
論壇的議題圍繞著“後沈氏時代”的產業變革與創新機遇展開。幾位嘉賓的發言或多或少都提到了沈氏留下的教訓,強調穩健經營和核心技術的重要性。林晚晚在臺下安靜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錄幾句,姿態謙遜而專注。
然而,在論壇中場休息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林晚晚面前。
這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樸素甚至有些過時的西裝,頭髮花白,面容憔悴,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緊緊盯著林晚晚,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著激動、疑惑和審視的目光。
“林……林晚晚小姐?”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確定的顫抖。
林晚晚微微一怔,確認自己並不認識此人。“我是。請問您是?”
男人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從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筆記本。
“我姓楊,楊文遠。”男人將筆記本遞到林晚晚面前,眼神灼灼,“這個……是你很多年前,遺落在圖書館的。我……我一直幫你保管著。”
圖書館?很多年前?林晚晚心中警鈴大作!原主林晚晚是個標準的戀愛腦富家女,高中畢業後就想著怎麼嫁入豪門,幾乎從不踏足圖書館!這個人認錯人了?還是……
她維持著表面的平靜,沒有去接那個筆記本,只是淡淡地說:“楊先生,您可能認錯人了。我很少去圖書館。”
“不會錯的!”楊文遠語氣有些激動,但又強行壓制著,“雖然過去很多年,樣子變了不少,氣質也完全不同了……但眉眼間的輪廓,我不會認錯!而且,這筆記本里有你的名字!”
他顫抖著手翻開筆記本的扉頁,上面用娟秀而略顯青澀的筆跡,寫著一個名字——林晚。旁邊還有一個化學分子式的塗鴉。
林晚?!
不是林晚晚!而且,那個化學分子式……原主對理科一竅不通!
一股寒意,瞬間從林晚晚的脊椎竄上頭頂。她穿越而來,繼承了原主的大部分記憶,但都是關於沈默、關於豪門生活的碎片,對於更早的、尤其是讀書時期的記憶,非常模糊,甚至可以說是空白!
這個楊文遠,認識的難道是……真正的、穿越之前的“林晚晚”?或者說,是另一個叫做“林晚”的人?可世界上真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還是說……原主的過去,隱藏著甚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林晚晚內心:怎麼回事?!這個人是誰?林晚又是誰?我的記憶為甚麼有空白?這具身體……難道還有別的來歷?!)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從接手沈氏資產的權衡中清醒過來。與眼前這個突如其來的、關乎她自身存在根基的謎團相比,沈氏的那些資產,似乎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名叫楊文遠的男人,以及他手中那本彷彿蘊含著風暴的舊筆記本,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裡,感到了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不安和……恐懼。
盛宴之下,暗雷已埋。而她的身份危機,隨著這個陌生男人的出現和那本神秘的筆記本,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