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分明是一個手機，一個只有二十一世紀最初那十多年才會出現的翻蓋手機，所以這個皇上很可能是穿越的！
陳婉茵沒有掩飾住臉上震驚的表情，不過因為她早有預感，很快回過神，找了一個凳子坐下，並沒有去碰皇上留在桌上的手機，她現在還有甚麼不明白，這人分明在試探她。
“你比朕想的還要鎮定。”皇上的聲音從陳婉茵背後傳來。
陳婉茵回過頭，看到皇上慢慢走過來，只見他臉上還帶著一些沒有散去的激動，皇上走到御案後面坐下，把手機拿起問道：“你認識這個東西，是嗎？”
“……”陳婉茵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兩個穿越者，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好像不太對；王不見王，好像更不對，所以只能沉默。
皇上再次問道：“你甚麼時候來的？”
“……”陳婉茵還是沉默以對。
“防備心真重，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皇上起身走到陳婉茵身邊，伸出手對著陳婉茵說道：“有興趣聽一下我的故事嗎？”
陳婉茵抬頭看向他，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熱切，以及傾訴的慾望，他整個人是緊繃的，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崩潰。
陳婉茵想了想，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握了一下。
他說他叫顧凡，來自那時候他剛大學畢業找好工作，在馬路邊跟人打電話，沒想到被一輛失控的車撞了，之後就帶著他的手機穿越到了大婚之前的弘曆身上。
“這已經是我第四次重新回到穿越起點重新來過。”
“第一次到這個世界，我年少輕狂，覺得我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所以我向雍正提出不少改革建言，可惜我被訓斥禁足，只好先苟著，等我登基為帝，就開始一系列改革。”
“你知道，讀過近現代史的，來到這樣的時代，都想做點甚麼，所以我徵召工匠，讓人研究技術，訓練軍隊，讓人去經商，廢除滿漢區別待遇。”
“可惜我的改革轟轟烈烈的進行了三年，最後甚麼都沒成，彷彿有一雙大手在阻止我。”
“研究技術的工匠到了技術突破關鍵時刻總是離奇死亡，訓練軍隊的將領離奇重傷，沒法待在軍隊。”
“去經商的倒還好，只要經營範圍沒有超過這個時代，就平安無事。”
“第三年，守舊派反撲，我所有的改革全都作廢。之後的好幾年，我醉生夢死，子女生了一堆。”
“也是這段時間，我發現嫻妃如懿總是很莫名其妙，我對她也總是莫名其妙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明明我心中沒有她，卻表現出跟她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的樣子。”
“在乾隆十五年的時候吧，應該就是這個時間，如懿死了，跟宮裡其他人爭鬥失敗去了。”
“我沒想到，她死了，整個世界在我面前虛化！你說可笑不可笑，我這個穿越皇帝只是個工具人！”皇上呵呵諷刺的笑出聲。
陳婉茵同情他三秒，一個穿越者，有點雄心壯志，想要改變，卻被不知名力量控制，沒法改變，很無力。
“我以為我就要徹底死亡，沒想到一睜眼，我再次回到大婚前。”
“這一次我學乖了，不再總想著改革，而是像個糊裱匠，對著大清修修補補，跟如懿保持不遠不近的關係，怕她被人弄死，派人在她身邊保護她。”
“這次正常到乾隆三十年，如懿發瘋自己剪了頭髮，被我禁足，除了沒自由，其他保障給足了，但是隔了一年，她還是自己把自己慪死了。”
“她死了以後，世界沒有虛化，我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天也藍了草也綠了，那時候我才明白，我應該是處在一個故事裡，我和如懿都是故事的主角，如懿如果在既定命運到來之前去世，世界就會崩塌。”
“之後再次惦記著改革的事情，這次一開始倒還算成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發生意外。”
“只是我到底還是天真了，我親生兒子，親自教養的兒子，在朝中滿人的支援下，趁我不防備，給我下毒，把我囚禁，我所有的心血全都被推倒。”
“我被囚禁的日子，細細覆盤，發現第一個世界阻止我改革的力量不過換了一種方式阻止我，這股力量加諸到我精心培養的兒子身上。”
“我這次死了以後，這個世界再次在我面前崩塌。”
陳婉茵再次同情他幾秒，要是意志力薄弱點，恐怕已經道心破碎。
“然後又重新開局，第三次回到大婚前，這次我換了一種思路，不提改革的事情，但是在私底下做了不少動作，招了一批人，先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親自給他們授課，等他們成長起來，再把他們外派去一些不起眼的地方，進行我想要的改革。”
“對如懿，我也不像第二次一樣，被牽著鼻子走，而是對她冷一會熱一會，牽動她的心思，當然背地裡還是讓人關照她，別讓她早死了。”
“我想著，如懿既然是其中的主角，她不能早死，否則世界會崩塌，她既定的命運裡，在乾隆三十一年去世，那我可以試著改變她既定的命運，或許就能有更大的改變。”
“你成功了嗎？”陳婉茵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搖了搖頭說道：“沒有，她沒病沒災突然間猝死了。”
“你能明白我當時的心情嗎？我彷彿看到那股無形的力量在嘲笑我，嘲笑我徒勞的掙扎。”
“這一次你是怎麼死的？”陳婉茵忍不住問道，她實在好奇。
“怎麼死的？我教匯出來的好學生，有人做出了一些成績，生出野望，想要推翻了我，做萬人之上的皇帝，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他們打進京城，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王朝，不過在我看來，這些不過是換湯不換藥，未來會如何，已經可以預見。”
“這是我第四次重新回到起點，我累了，這次我甚麼也沒做，沒想到你卻出現了。”
“所以，你能告訴我，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