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辛越玲把華億那份宣告全文放在墨染桌上。
墨染剛進辦公室。他拿起宣告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然後把兩頁紙往桌上一扔。
“就這?”
“囤積故事是一回事,把故事講好是另一回事。”墨染把宣告裡這句話單獨拎出來唸了一遍,然後靠進椅背裡,“投了三年,連劇本都過不了原著作者那一關的人,跟我談把故事講好。”
聞雲把咖啡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華億這篇東西措辭很講究。從頭到尾沒點名,但每句話都卡在能讓人聯想到我們的點上。‘某些同行’、‘不當競爭手段’、‘以資本優勢強行介入’這些話術的指向性非常強。”
辛越玲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是一份她剛整理好的媒體跟進清單。“今天上午已經有六家媒體打電話來問繁星對華億宣告的回應。其中三家財經媒體,兩家娛樂媒體,一家行業自媒體。我都壓著沒回復。”
墨染看了辛越玲一眼。辛越玲這張嘴,對內算賬不手軟,對外擋刀也不含糊。
“怎麼說?”聞雲問。
墨染沒有馬上回答。他把華億的宣告又拿起來,翻到最後一條。
他看完這一條,嘴角動了一下。華億寫了滿滿兩頁紙,真正想說的話其實就這一句:我們要打官司。
但連“打官司”三個字都不敢直接寫出來。用的是“依法保留”。
“聞雲,他們以前發過類似的宣告嗎?”
聞雲想了想。“上一次是跟橙天娛樂爭一個電視劇專案。那次他們發了宣告之後,橙天那邊專案延期,投資方撤了。”
墨染把宣告放回桌上,“他們這篇東西不是給我看的,是給繁星的股東和廣告商看的。凌晨兩點發,兩家財經媒體同步,他是想讓今天早上的股市開盤頁面跟這篇宣告一起出現在我們股東的手機螢幕上。”
辛越玲低頭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股價走勢。繁星今天的開盤價跟昨天收盤基本持平,華億的宣告暫時沒有引起大的波動。但不代表後續沒有影響。
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
“辛越玲,簽約的訊息準備一下,用官微發。配圖用天下霸唱簽字那張照片和李光正那張精絕古城地下河概念圖的區域性特寫。文字就八個字。”
辛越玲的手指已經懸在平板上方。
“感謝信任,不負原著。”
辛越玲記下了,轉身出去安排。
聞雲還站在辦公桌前。“少爺,華億這次沒討到便宜,但王中君那個人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凌晨發宣告,說明急的是他。急的人接下來一般會犯兩個錯誤,要麼繼續加碼,要麼找別的突破口。”
墨染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讓他找。我們現在手裡有版權,有合同,有天下霸唱的信任。他再怎麼找突破口,也繞不過這三個東西。你現在最該盯的不是華億,是閱文。”
聞雲點頭,掏出手機翻了一下日程。“閱文何副總那邊回覆了,說今天下午可以把框架協議的初稿發過來。我約他們明天上午面談。”
“行。”墨染站起來,拿起外套重新穿上。聞雲愣了一下:“少爺你剛來又要出去?”
“去樓下。天下霸唱該到了。”
聞雲趕緊把咖啡放下,跟在他身後往外走。走廊裡辛越玲剛從官微後臺退出來,看到墨染出來,快步跟上:“墨總,簽約訊息已經編輯好了,等簽約完成就發。媒體那邊我也列了一份名單,發完之後同步推送。”
墨染點頭,腳步沒停。
一號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已經有人聲。墨染推門進去的時候,天下霸唱已經到了,正站在會議桌前跟李光正說話。李光正把一疊新的概念圖鋪在桌面上,天下霸唱彎腰看著,手指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這個火瓢蟲的熒光顏色對了。上次我說要用冷色溫,不要暖的,這個偏藍的冷光正好。”
墨染在門口站了片刻,看著這一幕,沒出聲。聞雲在他身後也停住了。
天下霸唱直起腰,轉頭看到墨染:“墨總。”
墨染走過去,跟他握了握手。“張哥,合同已經準備好了,法務那邊昨晚又核了一遍,條款跟你之前確認的完全一致,一個字沒改。”
天下霸唱坐到會議桌前,逐條翻了一遍合同,然後拿起筆,在簽字欄上停了一秒。
天下霸唱低下頭,在簽字欄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張牧野。
墨染示意辛越玲把合同收好歸檔,然後走到天下霸唱身邊。
“張哥,咱們合個影。”
“去那邊。”墨染指了指會議桌靠裡的位置,那裡的背景是一面白牆,旁邊堆著李光正攤開的概念圖,精絕古城地下河的剖面圖佔了半張桌面。光線從側窗打進來,剛好落在圖紙上。
天下霸唱站起來,跟著墨染走到會議桌前。墨染站在他旁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側向天下霸唱。
李光正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把桌上的概念圖整理了一下,把最完整的那張精絕古城地下河剖面圖擺在了兩人身後最顯眼的位置。
辛越玲舉起手機,連拍了三張。
辛越玲接過手機,低頭操作。她用了繁星傳媒的官方微博賬號,把剛才編輯好的八個字“感謝信任,不負原著”放在照片上方,配圖是墨染和天下霸唱的合影。照片下面標註了一行小字說明簽約時間地點,然後按下了傳送鍵。
聞雲在同一時間把照片轉發給了卓威。卓威那邊會同步推給相熟的媒體記者,重點突出一個資訊:天下霸唱本人出席了繁星傳媒的簽約儀式,簽約現場擺放的不是鮮花香檳,是原著概念圖。
辛越玲發完之後收起手機,開始整理桌面上的合同和檔案。天下霸唱還站在會議桌前,低頭看著李光正那張精絕古城地下河的概念圖,目光沿著圖紙上的河道走向慢慢移動。
墨染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合影的用意誰都明白。華億寫了兩頁紙的宣告,每個字都在說墨染的簽約手段不光彩。墨染不發宣告回應,不點名對罵,只發一張跟天下霸唱的合影。
照片裡沒有鮮花,沒有香檳,沒有擺拍,只有一個原著作者和一個導演,站在精絕古城地下河的概念圖前面。
這張照片等於在說:你除了無能狂怒還會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