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按門鈴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是水果,另一個也是水果。
門從裡面開啟。
站在門口的不是劉一菲。
劉小離穿著一件深藍色家居開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裡攥著一塊抹布。她的視線落在墨染臉上的那一瞬間,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她只是把抹布換到另一隻手裡,然後用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他一遍。
“墨染,你來有甚麼事嗎?”劉小離這話有些明知故問。
“阿姨。”墨染把兩個袋子往上提了半寸,“我來看看一菲。”
劉小離沒接話。
她嘴角動了一下。
“等著。”
她沒有側身讓路。門在她身後虛掩上,留了一道兩指寬的縫。墨染站在門外,有些不知所措。
“一菲!墨染來了。你見不見?”
劉小離特地走到一菲面前問道。
“哼,現在才來找我,我才不見呢。”一菲明明心裡還是有氣,但卻忍不住激動地轉了兩圈。
劉小離的拖鞋聲從裡面走回來。門重新拉開,她的表情跟剛才一模一樣。
“進來吧。”
她側身讓開了門口。只讓了一半。墨染得側著身子從她身邊擠過去。
“鞋脫了。地板剛拖。”
墨染乖乖把兩個袋子換到一隻手裡,彎腰解鞋帶。
劉小離已經走進客廳了。她沒坐主沙發,而是坐到了靠窗那張單人沙發上,那個位置背對窗戶,光線從她身後打過來,墨染坐在對面,正好被陽光晃眼。
她開口了,語氣跟拉家常似的,每個字都帶著鉤子:
“墨染,阿姨最近在新聞上經常看到你。最近關於你的新聞有些多呀!”
墨染點頭:“是。路川發了不實內容,公司法務已經固定了證據,正在走法律程式。”
“不實內容。”劉小離重複了這四個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跟秦蘭那些事情也是不實內容嗎?”
這一刀沒有鋪墊,沒有緩衝,直接從正面捅進來。
客廳安靜了三秒。
墨染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劉小離的眼睛:“秦蘭是因為撞破路川的出軌才被報復的。她被前男友威脅,照片被洩露,出門被記者堵。專訪是我幫她安排的,您可別被路川的虛假資訊騙了呀!”
劉小離聽完,沒有露出任何“接受”或“不接受”的表情。她只是端起檸檬水又喝了一口。
“她挺勇敢的。”
也不知道這話是不是真心的。但她緊接著又加了一句,“一菲看了那條微博,在自己房間裡坐了一下午。晚飯沒吃。”
這句話更輕。但比前面所有的質問都重。
墨染低下頭。他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抬起頭。
“阿姨。戛納之後這一個月,我沒聯絡一菲。是我的問題。不管外面那些事是真的假的,讓她難受這件事是真的。”
劉小離盯著他的眼睛。
“墨染,你是個好導演。但你覺得自己是個好男友嗎?”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戛納那趟回來,她瘦了八斤。我平時怎麼控制她的體重都沒用,你不聲不響就讓她瘦了八斤,你可真厲害。網上的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阿姨今天不跟你掰扯。我就問你一句。”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墨染。
“你讓我女兒等了一個月,等你的一個電話,一條微信,一個解釋。你這一個月幹嘛去了?”
墨染抬起頭。
他看著劉小離的眼睛,沒有躲,沒有低頭。
“阿姨,我這一個月要應付路川還有華億的人,真的不算輕鬆,而且這時候來找一菲,很容易把一菲牽扯進去。”
劉小離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站起來,拿起抹布往廚房走。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她腳步沒停,頭也沒回,扔下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菲不在家。你改天再來吧。”
墨染愣了一下。
他不確定劉小離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墨染慢慢站起來。
“那麻煩您跟她說一聲——”
“咳。”
樓上傳來一聲咳嗽。
那個聲音他不可能認錯。
劉小離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轉身。她的背影僵了一瞬,她把抹布放進水槽裡,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地響。
但蓋不住她那一句帶著無奈和好笑的自言自語——
“沒出息的。”
墨染走到樓梯拐角,他停住了。
劉一菲就站在二樓走廊的盡頭,貼著牆根站著,像一隻被人發現的貓。她穿著一身淺灰色家居服,光著腳,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素顏。
墨染站在拐角處,比她矮了兩級臺階,仰頭看她。
“你不是不在家嗎?”
劉一菲別過臉,聲音悶悶的:“我本來就不在。”
“那你現在是在哪兒?”
“我......”她卡了一秒,然後硬是把話圓了回來,“我剛回來。”
墨染嘴角動了動,沒拆穿她。他走上最後兩級臺階,站到了她面前。
劉一菲往後靠了靠,但她的後背已經貼著牆了,沒地方退。
“你別過來。”
“我不光要過來,我還要抱你,親你!”
劉一菲不說話了。她咬著下嘴唇,那個動作讓她的嘴唇微微發白。
墨染沒說話。他靠在樓梯扶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等了大概十秒,劉一菲先開口了。聲音還是悶的,但語速開始變快,那是她壓不住了的訊號。
“你不是大忙人嗎。怎麼有空來?”
“鬼吹燈的合同明天籤。”
“哦。恭喜。”她語氣跟讀天氣預報似的。
“路川中午發的那些黑料,你看到了?”
“沒看。”兩個字甩得又快又硬。然後她停了一拍,補充道,“就看了一點點。”
墨染沒忍住,嘴角翹起來了一點。他馬上壓下去,但晚了。
“你還笑?”
墨染立刻板正了臉。
劉一菲盯著他看了兩秒。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忍了一個月,一口氣全倒出來:
“你這人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哄。一個月不聯絡,來就帶兩袋水果?”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但她沒停。
“你沒來。”
“回國之後你也沒來找我。我以為你忙,我告訴自己你忙。可是你幫秦蘭安排了專訪,你幫秦蘭洗清了輿論,秦蘭被記者堵在門口是你出面解決的。她是你公司的藝人嗎?不是。她跟你合作過嗎?沒有。她只是......”
她頓住了。
“她只是路川的前女友。”墨染替她說完了。
“對。”劉一菲抬起眼睛看著他,眼眶紅透了,但眼淚沒掉下來,“她只是路川的前女友,你都替她出頭。我呢?我是你表妹,是你女朋友。”
她的聲音忽然輕下去了,輕到像在自言自語。
“我就想讓你給我打一個電話。”
墨染看著她。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蹭過她的臉頰。
“說完了?”
劉一菲別開臉,不讓他擦。
“一菲。”
她不看他。
他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
“這一個月,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華億要搞我,路川要搞我,王中類手裡攥著我的黑料隨時準備放。今天中午路川發的那些東西,你看到了,說我私生活混亂,說繁星商業欺詐。我公司法務部二十四小時待命,卓威在外面查了很久,王金花在準備稅務證據。我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要想著處理那些問題。”
“我不敢找你。因為你是劉一菲。我不想你捲進旋渦裡”
劉一菲轉過來看著他。她的睫毛上終於掛了一顆淚珠,但她沒擦。她就這麼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那你現在怎麼來了?”
墨染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因為我已經贏定了,路川即將被我打敗。”
劉一菲盯著他。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又一個哄她的漂亮藉口。
她猛地錘了他一拳。
力道不大,但位置很準——正中胸口,鎖骨下方兩寸,剛好是心臟的位置。
“表哥,你是混蛋。”
墨染沒躲。她又錘了一下。
“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怎麼過的嗎——我每天刷你的新聞,看有沒有你的新訊息。你上熱搜了我就緊張,你不上熱搜我也緊張。”
她的聲音終於撐不住了,碎成了斷斷續續的哽咽。
墨染一把把她拉進懷裡。
“你鬆手。”
“不松。”
“我媽在樓下。”
“你媽剛才騙我說你不在家。這是她欠我的。”
劉一菲的鼻子貼在他胸口,悶悶地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噗”。他感覺她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下來了,像一隻炸了半天毛的貓終於讓人摸到了後頸。
她錘他後背的力氣輕到可以忽略不計:“你還要臉嗎。把我媽都算計進去了。”
墨染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不要了。要臉又娶不到媳婦。”
“誰是你媳婦。”她又是一拳,更輕了。墨染感覺胸口的襯衫溼了一小片,溫熱溫熱的。
他用拇指蹭掉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然後捧起她的臉,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過了好一會兒。樓下廚房傳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
然後是劉小離波瀾不驚的聲音:“你們要是沒事的話,就下來吃飯。”
墨染鬆開一菲。她臉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眼睛是亮的,嘴唇微微有點腫。
正當墨染摟著一菲打算下去吃飯的時候,辛越玲打來一計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