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的專訪在週三晚上八點上線。
標題只有一行字:《秦蘭:那六年,我不會說它不存在》。
影片裡的她,身著一襲黑色高領針織衫,如墨的長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淡雅。
記者詢問她關於路川出軌的時間線,她娓娓道來。當講到發現路川和胡蝶在工作室的那個晚上,她的聲音平穩得如同波瀾不驚的湖面。
“在這段感情裡面我問心無愧,”專訪結尾她說,“在這裡我還要特地感謝一下墨總,是他幫了我一把,我才沒有遭受牢獄之災。”
影片播放完畢,評論區前排的道歉如潮水般洶湧,瞬間刷爆了幾萬條。之前罵過她的一個大 V 轉發了專訪,配上了五個字:“對不起,秦蘭。”這五個字猶如一把金鑰匙,開啟了秦蘭的微博粉絲之門,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她的粉絲數如火箭般飆升了三百萬。
輿論上,秦蘭佔據了上風。調查照片洩露的事情也有了進展。
“圈內老鬼的投稿人找到了。”
“胡蝶。”
“我一個做自媒體的朋友認識她的助理,照片是她助理拿去賣的,胡蝶默許的。”
聽完卓威的彙報,墨染靠在高背椅上,表情沒甚麼變化。“路川知道嗎?”
“應該還不知道。”
“那他馬上就知道了。”墨染拿起車鑰匙,“真想看看他知道後的臉色。”
路川的工作室在同一片區域的另一棟寫字樓裡。秦蘭的專訪上線後,他的微博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他關掉了評論區,但關不掉熱搜。#路川胡蝶時間線#這個詞條下面,有人把他和胡蝶的聊天記錄做成了長圖,每一條都標註了日期,和秦蘭分手的日期重疊了整整兩個月。
經紀人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路川正在看那張長圖。
“照片是從我們工作室的網路洩露出去的。”經紀人的聲音很急,“你好好想想,誰還有你工作室的密碼。”
路川握著手機,轉過椅子。
胡蝶坐在沙發上,也在刷手機。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衛衣,腳上趿著一雙他工作室的備用拖鞋。她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怎麼了?”
路川沒回答。他把經紀人的話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
“照片是從工作室的網路洩露的。保安卡有進出記錄的,除了你跟我,這周只有三個人進過這間辦公室。”他站起來,“兩個是剪輯師,前天出差的。還有一個是你。”
胡蝶放下手機,站了起來。她比他矮半個頭,但她仰起臉看他的姿態一點都不弱勢。
“是我放的。”她說。
“你拿了那張照片多久了?你說要拿它扳倒墨染,說了多少遍?但你放了嗎?你不敢。你跟華億開了三次會,每次都說‘等合適的時機’。甚麼時機?等你被墨染再扇一巴掌的時候?”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在他面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路川的嘴唇動了動。他還來得及開口,胡蝶已經繼續往下說了。
“你以為我在害你?照片是我放的,這照片在你手裡簡直就是浪費,猶猶豫豫的,你根本不像個男人!”
路川的臉開始漲紅。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你腦子有病是不是?你以為你放那張照片是在幫我?”
“幫你?”胡蝶忽然提高了聲音,“你被墨染在論壇上罵成狗的時候,是你在網上跟人對罵。秦蘭來給你送湯的時候你把我藏衣櫃裡,我蹲在那裡面聽到你輕言細語地跟她說‘忙完這陣就陪你’。我在衣櫃裡蹲了四十分鐘!我當然是在幫你,我要你變得堅強一些,果斷一些!你不做,我來幫你做!”
她的聲音尖了起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幾乎在吼。
“我可不會像秦蘭一樣逆來順受!”
“你逆來順受?”路川的聲音終於也提了起來,“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從一開始你接近我不就是為了資源,你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的成績,你還替我做決定,你配嗎?”
胡蝶的臉僵了一瞬。然後她笑了。
“我不配?你也不配跟墨染比。路川,你照照鏡子。你的電影被觀眾罵,你的票房被墨染踩著碾,你連自己女人的事都搞不定。你拿甚麼跟墨染比?”
“你閉嘴!”
“你爸是陸天明,你才混到今天。沒有你爸你連個網大都拍不上!墨染說你電影爛的時候你一句話都回不了,你就只能回家拿秦蘭出氣。你這種人,一輩子活在你爸的影子裡。一輩子。”
“你這個婊子!”
路川的聲音完全變了。
“我告訴你你怎麼害死我的。秦蘭在專訪裡一個字都沒多說我,她已經不在意我了。專訪出來,輿論本來可能還會留一點餘地。但你放那張照片,你把整件事變成了連環局。你把我的最後一條路堵死了。你不是幫我,你是要我跟她一起去死。”
胡蝶把雙手抱在胸前。她的動作很輕,但那個姿勢把她和路川之間最後一點空隙封死了。
“對。”她說,“我就是要讓她死。她想幹乾淨淨地走?憑甚麼?六年的男人說不要就不要,還上電視裝可憐?她有甚麼可憐的?她至少還被人可憐!”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他時間看清楚。
“我懷孕了。”
路川看著她的手。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停住了。不明白為甚麼情節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你說甚麼?”
“孩子是你的。你想不認也行,我不在乎。你的事業已經完了,你的名聲也完了。你現在只有一個身份能用,你是個父親。”
“你毀了我。”路川說。他的聲音忽然變低了,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你毀了我,你也跑不掉。你拿我的錢,住我的公寓,用我的工作室密碼。現在你告訴我你用我的東西,毀了我的事。”
“你的錢?”胡蝶的笑聲尖銳得不像笑了,“你哪個賬戶還有錢?你工作室賬面虧空六百萬,你的錢在哪裡?你那輛保時捷是我給你租的!你的信用卡上個月還是我幫你還的!”
路川想要說甚麼,但她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罵我甚麼都行。孩子是事實。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我胡蝶這輩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選了你。但這件事已經定了。”
她抹了一把臉,手指上沾了睫毛膏的碎屑,黑糊糊的。
“你以為我想嫁給你?路川,我不傻。你這種男人結婚前出軌,結婚後也出軌。你跟秦蘭六年都能翻車,我憑甚麼覺得自己會是例外?我綁的不是你,是孩子他爸。你安安心心當你的爸,別的你甚麼都不是。”
路川盯著她。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那五秒鐘裡,各種嘈雜的聲音,全湧進來了。然後是路川的聲音,嘶啞的,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控制音量上。
“你滾。”
胡蝶沒動。
“我說你滾!”
胡蝶拿起沙發上的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側過頭。
“路川,你這種人,沒人欠你甚麼。”
她頓了頓。
“但你欠我的,你別想跑。”
門在她身後關上了。路川站在工作室中央,四周是散落一地的列印檔案、倒在桌角的咖啡杯和那部不停震動的手機。螢幕閃爍,來電顯示是“王中類”。
他沒有接。
手機震了三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