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推開四合院的門,行李箱先扔了進去。
堂屋燈亮著。楊蜜盤腿坐沙發上,面前茶几擺著四碟菜,保鮮膜嚴嚴實實封著,旁邊擱了雙筷子,想來是為我準備的。
“喲,戛納最佳導演回來了。”她眼皮都沒抬,遙控器繼續換臺。
墨染把領帶從脖子上扯下來,整個人往她旁邊一倒,腦袋精準著陸她大腿。楊蜜上身讓了半寸,沒讓開。
“吃了嗎。”
“飛機上對付了。”
“那不算。”保鮮膜一撕,醬牛肉的味兒竄出來。她夾了一塊直接往他嘴裡捅,“我媽淘來的方子。你敢說不好吃試試。”
墨染嚼著牛肉嗯了一聲,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說了句甚麼。
楊蜜低頭看他:“你說甚麼?”
“我說,”墨染嚥下去,“頒獎禮上李鞍誇我半天,沒一句比這塊牛肉實在。”
“油嘴滑舌。”楊蜜把筷子往他嘴裡又塞了一塊,“獲獎感言準備了多久?”
“飛機上想的。”
“還飛機上想的。”楊蜜學他語氣,“給你發微信就回一個字,寫感言倒挺能編。”
“你發的甚麼。”
“恭喜。”
“我回了甚麼。”
“嗯。”
“那不結了。”墨染翻了個身,臉朝她肚子,“嗯字包含了千言萬語。”
楊蜜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力道精準,很響,但不疼。
電視裡《星你》正好播到千頌伊對著鏡頭拋飛吻。楊蜜拿遙控器指了指螢幕:“這個鏡頭我拍了十一條,導演卻說不夠浪。”
“我家蜜蜜風情萬種,這導演不行,回去我就罵他!”
“別,你去罵他不就暴露是我打的小報告嘛。”
“嘿嘿,那我就告訴他是楊蜜打的小報告。”
“......”
墨染伸手去夠遙控器,楊蜜舉高了不給他。墨染就喜歡蜜蜜這麼調皮的樣子,對付她,墨染可太有心得了,於是伸手捏了一下蜜蜜的大秘密。
“你個混蛋,剛回來就不老實。戛納好玩嗎。”
“紅毯太長了。”
“還有呢。”
“聚光燈太亮。”
“還有呢。”
墨染睜開眼,盯著天花板。楊蜜的手指還在撥弄他頭髮。
“你想問甚麼呀?”
“劉一菲和你一起走的紅毯,我覺得你們是不是過於親近了?”
“有嗎?她是電影女主角,而且是我的表妹,那些攝影師故意把鏡頭懟我們臉上才會讓你有這種錯覺,你別想太多了。”
楊蜜又換了個臺,聲音漫不經心:“她最近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甚麼。”
“就是還行。”
楊蜜點了點頭。就一下。
然後她把保鮮膜重新蓋回菜上,站起來:“我去洗澡。你還有十五分鐘把行李箱收拾了。”
走到臥室門口,她回頭:“醬牛肉別偷吃太多。明天早飯還要用。”
墨染爬起來,開啟行李箱。最上面是戛納的獎盃,隨便用一件T恤裹著。他把獎盃擱在玻璃櫃中,跟楊蜜上次拿百花影后的獎盃挨著放。兩個獎盃並排,他的大一圈,她的亮一點。
“你倒是會擺。”楊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她裹著浴袍,頭髮還沒擦乾,靠在門框上。
“先來後到。”
“那你還放左邊。”
“左邊吉利。”
墨染笑了一聲。
楊蜜鑽進被窩,拿手機刷微博。墨染洗完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床上蜷成一團,手機舉在臉前面。
“熱搜第一條是你。”她說。
“寫的甚麼。”
“戛納最年輕華語最佳導演。第二條是《星你》破二。”
“第三條呢。”
楊蜜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螢幕上是戛納紅毯九宮格,劉一菲的冰藍色禮服佔了兩張。評論區熱一寫著“神仙姐姐今天殺瘋了”。
墨染躺下去,關了燈。
墨染在黑暗裡伸手過去,手搭在她腰上。楊蜜的腰繃了一下,然後她的手覆上來,扣住他的手背。她的手指涼涼的。
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床頭櫃上貼了張便利貼:
“通告排到十二點,今天不能陪你吃午飯了。粥在微波爐,冰箱裡有酸奶。”
墨染盯著便利貼笑了三秒,拿起手機。
三十幾條未讀訊息。
韓山品:“定檔的事回來碰一下。小墨,你剛拿獎,檔期選擇要特別慎重。”
呂新連發八條,全是表情包。最後一條是凌晨三點發的文字:“華億那邊好像在動甚麼東西。明天說。”
路第零點發了一條:“收視最終資料%。紙質版明天送你辦公室。老墨,恭喜。”
王金花發了兩個字加一個標點:“已齊。”
墨染把粥從微波爐裡端出來。他一邊喝粥一邊按了回撥。
響了兩聲,接了。
“喂。”劉一菲的聲音,比昨晚清亮了些。
“吵醒你了?”
“沒有。在陽臺壓腿。”
“早飯吃了沒。”
“還沒。”
“要不要我帶點早飯給你。”墨染知道一菲的媽媽對她飲食這方面管控的很嚴厲。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不了。下午有形體課。”
“不至於那麼用功吧,你剛回來!”
“不努力一點,肯定要被表哥甩呀......”
電話結束通話。
墨染盯著手機螢幕。看來這個小丫頭還在生自己的氣!
他往下翻,點開呂新的對話方塊,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然後又點開秦蘭的對話方塊。空白的。上次的訊息還是戛納前她發的那條“恭喜你”。
墨染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發出去的是:“還在北京嗎。”
回得很快。三個字加一個句號:“在。怎麼。”
“沒甚麼。問一下。”
秦蘭沒有再回。
墨染把碗扔進水池,拎起外套出了門。
辛越玲的車已經在巷口等了。車窗搖下來,她面無表情地舉著平板:“九點到十點,《天才槍手》國內發行方案過會。十點到十一點,韓山品親自來討論檔期。十一點到十二點......”
“午飯。”
“你沒有午飯。”辛越玲把平板放下,“墨總,華億那邊有新動作。具體內容我還沒查清楚。”
“上車說。”
車開出去的時候,墨染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院子裡那棵棗樹剛冒了新芽,楊蜜上個月說等秋天打棗子泡酒。
車子拐出巷口,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劉一菲的微信。一張照片,形體房的落地鏡,鏡子裡她穿著黑色練功服,一隻腳搭在把杆上。沒有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