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機場內,墨青嚴和墨染兩人神情肅穆,彷彿等待檢閱計程車兵一樣。儘管現在已經算是寒冬臘月,但是墨青嚴始終止不住的流汗。
“大哥,你別緊張,你一緊張我也跟著緊張了。”
本來墨染沒多大感受,只是聽大哥說過他的母親比較嚴厲,但是現在墨青嚴成功的將這份緊張傳遞給了墨染......
墨青嚴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但聲音還是有點發顫:“沒事,等我媽下了飛機,你就知道你的緊張是正常的。”
“有那麼誇張嗎?我爸說要抽我的時候,我都沒像你這麼緊張。”
墨青嚴投來一個“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語氣深沉:“等你們相處之後你就會明白的。”
“......”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時尚、氣場兩米五、職場精英打扮的女人朝他們走來。
墨青嚴瞬間繃直了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嚥了口口水,壓低聲音快速對墨染說:“小染,這是我母親梁璇棠。媽,這是墨染。”墨青嚴介紹道。
“梁阿姨,您好。歡迎來北平。”
“老是聽青嚴提起你,很高興見到你。”
梁璇棠很是客氣的伸出手和墨染握了握,只是墨染看著她嚴肅的表情,很懷疑她是不是真的很高興認識自己......
一個歡快的聲音打破了這略顯凝重的氣氛。梁璇棠身後,一個穿著時髦羽絨服、圍著毛茸茸圍巾的女孩跳了出來,笑嘻嘻地衝墨染揮手,正是墨念嬌。
墨染鬆了口氣,總算有個能正常交流的了:“二哥,好久不見。”
墨念嬌從梁璇棠身後跳出,歡喜的衝墨染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小念嬌。”
“二哥,北平好冷啊,這風颳在臉上像是刀子一樣。”
墨染被她的形容逗樂了:“沒辦法,這裡的冬天是會魔法攻擊的。”
“青嚴,你那個女朋友怎麼沒來?”
梁璇棠一句話讓現場剛升起來的氛圍涼了幾分,在他印象裡一直嘰嘰喳喳的墨念嬌都不說話了。
“她在拍戲,過幾天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再請假。”
“OK。”
為甚麼這個OK給人一種要秋後算賬的感覺,墨染不自覺的為萬倩捏了一把汗。
去酒店的路上墨染偷偷從後視鏡裡瞄了好幾眼,此刻的梁璇棠坐在汽車後座,閉眼養神。車裡沒一個人敢說話。
“小染,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魔都見見萬倩的家人?”
梁璇棠依然閉著眼睛,突然的一個問題嚇了墨染一跳。
“對不起,梁阿姨。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可能沒有時間。”
“是嗎?你現在在忙甚麼呢?”
“我正在改我新電影的劇本。後續要開始選人、選景了。”
“OK。”
“......”
好不容易將這尊“大佛”安全送達酒店房間,墨染站在酒店走廊裡,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剛從深海潛水上浮,重新獲得了呼吸的權利。
他心有餘悸地拍了拍墨青嚴的肩膀:“大哥……我以前對你的關心……真的太不夠了!我現在終於深切體會到了你的不易!梁阿姨這氣場……絕了!在她面前,我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放在聚光燈下審視的嫌疑犯,連小時候偷吃鄰居家西瓜的事兒都快忍不住想招了!”
墨青嚴苦笑一下,解釋道:“我媽是做律師的,還是專打跨國商業官司的那種,可能……是職業習慣吧。”
墨染用充滿同情和敬佩的眼神看著他,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痛:
“哥……啥也不說了……祝你好運!自求多福!”
他甚至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這要是我親媽,從小在她這種高壓氣場下長大,我是不是早就被逼成麻省理工的高材生了?
墨染說忙,真不是藉口。甩掉腦子裡關於“太后”的恐怖印象,他驅車直接回了公司,準備繼續投身偉大的電影事業。
結果,剛走到會議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激烈的爭吵聲,一男一女,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他推門進去,正在面紅耳赤爭論的編劇文木也和焦華淨瞬間噤聲,像是被按了靜音鍵,但彼此瞪著的眼睛裡還冒著火星子。
“說說吧,二位大神,又因為甚麼藝術理念不合,準備拆會議室了?”墨染走到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
“我覺得應該把電影的結尾定格在男女主接吻的畫面上,給這部電影一個梁祝式的結局比較好。”焦華淨說道。
還不等墨染說話,文木也搶先開口:“那不就成了一部愛情片了嗎?這部電影的主旋律是科幻、懸疑,愛情最多隻能算是裡面的調味劑,你這樣刻意拔高愛情的比例,無疑是在喧賓奪主!”
“你才荒謬!感情線難道不是一直貫穿始終嗎?給一個昇華有甚麼錯!”
“昇華不是硬拗!要考慮整體風格!”
眼看兩人聲調越來越高,又要吵起來,墨染趕緊抬手叫停:
“停!打住!剎車!”
兩人同時閉嘴,但依舊氣鼓鼓地瞪著對方,然後齊刷刷看向墨染,等待老闆的最終裁決。
墨染手指敲著桌面,沉思了片刻。雖然焦華淨描述的結局確實很抓人,很催淚,但……
“華淨,”他看向女編劇,語氣緩和但堅定,“這次……我支援木也的看法。原定的結局,停留在那個充滿懸念和想象空間的瞬間,更符合科幻片的調性,更有味道,也更能引發討論。如果按你說的改成吻戲結局,或許能賺取一部分觀眾的眼淚和同情,但很可能會遭到核心科幻迷群體的集體吐槽,覺得我們掛羊頭賣狗肉。風險太大。”
“可是……”焦華淨還想爭取。
墨染抬手製止了她,一錘定音:“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按原方案走。散會!”
下午,《原始碼》的最終版劇本終於塵埃落定,迎來了最終的“審判日”。
墨染帶著文木也和焦華淨,三人如同即將接受期末成績單的小學生,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阮文白老師的辦公室。
阮老師接過厚厚一沓劇本,慢條斯理地戴上老花鏡,端起他那泡著枸杞紅棗的保溫杯,呷了一口,然後開始一頁頁翻看。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以及三個人努力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大約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其實也就半小時),阮文白終於合上了劇本,摘下了眼鏡。
墨染三人不自覺地同時挺直了腰板,屏住呼吸。
阮老師目光掃過他們,忽然笑了笑:“你們三個……很緊張嗎?”
墨染下意識擺手:“我不緊張!”(聲音有點發虛)
阮文白瞥了他一眼:“我沒問你。我問他們倆。”
墨染:“……” 尷尬地把手放下。
文木也:“還……還行。”
焦華淨:“我……我也還好。”(聲音都有點抖)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阮文白放下保溫杯,手指點了點劇本,“這個劇本……整體來看,不錯。結構完整,邏輯基本自洽,科幻設定也有新意。”
“呼——”
三人幾乎同時暗暗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僵硬的肩膀終於能放鬆一點了。
“不過我有一個好奇的地方,”阮文白看向墨染,“劇本里提到,男主角最後一次穿越,為甚麼能突破8分鐘的限制?這個設定,科學依據是甚麼?還是純粹為了劇情需要做的浪漫化處理?”
墨染精神一振,知道這是展示核心構思的時候了,立刻回答:“阮老師,我的想法是,電影裡的齊博士,他對於‘原始碼’這個技術的研究,也並非完全透徹,並不能百分之百掌控其所有奧秘。他為了能讓男主角安心、高效地為他完成一次又一次的任務,故意對男主角隱瞞了某些關鍵資訊,比如時間的延展可能性。”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他害怕男主角如果知道有可能永遠留在那個原始碼構建的世界裡,會為了個人的情感羈絆而放棄現實世界的任務。所以,他設定並告知了8分鐘的限制。在我看來,原始碼世界和現實世界,更像是兩個並行的、可能存在某種微弱聯絡的平行世界,而非簡單的虛擬程式。”
阮文白聽得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原來如此……這樣說來,這個齊博士,也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道貌岸然,一心為公。他嘴上說著仁義道德,為了拯救更多人,實則也是為了自身的研究成果和任務完成率,某種程度上罔顧了執行者個人的意願和可能的精神創傷。”
“對!就是這樣!”墨染興奮地附和,“這點很像哲學上的‘電車難題’,沒有一個絕對正確的標準答案。從功利主義角度看,齊博士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但從個人權利和道德情感角度看,他的行為無疑是自私甚至冷酷的。我們希望留給觀眾這種思考。”
阮文白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嗯,這個想法挖掘得很好,很有深度。就衝這一點對人性和倫理的探討,我也得給你們這個劇本打個高分。”
焦華淨似乎還是有點不甘心,小聲地、弱弱地提出最後掙扎:“阮老師……那您覺得……如果把結局改成男女主角在那個世界接吻定格……會不會更好一點?更浪漫,更感人?”
阮文白聞言,重新戴上眼鏡,翻到劇本最後一頁,又仔細看了一會兒那個充滿懸念的結尾。
半晌,他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我覺得不好。現有的這個結局,更高階,更驚豔,更符合科幻主題的調性。如果後續收尾乏力,你說的那種結局或許是個安全的選擇。但現在既然有這個更好的,為甚麼不用?記住,這是科幻片,愛情的戲份可以動人,但不能喧賓奪主。”
聽到阮文白也這麼說,焦華淨算是徹底死心了,但也心服口服。
至此,《原始碼》劇本的最終面貌終於徹底確定!只要後續拍攝不拉胯,前途一片光明!
劇本稽核順利透過,大哥的母親也成功接到。對墨染來說,這簡直是雙喜臨門!
當然,至於大哥後面如何去面對那場堪稱“鴻門宴”的雙方家長會面……墨染只能在心裡默默為他點蠟了。
哥,路漫漫其修遠兮,您就自個兒慢慢求索吧!弟弟我精神上支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