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降落在首都機場的時候,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首爾那幾天,簡直了。
他一邊走一邊揉著後腰,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過了一遍在首爾的畫面:CCM金社長的酒會上,樸知顏喝得兩頰緋紅,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跟掛件似的;樸昭妍趁扶人去休息室的空檔,二話不說蹲下去給他來了個“韓式特色服務”,腰帶扣啪嗒一響的速度比他單手解內衣還快,搞得他當時腦子裡只蹦出一句話:能在韓娛圈混出頭的,果然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還有樸小敏來敲門的那個時間點,精準得跟掐著秒錶似的,再晚來三十秒,他墨染的一世英名就得交代在休息室的真皮沙發上。
後來的事情他不願意多想。
男人嘛,有些記憶適合深埋,埋得越深越好,最好上面再壓三塊水泥板。他現在只記得自己請樸昭妍喝了點“高蛋白飲料”,至於那飲料的味道怎麼樣,這你就要去問本人了。不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走路姿勢都要出問題。
手機剛開,鈴聲就響了。
俞妃虹。
墨染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腦子裡瞬間從首爾的旖旎風光切換到帝都的戰時狀態。他清了清嗓子,接起電話,聲音恢復到繁星傳媒總裁該有的沉穩波段:“妃虹姐。”
“大老闆,回國了?”俞妃虹的聲音還是那股子禁慾系御姐特有的幹練,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跟手術刀似的精準,“《北西》的宣傳戰,薛導那邊等你定調子呢。檔期定了三月二十一號,前後夾擊,華億那邊的小動作可沒停。”
墨染推著行李車的手一頓。
華億。又是華億。這兩個字現在在他耳朵裡就跟鬧鐘似的,每隔一段時間準時響起,比辛越玲催賬還準時。上次《星你》的談判剛消停,那邊又開始蹦躂了。說真的,墨染有時候都懷疑王家兄弟是不是在自己身邊安插了眼線,不然怎麼每次他剛從溫柔鄉里探出個頭來,那邊就掐著點兒給他找不痛快。
“知道了,妃虹姐。”墨染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攔計程車,“放心,薛老師的事就是我的事。宣傳方案按之前定的走,我親自下場。下午公司開會,讓薛老師、焦華淨他們都來。”
掛了電話,墨染坐進計程車後座,靠著車窗看著機場高速兩邊光禿禿的行道樹飛快往後退,腦子裡已經在過宣傳方案了。
《北京遇上西雅圖》,這部片子從立項開始就不是繁星的主投專案,但薛曉路是他尊敬的北影老師,焦華淨是她最得意的學生。於情於理,這部片子他都不能袖手旁觀。更何況,他墨染在圈子裡混,靠的就是四個字——言出必行。答應人家的事,哪怕自己這邊的攤子已經鋪得跟滿漢全席似的,也得騰出手來給人家把臺子搭好。
計程車在機場高速上飛馳,墨染靠著車窗,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北西》粗剪時的感受。薛曉路的鏡頭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像是用蜜糖水洗過的,連西雅圖陰雨綿綿的街道都拍出了一種潮溼的美。
湯唯演的文佳佳,表面張揚跋扈,骨子裡脆弱得像一塊薄冰,和吳秀波那個沉默寡言的老好人司機站在一起,光是兩個人的眼神交流,就能讓人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住。
好電影。值得他親自下場。
下午兩點,繁星傳媒總部會議室。
薛曉路導演站在投影幕布前,一身素雅的藏藍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指著投影上的宣傳排期表,指尖點在幾個標紅的城市上:“地面路演是關鍵。媒體見面會、影院觀眾互動、綜藝通告,一個都不能少。我跟秀波和湯唯溝透過了,他們的檔期完全配合。”
墨染坐在主位上,指尖輕叩桌面,目光從排期表上掃過去,腦子裡飛速演算著。呂新坐在他右手邊,這位剛從日本回來的老室友此刻正襟危坐,看起來比大學時候靠譜了不止一個檔次。
路第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手裡拿著筆記本,鼻樑上架著那副八百度的近視眼鏡,隨時準備記東西。
許文陽剛從澳門的《激戰》劇組趕回來,臉上還帶著被海風吹出來的粗糙感,但精神頭比之前好多了。
“薛老師說得對。”墨染開口了,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這次宣傳,核心調性要定在——‘真實情感,溫暖相遇’這八個字上。但光溫情不夠,得來點料。”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刷刷刷寫了幾行字,那個筆跡張牙舞爪的,跟他人一樣不按常理出牌。
“第一,強調‘繁星出品,必屬精品’的品牌烙印。過去兩年,從《人在囧途》到《泰囧》,從《墊底辣妹》到《驚天魔盜團》,繁星出品這四個字已經積累了相當的市場號召力。這次雖然是跟薛老師工作室聯合出品,但繁星的金字招牌必須打在宣傳的最前面。觀眾認牌子,那就讓他們認。”
路第推了推眼鏡,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
“第二,話題引導必須前置。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墨染轉過身,目光在會議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焦華淨身上。這位編劇姑娘正襟危坐,手裡的筆停在半空中,等著他往下說。
“文佳佳這個角色,身份是‘孕婦小三’。我知道,這個設定在某些道德鍵盤俠眼裡就是原罪。所以我們的輿論引導必須在電影上映之前就把基調定好,不要讓輿論場變成道德審判庭。”
焦華淨眼睛亮了一下,連連點頭。她太瞭解自己的劇本了。文佳佳這個角色,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簡單的“小三”標籤能概括的。她的錯誤、掙扎、崩潰和最終的自我救贖,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女性成長弧光。但宣傳部要是沒有提前引導輿論,等電影上映之後,各路營銷號一擁而上,拿著“小三”兩個字大做文章,到時候薛導的心血就會變成道德討伐的靶子。這種事在內地影壇不是沒發生過,多少好電影就是這麼被口水淹死的。
“第三,安排秀波哥和湯唯上綜藝互動造勢。製造CP感和話題度,但不能用力過猛,保持薛導電影一貫的知性調性。”
“第四,”墨染在白板上寫下“社交媒體聯動話題”幾個大字,然後用馬克筆重重地圈了一下,“發起微博話題挑戰,比如‘你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你收到過的最溫暖的禮物’,用真實故事引發情感共鳴。華淨負責提煉劇本里的金句文案,做成系列海報和短影片,在微博、人人網進行病毒式傳播。”
焦華淨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墨總,薛導劇本里那些金句,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也許不會帶我去坐遊艇、吃法餐,但是他可以每天早晨都為我跑幾條街,去買我最愛吃的豆漿油條’——這段話絕對能出圈,只要配上合適的畫面和音樂,在微博上的傳播量我不敢說能破紀錄,但至少是千萬級的。”
“好主意。”墨染讚許地點頭,又轉向呂新,“呂新,日本那邊的社交媒體傳播經驗,你給大家分享一下。推特和Line上的話題運營方式,有些是可以借鑑到微博上的。”
呂新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他那嘴皮子利索的特長,滔滔不絕地講起了自己在日本學到的社交媒體運營心得。路第在旁邊時不時補充兩句,兩個人配合得跟說相聲似的,會議室裡的氣氛從嚴肅的作戰會議瞬間變成了一場創意頭腦風暴。
墨染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這幫兄弟各司其職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