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蜜捧著那座沉甸甸的百花獎最佳女主角獎盃,就跟抱著親兒子似的,從紹興一路抱回北平,飛機上都不肯撒手。空姐過來問她要不要把獎盃包起來放進行李艙,她連連搖頭,把那獎盃往懷裡一摟,跟護食的貓似的,生怕別人搶走。
墨染坐在旁邊,看著她那副“全世界都欠我一個獎”的嘚瑟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楊蜜不是換鞋,不是喝水,不是上廁所——她把獎盃往茶几上一放,然後伸手摸了摸墨染的頭,動作慈祥得像在撫摸一隻不太聽話的狗,嘴裡還唸唸有詞:“阿染,以後姐罩著你。以後誰敢欺負你,你跟姐說,姐用獎盃砸他。”
墨染一腦門子黑線,一把拍開她的手:“你悠著點,當心獎盃上的漆被你蹭掉了。你那指甲那麼尖,劃一下就得掉一塊,到時候你找誰補去?”
“嫉妒!”楊蜜收回手,下巴一揚,那表情跟電視劇裡皇后訓斥宮女似的,“你就是在嫉妒!不過姐不跟你一般計較。你這種沒拿過獎的人,理解不了我們拿獎人的心情。”
墨染嘴角抽了一下——他沒拿過獎?這女人是不是選擇性失憶?但他懶得跟她掰扯,因為掰扯贏了也沒意思,掰扯輸了更丟人。
他換了個角度,一針見血:“你就知道自己嘚瑟。妃虹姐最佳導演沒拿到,你一點都不知道安慰,她白疼你了。人家在劇組天天給你講戲、調光、盯鏡頭,你拿獎了連句謝謝都不說?”
楊蜜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從沙發上彈起來,“噔噔噔”跑到俞妃虹面前,一屁股坐在她旁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語氣軟得跟似的:“妃虹姐,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別放在心上。下次肯定是你!要不要摸摸這個獎盃?這獎盃有一半是你的功勞。”
俞妃虹被她這副撒嬌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摸了摸獎盃,還沒來得及說話,墨染又在旁邊補刀了:“你就知道妃虹姐有功勞,編劇功勞小嗎?人家寫劇本的時候熬了多少個通宵,你知道嗎?”
楊蜜咬了咬嘴唇,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那分四分之一功勞給編劇。”
“和你配戲的男演員功勞小嗎?那些劇組工作人員功勞小嗎?燈光師、攝影師、化妝師、道具師,哪個不是天天起早貪黑?你拿獎了,他們就活該被你忽略?”墨染的嘴跟機關槍似的,一句接一句,打得楊蜜節節後退。
楊蜜被他說得臉都紅了,掰著手指頭算來算去,最後發現自己的功勞好像真的沒剩多少了。她嘟著嘴,一臉委屈:“……合著就我功勞小唄。”
“換算下來,你的功勞是不大。”墨染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副“我在跟你說正經事”的表情,“我要是你,就把獎盃給妃虹姐。反正你家裡已經有一個了,多一個少一個有甚麼區別?”
楊蜜不依不饒地晃著俞妃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假的,但演得很像:“妃虹姐,你看他!他就是看不得我好,老是拆我臺!我拿個獎容易嗎我?從提名到現在,我緊張得覺都睡不好,好不容易拿了,他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俞妃虹被這兩人夾在中間,左手一個撒嬌的蜜蜜,右手一個毒舌的阿染,無奈地笑了笑,握住楊蜜的手,又瞪了墨染一眼:“行啦,行啦。你們兩個真是冤家,不在一起要想,在一起又吵個不停。阿染你也少說兩句,蜜蜜拿獎是高興的事,你非要把氣氛搞僵。”
墨染攤了攤手,表示“我甚麼都沒說”,然後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
楊蜜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然後抱著獎盃,繼續傻笑。
這個國慶檔,被媒體稱為“史上最慘烈國慶檔”。
這話也沒毛病——前有華億的《太極1》,一個新人導演馮德倫拍的功夫科幻混搭片,號稱“開創華語電影新型別”,結果預告片出來之後網友的評價是“不倫不類”;後有範彬彬的《二次曝光》,靠禁忌關係和大尺度場面當噱頭,預告片裡全是“你們想看的那種畫面”;還有張子怡的《危險關係》,演員陣容豪華得嚇人,張子怡、張博致、張東見、竇蕭,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扛票房,但內容還是老掉牙的狗血愛情。
至於好萊塢的《環形使者》,倒是來勢洶洶,布魯斯·威利斯和約瑟夫·高登-萊維特主演,穿越題材,看著挺唬人。但墨染看過預告片,覺得這片子的核心設定跟《終結者》太像了,觀眾未必買賬。
本以為張子怡的電影會一騎絕塵——畢竟她的國民度和話題度擺在那兒,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沒想到到今天為止,它的票房是四部電影裡面最低的。這個結果多少讓人有些大跌眼鏡,但墨染一點都不意外。
《危險關係》號稱投資過億,比《驚天魔盜團》都高。這個“過億”是真是假,墨染不知道,但有一點他很清楚——這片子的宣發費用肯定沒少花。海報鋪天蓋地,廣告到處都是,光是請那些大V發微博就花了不少錢。可惜錢花出去了,觀眾不買賬,首日票房連一千萬都沒到,排在四部電影的末尾。
現在看來,血虧是避免不了的。張子怡好不容易回國拍的第一部電影就撲成這樣,以後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墨染刷著手機上的票房資料,嘴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壓了下去——不能笑,不能笑,做人要低調。雖然他內心已經在放煙花了,但面上還是要保持淡定。
這種“我的電影大賣,別人的電影撲街”的快樂,只能自己偷著樂,不能表現出來。不然顯得太沒格局了。
《驚天魔盜團》的首映禮安排在北平的一家IMAX影城,現場佈置得跟魔術秀似的——黑金色的主色調,巨大的撲克牌裝飾,懸浮在空中的魔術道具模型,還有幾個穿著燕尾服的魔術師在門口給來賓表演近景魔術,氣氛營造得很到位。
紅毯兩側擠滿了媒體記者和粉絲,閃光燈亮得跟打雷似的,一陣接一陣。墨染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撲克牌胸針,帶著主創團隊走上紅毯。楊蜜挽著他的手臂,穿著一件銀色的亮片長裙,頭髮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鑽石耳環,整個人閃閃發光,像個行走的迪斯科球。
周杰綸走在後面,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裝,戴著墨鏡,走路的姿勢跟走T臺似的,引來粉絲的一陣陣尖叫。他一邊走一邊衝粉絲揮手,嘴裡喊著“謝謝”“我愛你們”,中英文混雜,氣氛熱烈得像演唱會。
進入影院後臺的化妝間,大家都在做最後的準備。周杰綸坐在椅子上讓化妝師補粉,但總是被旁邊楊蜜的笑聲嚇到。
“哈哈哈——”“嘿嘿嘿——”“嘻嘻嘻——”
楊蜜的笑聲忽高忽低,忽遠忽近,跟鬧鬼似的,一會兒像銀鈴,一會兒像驢叫。周杰綸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忍不住轉過頭來,好奇地問墨染:“蜜蜜這是怎麼啦?你跟她求婚啦?她怎麼笑成這樣?”
墨染正在整理袖口,聞言頭都沒抬:“……不是。她又拿到一個百花獎最佳女主角,覺得自己很牛逼。你當年拿第一個金曲獎的時候,開不開心?”
“當然開心!”周杰綸的眼睛亮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那段日子我永遠忘不了”的懷念,“我當時覺得自己可牛掰了。走路都帶風,看誰都覺得不如我。”
“她現在狀態跟你那個時候很像。”墨染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傻笑的楊蜜,嘆了口氣,“而且她比你更誇張。你當年好歹還知道收斂,她是完全不收斂,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拿了獎。”
周杰綸看了看楊蜜,又看了看墨染,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同情地拍了拍墨染的肩膀。
化完妝的楊蜜蹦蹦跳跳地落到墨染面前,轉了個圈,裙襬飛揚,像一隻開屏的孔雀。她雙手叉腰,歪著頭問:“阿染,好看嗎?”
墨染上下打量了一眼:“好看。”
“敷衍!”楊蜜嘟著嘴,轉身就要跑開。
墨染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來,雙手按著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表情難得認真起來:“馬上首映禮就要開始了,你可別笑得這麼沒心沒肺。要喜怒不形於色,你就當沒拿這個獎,知道嗎?外面那些記者可都盯著你呢,你一個表情不對,他們就能給你編出一千字的八卦。”
楊蜜眨了眨眼:“可是不笑是很難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一想到我拿了兩個最佳女主角,我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墨染轉頭看向周杰綸:“……傑綸,你來傳授點經驗給蜜蜜。怎麼才能在拿了獎之後不飄?”
周杰綸撓撓頭,一臉無辜:“這有甚麼經驗好傳授的?拿的多了,自然就不會有甚麼情緒起伏。蜜蜜你都拿第二個了,為甚麼還這麼開心?”
楊蜜理直氣壯地說:“就是因為第二個才特別開心啊!百花獎歷史上能拿兩個的人可不多,而且我還這麼年輕,前途不可限量啊!你說是不是?”
周杰綸被她這番話說得無言以對,只能豎起大拇指:“……有道理。”
雖然楊蜜說的都是事實——百花獎歷史上連續兩屆拿最佳女主角的,確實沒幾個人;她今年才二十多歲,未來的路確實還很長——但是這種牛皮哄哄的狀態,墨染覺得要趕緊幫她調一調。不然等會兒上了臺,她一張嘴就是“姐很牛逼”,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墨染伸手,祭出一招“大荒囚天指”,兩根手指併攏,直接戳在楊蜜腦門上,力道不輕不重,但聲音挺脆:“我警告你,出了這個化妝室的門,就不允許你嘻嘻哈哈。你現在更要注重個人的言行,外面那些記者可都嚴陣以待,你要是說錯話,可沒有撤回的可能了。你以為這是發微信呢?發了還能撤回?”
楊蜜被他戳得腦袋往後一仰,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說:“知道啦,知道啦。我不笑了,行了吧?”
她努力把嘴角往下壓,但壓了沒兩秒,又翹起來了。
墨染嘆了口氣——算了,隨她去吧。反正她就算笑成傻子,粉絲也只會覺得可愛。
首映禮在周杰綸的載歌載舞中拉開帷幕。
這位亞洲天王穿著一件金色的外套,站在舞臺中央,唱了一首他專門為《驚天魔盜團》寫的新歌,旋律動感,歌詞帶勁,配上大螢幕上電影的花絮和特效,全場氣氛瞬間被點燃。粉絲們在臺下揮舞著熒光棒,跟著節奏一起搖擺,尖叫聲響徹整個影廳。
墨染站在側臺,看著周杰綸在舞臺上又唱又跳,心裡想:這人確實是天才,寫歌快,唱得好,颱風穩,就是演戲差點意思。不過沒關係,這部電影裡他的戲份不多,主要是負責耍帥和變魔術,這兩樣他都是本色出演,不會出問題。
臺下的影視圈大佬、大明星多如過江之鯽。墨染只是拿眼鏡一掃,就看到了好幾十張熟悉的面孔——中影的韓山品、光線的王長天、華誼的王中磊、博納的於冬,還有馮小剛、姜文等一大票導演,以及黃曉明、李冰冰、周迅等當紅明星。黑壓壓的一片,全是人頭,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裡裝著不同的東西——有真心祝賀的,有禮貌捧場的,有來刺探軍情的,還有純粹來蹭熱度的。
墨染心裡清楚,今晚估計得喝不少。這種場合,不喝不行,喝少了也不行,喝多了更不行。他已經提前讓辛越玲準備好了醒酒藥和代駕,今晚的結局只有一個——被抬回去。
影院內,眾主創配合記者回答了不少問題。
記者問楊蜜:“蜜蜜,你覺得《驚天魔盜團》和《失戀33天》哪個更好?”
楊蜜笑了笑,回答得很得體:“一個是愛情片,一個是魔術片,型別不同,沒法比較。但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驚天魔盜團》絕對值得你走進電影院。”
記者問周杰綸:“杰倫,你覺得自己在電影裡的表現怎麼樣?”
周杰綸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說:“我覺得……還行吧。至少沒有拖大家的後腿。”
記者問墨染:“墨導,你對票房有甚麼預期?”
墨染接過話筒,看了一眼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笑了笑,說了一句讓全場鬨堂大笑的話:“預期?我的預期是——把同期所有電影的票房加起來,然後乘以二。”
臺下笑成一片,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墨導霸氣”。
但墨染知道,這話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他確實有這個野心,假的一半是他知道這不可能。但首映禮嘛,就是要吹牛逼的,不吹牛逼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