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大哥和父親,墨染本以為能清淨兩天。
結果他忘了——墨念嬌這個小祖宗,留下來了。
不僅留下來了,還跟楊蜜打得火熱。兩個人黏糊得跟連體嬰兒似的,從早到晚形影不離,逛街、吃飯、做指甲、敷面膜,連上廁所都要手牽手一起去。墨染看著這倆人膩歪的勁兒,恍惚間覺得自己家成了女子大學宿舍。
這天下午,墨染正坐在客廳裡翻劇本,就看見楊蜜和墨念嬌從樓上下來,手牽手,有說有笑,直奔大門而去。
他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僵住了。
“喂喂喂,你們給我站住!”
墨染“啪”地把劇本拍在茶几上,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把茶杯帶翻。他指著門口那兩位,聲音都變了調:“你們倆,給我回來!”
楊蜜和墨念嬌同時回頭,一臉無辜。
“怎麼了,二哥?”墨念嬌歪著頭,那表情天真得跟個天使似的——如果忽略她身上那件短得離譜的上衣和那條比墨染內褲還短的牛仔熱褲的話。
墨染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血壓在蹭蹭往上漲:“你還好意思問怎麼了?你看看你們兩個穿的這叫甚麼東西!那褲子都沒我的內褲長,你們是去逛街還是去游泳?”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憤怒的弧線。
楊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熱褲,又抬頭看了看墨染,理直氣壯地說:“阿染,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這很正常啊,滿大街都是這麼穿的。”
“就是就是。”墨念嬌立刻跟上,小嘴叭叭的,“二哥,你不是去過米國嘛,你還在洛杉磯呆過很長時間呢。那裡的夏天,路上有很多人穿的比這個還短,我們這算長的了。”
“我不管!”墨染雙手叉腰,擺出一副老父親的架勢,“這裡是華夏,不是洛杉磯。你們穿成這樣出去,碰到壞人怎麼辦?”
墨念嬌翻了個白眼,那表情跟她二哥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要是碰到壞人,那是壞人倒黴。我一個能打三個,不帶喘氣的。”
“就是因為你這麼狂妄自大,我才不放心!”墨染毫不退讓。
墨念嬌氣得直跺腳:“那你想怎麼樣嘛!”
“去換條長褲,我就讓你們出去。”
“二哥!外面三十幾度!你讓我們穿長褲?你想熱死我們嗎?”墨念嬌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那表情活像看見了外星人。
墨染想了想,勉為其難地退了一步:“……最多七分褲。要不你們就別出去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墨念嬌瞪著墨染,墨染瞪著墨念嬌,兄妹倆的眼神在空中噼裡啪啦地交鋒,跟武俠片裡的內力對決似的。
最後還是墨念嬌先敗下陣來。她“哼”了一聲,一把拽住楊蜜的手就往樓上拖:“走,蜜蜜,換褲子去。我二哥就是個大老古板,跟他講道理不如去跟牆講。”
楊蜜被她拖著走了兩步,回頭衝墨染吐了吐舌頭,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看你,把妹妹惹毛了吧”。
墨染假裝沒看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壓了壓火氣。
上樓的時候,墨念嬌壓低聲音問楊蜜:“蜜蜜,我二哥一直這麼死板嗎?他在米國的時候不是挺開放的嘛,怎麼回了國就變了個畫風?”
楊蜜立刻開啟吐槽模式,毫無心理負擔地告狀:“是呀是呀,他就是這樣。你不知道,上次我穿了一條稍微短一點的裙子,他愣是讓我換了三次,最後穿了一條到腳踝的才讓出門。念嬌你來了真是太好了,不然我一個人都不敢反抗他。”
墨念嬌聞言,對楊蜜投去了一個“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同情眼神。
兩個姑娘在樓上磨蹭了十分鐘,終於換上了七分褲下來。雖然還是一臉不情願,但好歹布料多了不少。墨染上下打量了一番,勉強點了點頭:“行,去吧。早點回來,別逛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墨念嬌拉著楊蜜就往外跑,生怕他再反悔。
門關上的瞬間,墨染聽見墨念嬌在門外嘟囔了一句:“管得比咱爸還寬……”
墨染嘴角抽了一下,假裝沒聽見。
目送兩個姑娘出門,墨染也沒閒著。
今天有正事要辦。
他靠在老闆椅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腦子裡盤算著一件事兒——春節檔。
《驚天魔盜團》從春節檔撤了,這事兒已經定了。但不代表他手裡沒有能打春節檔的牌啊。
恰恰相反,他手裡正好有一張王炸。
墨染掏出手機,翻到徐爭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徐爭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墨總?”
“老徐,你那《泰囧》剪完了吧?拿來我看看。”
徐爭愣了一下,然後連連答應:“好好好,我這就送過來。”
一個小時後,徐爭抱著硬碟出現在繁星傳媒的放映廳裡。一同來的還有陳軒、俞妃虹、李光正、聞雲——墨染把核心團隊都叫上了,陣仗不小。
燈光暗下來,電影開始放映。
墨染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從頭看到尾。九十分鐘的片子,他笑了得有七八十次。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微笑,而是真的笑出聲來——那種笑得前仰後合、拍大腿的笑。
電影放完,燈光亮起。放映廳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興奮感——所有人都知道,這片子,有戲。
墨染轉頭看向徐爭,發現這位導演正緊張地搓著手,臉上帶著一種“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表情。他心裡想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拍了拍徐爭的肩膀:“老徐,這片子,放春節檔。”
徐爭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苦著臉說:“墨總,春節檔……水太深啊。前有馮導的《一九四二》,陳龍大哥的《十二生肖》,後面還有星爺的《西遊降魔篇》……”他嚥了口唾沫,聲音越來越小,“我們這片子,投資才三千萬……”
“三千萬怎麼了?”墨染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篤定,“老徐,當年我們拍《人在囧途》的時候,成本才三百萬,不也轉了五千多萬的票房嗎?這回絕對差不了。”
“真的嗎?”徐爭還是不太放心,搓手的頻率更快了,“我覺得還是墨總您的《驚天魔盜團》這樣的大片才適合春節檔。我們這個……小成本喜劇,怕扛不住啊。”
墨染笑了。
他站起身,親自給徐爭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語氣忽然變得正經起來:“老徐,我跟你分析分析。今年的春節檔,大片確實多,都說自己是投資幾個億的大片,要是都擠在一起上映,絕對是兩敗俱傷。但是——”他豎起一根手指,在徐爭面前晃了晃,“整個春節檔,沒有一部像樣的喜劇片。”
徐爭的眼睛亮了一下。
“馮曉剛這次不拍喜劇,他拍的是《一九四二》,苦大仇深的那種。陳龍大哥的《十二生肖》是動作片,星爺的《西遊》是魔幻片。”墨染掰著手指頭數,“春節嘛,老百姓進電影院圖個啥?圖個樂呵。一家人老老少少坐在一起,看甚麼?看你那苦大仇深?看你那打打殺殺?不,他們想看能笑出聲來的。”
他說得越來越有勁,語速都快了幾分:“你想想,全家人吃完年夜飯,七大姑八大姨坐一塊兒,看一場能笑出眼淚的電影,出來之後還能討論兩句‘那個王寶強太逗了’‘那個黃渤笑死我了’——這才是春節檔該有的東西。閤家歡,懂不懂?”
徐爭的眼睛越來越亮,但還是有點猶豫:“可是排片……”
“排片你不用擔心。”墨染大手一揮,霸氣側漏,“院線那邊我去談。繁星傳媒的招牌,還是有幾分面子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宣傳方面你也不用操心。該投的錢一分不少,該鋪的資源一樣不落。我能給的條件都儘量給,你要是有甚麼想法,往後還可以再商量。但這事兒——”他一拍桌子,“就先這麼定了。”
徐爭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看著墨染那副不容反駁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苦笑著點了點頭:“那……就聽墨總的。”
雖然他隱約覺得,就算自己抗議,大概也沒甚麼用。
墨染送徐爭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老徐,這片子,穩了。”
徐爭走了之後,墨染回到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門就被推開了。
許文陽站在門口,揹著個雙肩包,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那架勢一看就是要出遠門。
“喲,這就要走?”墨染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林朝先那邊叫我了,我要過去了。”許文陽把包往地上一放,走進來坐在沙發上。
墨染算了算時間,許文陽確實該動身了。《激戰》那邊已經開機,林朝先特意請他去當副導演,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有的。畢竟在片場跟著老導演混,比自己閉門造車學得快多了。
“唉——”墨染忽然嘆了口氣,靠在老闆椅上,一臉深沉地望著天花板,“你這一走,我們北影四巨頭就剩我一個了。真是……高處不勝寒啊。”
許文陽正喝水,差點沒嗆死。他擦了擦嘴,毫不客氣地回懟:“寒你個大頭鬼啊!你說的好像我們都去世了一樣。呂新在小日子過得不知道多開心呢,路第出去散心療情傷,回來也能更好地工作。而我——也是為了工作才去奧門。你感慨個嘚兒!”
墨染被罵了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表情曖昧得跟偷了腥的貓似的:“光是為了工作嗎?奧門離彎彎可是不遠喲——”
許文陽的臉“唰”地紅了。
他瞪著墨染,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齷齪!低俗!卑鄙!”
“急了,你急了。”墨染笑得賊兮兮的,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別怪兄弟沒提醒你,出門照顧好自己,備好六味地黃丸。”
“滾!”
許文陽拎起包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衝墨染豎了箇中指。
墨染衝他揮了揮手,笑得陽光燦爛:“路上注意安全啊!回來給我帶特產!”
門“砰”地關上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墨染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有點空落落的。
北影四巨頭,現在真就剩他一個在北平了。
算了,傷感個屁。他搖了搖頭,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