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終人散。
墨染陪著韓山品站在院子裡抽菸,夜風帶著初夏的涼意,吹得菸頭一明一暗。韓山品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就跟偷到雞的黃鼠狼似的,笑得那叫一個意味深長。
墨染斜眼看他,忍不住調侃:“叔,我這來吃回飯就花出去幾千萬,有點貴喲。”
韓山品吐出一口菸圈,笑呵呵地說:“這可不怪我啊,是你自己要投的。”
“行,”墨染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那我明天故意找個茬,說路洋的要求太多,達不成共識。”
韓山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小子這是在將我的軍啊。”
墨染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韓山品嘆了口氣,終於收起那副老狐狸的表情,認真起來。
“我和路海博是朋友,”他說,“朋友找我幫忙,我不能不幫。但是中影能投的錢有限,這專案要是找個一般的投資人,很容易把這個劇本攪黃嘍。”
他看向墨染,眼神裡帶著點請求。
“《繡春刀》是路洋的心血之作,路海博求了我不少時間。你不看他的面子,也看我的面子,多少投一點,意思意思就行。剩下的我再想別的辦法。”
墨染叼著煙,眯著眼聽他說完。
然後他慢悠悠地開口:“既然叔您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藏著掖著。這事兒——”
他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
“沒一條煙解決不了。”
韓山品一愣。
“不要跟我討價還價,”墨染一臉正氣,“我就是這麼鐵面無私。”
韓山品看著他那副賤兮兮的樣子,氣笑了。
“滾蛋!”
......
回去的路上,車裡只有墨染、俞妃虹和陳軒三個人。
夜色已深,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一道道掠過。
墨染一邊開車一邊問:“你們同意我投資這部電影嗎?”
陳軒坐在後座,老成持重地開口:“我不反對,但是要看路洋要多少投資。超過4000萬就算了吧。”
墨染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陳軒繼續說:“這種武俠片,現在市場不看好。我估摸著,這片子頂天也就一億左右的票房。投資太大,回本壓力就大。”
墨染點點頭。陳軒說得沒錯年的《劍雨》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口碑爆棚,票房撲街,投資方虧得褲子都不剩。
“我倒是挺喜歡這個劇本的,”俞妃虹在旁邊開口,“人物之間的情感都很感人,認真拍的話差不了。”
墨染又點點頭。
先送了陳軒回家,車裡只剩下墨染和俞妃虹兩個人。
氣氛突然微妙起來。
墨染瞥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俞妃虹,她正望著窗外,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裡忽明忽暗,線條柔和得讓人心動。
他的手悄悄伸過去,拉住了她的手。
俞妃虹身子微微一僵,然後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就任由他握著。
“哎呀,別鬧,”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嗔怪,“好好開車。”
墨染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我不,”他說,語氣裡帶著點耍賴,“除非你陪我回家好好看劇本。這可關係到公司好幾千萬的投資,我們一定要鄭重對待。”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鄭重其事的表情,跟真的似的。
俞妃虹看著他,忍不住心中好笑。
明知道跟他回家絕對不是看劇本去的——至少不會只看劇本——但她還是用力握了握墨染的手。
同意了。
墨染嘴角微微翹起,腳下油門踩深了一點。
......
次日中午,陽光正好。
一輛計程車停在繁星傳媒樓下,路洋從車裡鑽出來,抬頭看了看這棟氣派的寫字樓,深吸一口氣,拎著包走了進去。
電梯直達頂層,門一開,一個氣質幹練的美女已經等在門口。
“路導您好,我是辛越玲,墨總的秘書。請跟我來。”
路洋點點頭,跟著她往會議室走。
推開會議室的門,路洋心裡微微一震。
不同於昨晚飯局上的隨意,此時的墨染、陳軒等人都是正裝出席,襯衫扣得整整齊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有個美女抱著膝上型電腦坐在一旁,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準備好記錄。
路洋在心裡長吐一口氣。
看來墨染不是忽悠自己的。
是真要投。
他走到會議桌前,沒有急著遞劇本,而是先從包裡取出一個長條形的盒子,輕輕放在茶几上。
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把刀。
刀鞘漆黑,泛著幽暗的光,刀柄纏著暗紅色的絲繩,纏得很緊實,一看就是手工細活。
墨染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這是?”他問。
“道具樣品,”路洋笑了笑,“但我想讓墨總先看看,這把刀該怎麼用。”
墨染伸手拿起那把刀。
沉甸甸的,手感極好。他抽出刀身,刀刃雪亮,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刀身上刻著細密的花紋,不是那種廉價的裝飾,而是仿古的鍛造紋路。
他輕輕揮了揮,空氣被切開,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這刀真他娘帥啊。
墨染的眼睛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轉悠了:這刀要是掛我辦公室裡,來人一問,我就說是《繡春刀》的道具,多有面兒?要是能多弄幾把,給蜜蜜一菲那扎她們一人一把,拍個全家福,多帶勁?
他想著想著,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手指在刀身上來回摩挲,跟摸甚麼寶貝似的。
俞妃虹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墨染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他清了清嗓子,把刀收回鞘裡,戀戀不捨地放回桌上。
“這刀不錯,”他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很精美。那電影的其他方面——服裝、攝影、人物形象、演技——我能不能都按照這種程度來要求你?”
路洋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服裝可以找靠譜的設計師,攝影可以請有經驗的老師傅,人物形象有劇本打底,演技可以慢慢磨......
“能!”他斬釘截鐵地說。
墨染點點頭。
“行,我信你。”
他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你想要多少投資?”
路洋深吸一口氣,伸出三根手指。
“我想要三千萬。”
三千萬。
墨染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三千萬投資,加上中影那部分,總成本控制在五千萬以內。票房只要過億,就能回本。要是口碑好,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
而且這劇本他是真喜歡,那種小人物在歷史洪流裡身不由己的悲劇感,拍好了絕對能打動人。
“好,”他說,“三千萬,我投了。”
路洋愣住了。
他以為還要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墨染答應得這麼痛快。
“墨總,您不再考慮考慮?”
“考慮甚麼?”墨染一揮手,“我說了,信你。但你也得信我——這片子,你得按我的標準來拍。”
路洋用力點頭:“一定!”
接下來的時間,雙方就合同細節問題討論起來。
蘭湘湘——那個抱著膝上型電腦的美女——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條款,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裡啪啦響。投資金額、付款方式、監製許可權、後期分成......一條一條敲定,一條一條寫進合同。
路洋越聽越放心。
墨染不是那種外行指導內行的投資人,他問的問題都很專業,提的建議也都很靠譜。比如他說“打戲不要太花哨,要實在”,比如他說“服裝可以華麗但不能浮誇,要符合人物身份”。
這些都是行家才懂的門道。
討論完畢,蘭湘湘當場列印出合同,一式兩份。
路洋拿起筆,在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
墨染也簽了。
兩人交換合同,握手。
“合作愉快,路導。”
“合作愉快,墨總。”
路洋收起自己的那份合同,然後把桌上的禮盒往墨染面前推了推。
“墨總,我看你這麼喜歡這把刀,不如就把它收下吧。”
墨染眼睛一亮,但嘴上還要客氣:“這......怎麼好意思呢?”
他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卻已經按在了禮盒上,那動作,跟怕人搶走似的。
路洋笑了:“沒關係的墨總,離開機還有段時間,我可以再定製一把,完全來得及。”
墨染終於不再裝客氣,把禮盒抱進懷裡,臉上笑開了花。
“那......我就無功受祿啦,謝謝路導。”
“墨總客氣了,應該是謝謝您才對。”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路洋告辭離開。
會議室裡只剩下墨染、俞妃虹、陳軒和蘭湘湘。
墨染抱著那把刀,左看右看,愛不釋手。
俞妃虹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三千萬投資,”她說,“你就換回來一把刀?”
墨染抬起頭,一本正經地說:“妃虹姐,你這話就不對了。這哪是一把刀?這是《繡春刀》專案的定情信物——不對,定投信物!”
俞妃虹:“......”
陳軒在旁邊忍不住笑了。
“墨總,您這邏輯,我服。”
墨染得意洋洋,繼續抱著刀欣賞。
刀鞘漆黑,刀柄纏著暗紅色的絲繩。
他突然想起甚麼,問蘭湘湘:“湘湘,你說這刀掛我辦公室哪個位置好?是掛牆上還是放架子上?”
蘭湘湘想了想:“掛牆上吧,顯眼。”
“有道理。”墨染點點頭,又看向俞妃虹,“妃虹姐,你說等電影上映了,我能不能讓路洋再給我弄幾把?給蜜蜜一把,給一菲一把,給那扎一把......”
俞妃虹斜眼看他。
“然後呢?你們一人一把刀,拍個全家福?”
墨染眼睛一亮:“好主意!”
俞妃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理他。
......
當天晚上,墨染抱著那把刀回了家。
楊蜜正在沙發上敷面膜,看到他抱個長條盒子進來,好奇地問:“甚麼東西?”
墨染神秘兮兮地開啟盒子。
“臥槽,”楊蜜面膜都歪了,“刀?你買刀幹嘛?”
“不是買的,”墨染得意洋洋,“是《繡春刀》專案送的道具樣品。我今天剛投了三千萬,這是定情信物——不對,定投信物。”
楊蜜愣了兩秒,然後幽幽地說:“三千萬,換一把刀?”
墨染聽出她話裡的意思,立刻解釋:“不是光換刀,是投資電影!電影懂不懂?拍出來能賺錢的!”
楊蜜看著他,眼神複雜。
“那你這刀,能幹嘛?”
墨染想了想,很誠實地回答:“......掛牆上。”
楊蜜“噗嗤”一聲笑了,面膜徹底掉了。
“行吧,”她撿起面膜,笑著說,“那你掛牆上吧,記得掛高點,別讓貓夠著。”
墨染一愣:“咱家有貓嗎?”
“沒有,”楊蜜往臥室走,“但你有三千萬換來的刀,總得有個防賊的理由吧?”
墨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刀。
三千萬。
一把刀。
他想了想,笑了。
值。
這刀掛牆上,天天看著,提醒自己——投資要謹慎,但遇到好本子,該出手時就出手。
他抱著刀,走到客廳最顯眼的那面牆前,比劃了一下位置。
嗯,就掛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