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包廂裡,空調開得剛剛好,窗外的陽光被窗簾擋住一半,光線柔和。
兩人面對面坐著,面前擺了一桌子菜。
那扎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墨染碗裡:“墨染哥哥,嚐嚐這個。”
墨染夾了一塊肉,放進那扎碗裡:“你嚐嚐這個。”
那扎又夾了一筷子別的,放進墨染碗裡。
墨染又夾了一筷子別的,放進那扎碗裡。
兩人就這麼互相夾菜,夾得不亦樂乎,跟比賽似的。
“墨染哥哥,”那扎一邊吃一邊說,嘴裡鼓鼓囊囊的,“你不知道阮老師好壞!”
“嗯?”墨染抬起頭,“怎麼了?”
“你把給阮老師送煙的任務交給我之後,”那扎嚥下嘴裡的菜,一臉憤憤,“他一邊騙我,讓我週五送五根。他另一邊又騙楊梓,讓楊梓週二去送五根!”
墨染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阮老師這老狐狸,”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豈是我們能夠應付的?”
那扎用力點頭,一臉委屈:“就是就是!”
“等我找機會,”墨染拍拍胸脯,“去他辦公室把他的煙都偷走!”
“真的嗎?”那扎眼睛亮了。
“真的,一根都不給他留。”
“那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相視而笑,笑得賊兮兮的,跟兩個密謀作案的小賊似的。
笑完了,墨染看看時機差不多了,從懷裡掏出幾張紙,遞到那扎面前。
“看看這個。”
那扎接過來,低頭一看。
是合同影印件。
《軒轅劍之天之痕》——小雪。
她愣住了。
然後,她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喜。
“墨染哥哥,”她的聲音都有點發抖,“你允許我演電視劇了嗎?”
墨染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頭髮軟軟的,手感很好。
“你認真度過了大一,”他說,“值得鼓勵。”
那扎用力點頭,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而且這個角色不是女主角,”墨染補充道,“只是個女三號。你會不會嫌棄?”
那扎用力搖頭,搖得馬尾辮都甩起來了。
“我怎麼會嫌棄呢?”她認真地說,“哪有人一出道就演女主角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還以為墨染哥哥要我等到畢業才讓我拍電影電視劇呢!”
墨染看著她那張興奮的小臉,心裡有點軟。
“其實來找你拍電影或是電視劇的人絡繹不絕,”他說,“不過我都一一拒絕了。你還沒打好基礎就去表演,難免落人話柄。你現在人氣很高,對你來說既是好事,也有不利的一面。”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你會不會怪我?”
那扎搖搖頭,搖得比剛才還用力。
“怎麼會呢?”她說,“我能有今天都是受墨染哥哥的照顧。我也怕演不好,被觀眾罵。”
墨染笑了。
“這次去劇組,”他叮囑道,“多看、多學習,多瞭解劇組的執行邏輯。儘量將自己的理論和實際相結合,知道嗎?”
“嗯!”那扎用力點頭,“我會努力的,墨染哥哥!”
然後她突然想起甚麼,從旁邊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雙手遞到墨染面前。
“墨染哥哥,我也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墨染接過來,開啟一看。
是一隻鋼筆。
黑色的筆身,金色的筆尖,沉甸甸的,手感很好。
“我不知道送甚麼好,”那扎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這隻筆是我的一點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嫌棄是不可能嫌棄的。
墨染把鋼筆收好,看著對面那張略帶羞澀的小臉,突然有點心猿意馬。
酒足飯飽之後,就容易多點那啥的念想......
“那扎,”他清了清嗓子,“天也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休息啦?”
那扎望著他熾熱的眼神,臉“騰”地紅了,低下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墨染哥哥讓我去哪,我就去哪。”
頓了頓,她又抬起頭,小聲說:“但是訂的生日蛋糕怎麼辦?”
墨染看著她,笑了。
“生日蛋糕,”他說,“哪有你好吃?”
那扎的臉更紅了。
......
次日。
陽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在床單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墨染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眯著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呂新。
“喂?”他接起來,聲音沙啞,“大清早找我幹嘛?勞動節還不讓人好好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呂新的大嗓門:“大哥,你說勞動節要勞動,可是這都快到中午了,你卻不在公司裡面工作,你好意思嗎?”
墨染翻了個身,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睡的那扎,壓低聲音說:“為甚麼工作就一定要在公司裡面?”
呂新沉默了兩秒。
“......那行吧,”他說,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你繼續忙。公司裡的大事你就別管了。”
墨染瞬間清醒了。
“......等我回去。”
他掛掉電話,回頭就和那扎四目相對。
那扎也醒了,正睜著大眼睛看著他,臉上還帶著昨晚蛋糕大戰的痕跡——奶油蹭在臉頰上,跟小花貓似的。
兩人對視兩秒,然後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墨染哥哥,”那扎指著他的臉,“你臉上也有奶油。”
墨染摸了摸臉,果然摸到一點黏糊糊的東西。
“還說呢,”他伸手戳了戳那扎的腦門,“生日蛋糕我們就吃了幾口,剩下的都拿來打仗了,好浪費啊。”
那扎吐吐舌頭,一臉無辜:“那墨染哥哥你為甚麼不讓著我呢?”
“男女平等,”墨染義正言辭,“你動手我肯定也要全力以赴!”
那扎眨眨眼:“那你就說開不開心吧?”
墨染想了想,誠實地點點頭。
開心。
確實開心。
那扎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開心就行啦!”
墨染看著她那張小花臉,忍不住又笑了。
“開心就起來洗澡,”他說,“床單都被你弄髒了。”
那扎低頭看了一眼床單——確實,奶油印子東一塊西一塊的,跟抽象畫似的。
她臉又紅了,一把拉起被子矇住頭。
“你先洗!”
墨染笑著搖搖頭,起身進了浴室。
......
洗完澡,吃完午飯,墨染把那扎送回學校,然後開車回了公司。
一進辦公室,就看到呂新坐在沙發上,臉上掛著那種“我甚麼都知道但我就不說”的欠揍表情。
墨染瞪他一眼,直接無視,往老闆椅上一坐。
“你最好有正事。”
呂新收起那副表情,正經起來。
“光線的王董跟我商量,”他說,“動畫電影甚麼時候能做出件成品。看來王董會把更多的資金、精力放到動畫電影的製作上面。我們如果拿不出好的作品來,是不是不太好?”
墨染皺皺眉。
“這是急得來的嗎?”他說,“關鍵不是沒好的本子嘛。”
“我跟林導也商量過這事兒,”呂新說,“光花錢堆技術不是個良策,事實證明這條路行不通。”
“林導?”墨染一愣,“哪個林導?”
“林朝先啊。”
“啊?”墨染更懵了,“他拍過動畫片?”
呂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鄙視。
“你對人家也太不上心了,”他說,“當年那部《風雲決》,你沒看過嗎?”
墨染想了想,突然想起來了。
《風雲決》!
2009年那部動畫電影,改編自漫畫《風雲》,畫面風格獨特,動作設計精彩絕倫,當時看得他直呼過癮。
“我看過這部電影,”他說,“但沒注意導演是誰。我還以為是小日子的人來拍的這部動畫片呢!”
呂新嘆了口氣。
“林朝先拍的,”他說,“當年那部《風雲決》,著實驚豔了不少人。”
墨染點點頭,確實驚豔。
“這片子不錯啊,”他說,“林朝先後來怎麼沒接著拍啦?”
呂新苦笑一下。
“還能是為甚麼?”他說,“虧慘了。”
“虧了?”
“這部電影投資六千萬,”呂新豎起兩根手指,“票房只有三千萬。投資人都不敢再輕易投動畫片了。”
墨染愣住了。
六千萬投資,三千萬票房?
這特麼虧到姥姥家了。
他靠進椅背,不自覺摸了摸下巴。
看來這事兒還真不好乾吶。
動畫電影,聽著美好,做起來全是坑。
技術要錢,人才要錢,宣發要錢,回本全靠票房。國內市場又不成熟,觀眾對國產動畫的接受度還不高。
難怪林朝先後來沒動靜了。
“王董那邊怎麼說?”他問。
“他想讓我們幫忙,”呂新說,“看看能不能弄出個好本子。技術方面他找人,錢他出,我們負責創意和監製。”
墨染想了想。
“行,”他說,“這事兒我記下了。回頭找幾個編劇聊聊,看看能不能憋出點東西來。”
呂新點點頭,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他說,臉上又掛起那個欠揍的笑,“那扎那丫頭,過生日開心嗎?”
墨染抓起桌上的筆就扔過去。
“滾!”
呂新笑著躲開,拉開門跑了。
墨染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那扎開心嗎?
應該挺開心的吧。
劇本送了,蛋糕吃了,仗打了,該辦的事兒也辦了......
他想著,嘴角不自覺翹了起來。
窗外,五月的陽光正好。
接下來,《軒轅劍》要開機了,《墊底辣妹》要上映了,《來自星星的你》還在選角,《驚天魔盜團》還在剪輯......
事兒還多著呢。
但今天嘛——
墨染伸了個懶腰,閉上眼。
今天先歇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