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小時後。
洛杉磯國際機場。
墨染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一眼就看見了來接他的人。
關家永,銀河傳媒的負責人,一個三十來歲的華裔,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
“墨總,”他迎上來,接過行李箱,“一路辛苦了。”
墨染點點頭。
“念嬌呢?”
“在公司等您。”關家永說,“她說有個驚喜要給您。”
墨染挑眉。
驚喜?
他這妹妹,能有甚麼驚喜?
不給他驚嚇就不錯了。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高速公路往市區開。
洛杉磯的陽光很好,天藍得不像話,路邊的棕櫚樹在風中搖曳。墨染靠在車窗上,看著這座熟悉的城市,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上次來還是幾個月前,處理金州勇士隊那堆爛攤子。這次來是參加大哥的婚禮。
時間過得真快。
……
銀河傳媒的辦公室在好萊塢附近,一棟不起眼的小樓。
關家永領著墨染上樓,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前。
“墨小姐在裡面,”他說,“您自己進去吧。”
墨染推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辦公室裡,墨念嬌正抱著一個男人在啃。
是真的在啃。
那畫面,怎麼說呢——就跟電視劇裡演的熱戀情侶似的,你儂我儂,難捨難分,彷彿全世界就剩他們倆了。
墨染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萬幸兩人還沒到乾柴烈火的地步,衣服都還穿得好好的。聽見開門聲,兩人迅速分開。
墨念嬌轉過頭,看見是他,臉騰地紅了。
“哥!”她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埋怨,“你進來怎麼不敲門啊!”
墨染張了張嘴。
“我……”他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自己,“習慣了。我以為是我的辦公室呢。”
墨念嬌瞪著他,腮幫子鼓鼓的,像只生氣的河豚。
墨染站在那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衝那個男人伸出手。
“你好,”他說,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我是墨念嬌的哥哥,墨染。”
那個男人握住他的手。
“你好,墨先生,”他說,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克里斯·埃文斯。”
墨染的笑容僵在臉上。
克里斯·埃文斯?
他仔細看了看那張臉——金髮,藍眼,線條分明的下巴,還有那個標誌性的笑容。
靠。
這不是美隊嗎?
他轉過頭,看向墨念嬌。
墨念嬌正挽著克里斯的手臂,一臉得意地看著他。
“哥,”她說,“這是我新男朋友,克里斯。”
墨染沉默了三秒。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我這妹妹,好像有點逆天啊。
這桃花運,好像比我都猛。
上一個男朋友是邁克爾。這才多久,又換成了美隊?
一個比一個帥。
這要是讓那些追星族看見,不得哭死?
“你好,”他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重新握住克里斯的手,“久仰久仰。”
克里斯笑了笑,說:“念嬌經常提起你。她說你是她最崇拜的哥哥。”
墨染看了一眼墨念嬌。
墨念嬌衝他眨了眨眼睛。
最崇拜的哥哥?
這丫頭,甚麼時候學會說人話了?
三人寒暄了幾句,克里斯說還有工作,先走了。臨走前,他和墨念嬌又膩歪了一會兒,看得墨染直嘬牙花子。
等克里斯走了,墨染一把把墨念嬌拉到旁邊。
“你過來,”他壓低聲音,“你不是跟那個誰在談嗎?怎麼這麼快就換人了?”
墨念嬌眨眨眼睛。
“快嗎?”她一臉無辜,“我和邁克爾談了幾個月,已經和平分手了。分手後才談的這個,有問題嗎?”
墨染被噎了一下。
“那……”
“我可不像二哥你,”墨念嬌打斷他,似笑非笑,“吃著鍋裡的,看著碗裡的。”
墨染愣了愣。
“那叫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反正就那意思。”墨念嬌擺擺手。
“你就不能學我點好嗎?”
墨染深吸一口氣。
這丫頭,現在嘴皮子這麼利索了?
“拍電影的天賦我學不來,”墨念嬌繼續說,“看劇本的眼光我也沒有。你讓我學甚麼?”
墨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萬萬沒想到,教育妹妹會是一件這麼無助的事情。
他決定換一個話題。
“哥哥嫂嫂現在在家,”他說,“你怎麼不去照顧他們?”
墨念嬌的臉垮了下來。
“別提了,”她嘆了口氣,“嫂嫂懷孕,我跟坐牢似的。”
“怎麼?”
“可樂不能喝、炸雞不能吃、連冰淇淋也不讓我吃。”墨念嬌掰著手指頭數,“我媽說,怕嫂嫂看見之後嘴饞。”
墨染:“……”
“這些也就算了,”墨念嬌越說越委屈,“他們還不讓我在晚上十點之後發出一點點聲音。這跟在監獄有甚麼區別?”
墨染看著她那張苦瓜臉,忍不住笑了。
這好像是有點誇張。
“行啦行啦,”他揉了揉她的腦袋,“今天二哥請你吃好的,把這些天的份都給你補上。”
墨念嬌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還是二哥好!”墨念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二哥對我好,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墨染愣了一下。
“不會放過我?”他琢磨了一下這句話,“我怎麼聽得這麼彆扭呢?”
墨念嬌嘻嘻笑。
“反正你明白我意思就行,”她說,“我還給你準備了一個驚喜,她應該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門被敲響了。
墨念嬌鬆開他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去開門。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二哥,”她說,“你看看人家多懂禮貌。”
她指了指門。
“還知道敲門。”
墨染:“……”
這丫頭,是過不去這個坎了是吧?
門開啟。
走進來一個人。
墨染看了一眼,然後愣住了。
達達里奧。
許久不見,這小妞還是風采依舊。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裡面是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在看見他的瞬間亮了起來。
兩人目光交匯。
一股無聲的電流在空氣中瀰漫。
墨念嬌看看墨染,又看看達達里奧,悄悄撞了一下墨染的胳膊。
“二哥,”她壓低聲音,“這個驚喜,你還滿意嗎?”
墨染回過神。
他咳嗽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淡定一點。
“一般吧,”他說,“畢竟我和達達里奧算是老朋友了。”
其實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
墨念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嘛,”她說,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沒事,達達里奧是我找來的,今天就陪我睡好了。正好我們可以談談心,培養一下感情。”
墨染的臉色變了。
“你們培養個雞毛感情啊!”他脫口而出。
墨念嬌眨眨眼睛。
“我們怎麼就不能培養感情了?”她一臉無辜,“你管天管地,能管到我交甚麼朋友嗎?”
墨染看著她那張欠揍的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慫了。
“念嬌,”他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我錯了。你這個驚喜,我很喜歡。”
墨念嬌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嘿嘿,”她笑得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我原諒你。不過——”
她頓了頓。
“你也要幫我一個忙。”
墨染的眉毛動了動。
“甚麼忙?”
“我幫你定了酒店,”墨念嬌說,“住在家裡對你來說肯定不方便,無論是今晚還是後面一菲來了。”
墨染點點頭。
這倒是實話。住家裡,老媽肯定要嘮叨,大嫂懷著孕,他也不好意思打擾。而且一菲過幾天也要來……
“先不用謝我,”墨念嬌繼續說,“我今晚想出去玩。你要幫我打掩護,不然我媽不會同意的。”
墨染看著她。
這丫頭,果然不安好心。
“打掩護可以,”他說,“我也有個要求。你不同意的話,免談。”
“你說。”
“你要跟我住同一家酒店,”墨染說,“晚上十二點之前必須回去。不許喝醉,不許碰大麻之類的東西。你能做到嗎?”
墨念嬌的臉垮了下來。
“十二點?”她抗議,“我難得出來一回……”
“別找藉口。”墨染打斷她,“這是我的底線。”
墨念嬌看著他,癟了癟嘴。
然後她點點頭。
“行吧,”她說,“成交。”
墨染鬆了口氣。
但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怎麼感覺有了自己這個二哥之後,念嬌好像學壞了呢?
不會真的是我的問題吧?
……
晚上,酒店。
墨染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洛杉磯的夜景。
遠處的霓虹閃爍,城市的燈光連成一片,像灑在地上的星河。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一雙柔軟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他的腰,一個溫暖的身體貼了上來。
“在想甚麼?”達達里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墨染握住她的手。
“在想,”他說,“今晚會不會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達達里奧笑了。
她把臉貼在他背上,輕輕蹭了蹭。
“那就別睡了。”她說。
墨染轉過身,低頭看著她。
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光,裡面有期待,有溫柔,還有一點點的狡黠。
他俯下身,吻住她。
窗外的洛杉磯,夜色正濃。
遠處隱約傳來警笛聲,還有夜店的音樂聲,混在一起,成為這座城市獨特的背景音。
但房間裡很安靜。
只有兩個人輕輕的呼吸聲。
……
與此同時,另一家夜店門口。
墨念嬌戴著口罩和帽子,被兩個朋友拉著往裡走。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半。
還有兩個小時。
她嘆了口氣。
二哥這個人,管得真寬。
不過——
她想起今天墨染看見克里斯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表情,太精彩了。
下次應該拍下來。
她收起手機,跟著朋友走進夜店。
音樂震天響,五顏六色的燈光閃爍,舞池裡擠滿了人。
墨念嬌被人流裹著往裡走,忽然想起墨染說的那句話——
“不許喝醉,不許碰大麻。”
她翻了個白眼。
二哥真是老了。
管這麼多。
不過——
她還是會遵守的。
畢竟,這是她最崇拜的二哥啊。
……
第二天清晨。
墨染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房間裡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他側過頭。
達達里奧還在睡。
她的睡相很好,安靜得像一幅畫。金色的長髮散在枕頭上,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甚麼美夢。
墨染看了她一會兒,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他拉開一點窗簾,看著外面的城市。
洛杉磯的早晨很安靜,遠處偶爾有幾輛車駛過,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今天要做的事情——
去看大哥和嫂子,商量婚禮的事。
還有,一菲後天到。
他深吸一口氣。
頭疼。
但——
日子總要過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達達里奧,嘴角微微彎起。
至少,此刻很好。
接下來——
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