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魔盜團》殺青那天,墨染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最後一條鏡頭透過,長長地吐了口氣。
不容易。
真他媽不容易。
周杰綸的魔術戲拍了十七條——不是因為難,是他老忍不住即興發揮,演著演著就自己加戲。
都殺青了。
墨染站在片場中央,看著工作人員拆景、收裝置、裝箱打包。那種感覺很奇怪——忙了幾個月的地方,忽然就空了。
楊蜜換好衣服出來,走到他身邊。
“想甚麼呢?”
墨染回過神,看她一眼。
楊蜜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頭髮披著,臉上還帶著卸妝後的一點疲憊。但眼睛亮亮的,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想晚上吃甚麼。”墨染說。
楊蜜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我今晚就得走,”她說,“明天魔都有個品牌活動,後天飛金陵,大後天……”
“行了行了,”墨染打斷她,“你再說下去我腦子要炸。”
楊蜜笑著戳了戳他的臉。
“那你自己在這兒慢慢想吧。我先走了,車在外面等著呢。”
……
兩天後。
墨青嚴和萬倩登上了飛往洛杉磯的飛機。
去美國,見梁旋棠和墨念嬌。
墨染本來想跟他們一起走,但走不了。
因為姜聞。
姜聞前幾天來香江探班,順便參加第六屆亞洲電影大獎的頒獎典禮。他來找墨染的時候,墨染正忙著盯後期,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你自己去唄,”他說,“領完獎咱們再聚。”
姜聞不同意。
“一個人去多沒意思,”他說,“你陪我去。”
墨染還是搖頭。
姜聞想了想,說:“划拳。你贏了我就自己滾,你輸了就陪我去。”
墨染當時覺得,自己划拳從來沒輸過。
然後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姜聞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明天乖乖跟我走,穿帥點,別給我丟人。”
墨染站在那兒,看著自己輸掉的那隻手,陷入了沉思。
這老狐狸,肯定出千了。
但沒證據。
……
香江會議展覽中心。
第六屆亞洲電影大獎頒獎典禮。
紅毯上星光熠熠,閃光燈閃成一片。墨染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被姜聞拽著往裡走,臉上的笑容僵得像貼了面具。
“笑一笑,”姜聞小聲說,“記者在拍呢。”
墨染咬著後槽牙擠出個笑容。
“我笑不出來。”
“為甚麼?”
“因為我本來應該在酒店睡覺的。”
姜聞哈哈大笑,攬著他的肩膀往裡走。
會場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墨染掃了一眼,發現今天來的主要都是香江電影人,還有一些外國人。內地的面孔少得可憐,數來數去就那麼幾個。
《讓子彈飛》劇組和《金陵十三釵》劇組被安排在一起,兩撥人相鄰而坐。
墨染剛坐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墨導、姜導,你們好!”
他和姜聞同時回頭。
一個年輕姑娘站在他們面前,穿著一襲淺色長裙,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倪暱。
《金陵十三釵》的女主角。
墨染站起來,伸出手。
“倪小姐,你好。”
倪暱雙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然後又去握姜聞的手。
那眼神裡,滿是崇敬。
墨染看在眼裡,心裡有點感慨。
年輕真好,看見個導演就跟看見明星似的。
他當年剛入行的時候也這樣,見著陳凱歌差點沒跪下來。
“倪小姐這次提名哪個獎項了?”他問。
倪暱微微低下頭,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我提名了最佳新演員,”她說,“不知道能不能拿到。”
“有信心嗎?”
倪暱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拿不到也沒關係,”她抬起頭,笑了笑,“就當是來旅遊了。至少今天認識了兩位我很崇拜的導演,就不算虧。”
墨染看著她那個笑容,忽然覺得這姑娘挺有意思。
不卑不亢,心態挺好。
“那就祝你好運吧。”他說。
倪暱點點頭,又寒暄了幾句,回到自己的座位。
姜聞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這姑娘不錯。”
墨染瞥他一眼。
“你又想幹嘛?”
姜聞嘿嘿笑:“不幹嘛,就是覺得她挺有眼光的——崇拜咱倆,說明她審美線上。”
墨染懶得理他。
頒獎典禮開始了。
……
兩個小時後。
墨染坐在座位上,表情有點複雜。
今晚的最大贏家,是一部伊朗電影——《納德和西敏:一次離別》。
最佳導演、最佳電影、最佳女主角、最佳編劇、最佳剪接,五項提名全中。
風頭一時無二。
技術類獎項裡,《武俠》成了大贏家,拿下了最佳攝影、最佳美術指導、最佳原創音樂三個獎。
劉得華憑藉《桃姐》拿到了網路票選最受歡迎男主角獎。而葉德嫻,在拿下威尼斯、金馬、愛沙尼亞和香江電影評論學會的影后之後,今天又捧走了第五座獎盃。
墨染看著葉德嫻上臺領獎,忍不住跟著鼓掌。
這老太太,太猛了。
最佳新演員頒給了倪暱。
她上臺的時候,腳步有點飄,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但說的那些話,真誠,不套路,感謝導演,感謝劇組,感謝所有幫助過她的人。
墨染聽著,覺得這姑娘未來可期。
然後——
然後就沒甚麼然後了。
隨著一個個重要獎項發掉,姜聞像被膠水粘在凳子上一樣,始終沒站起來過。
《讓子彈飛》顆粒無收。
墨染餘光瞥見姜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電影拍得多好啊,怎麼就一個獎都沒有?
臨近尾聲的時候,終於聽到了《讓子彈飛》的名字。
“2011年票房最高獎。”
墨染愣了一下。
這獎項……怎麼聽怎麼像安慰獎。
姜聞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走上臺,接過獎盃,說了幾句感謝的話,然後下來。
回到座位上,他把獎盃往旁邊一放,靠進椅背裡。
墨染張了張嘴,想安慰兩句。
姜聞先開口了。
“終於結束了,”他長出一口氣,“老子都快坐出痔瘡來了。”
墨染愣了一下。
姜聞轉過頭看他,眼睛裡帶著笑。
“今晚整點洋酒喝喝?”
墨染看著他,忽然笑了。
安慰個屁喲。
人家根本不往心裡去。
“整就整,”他說,“誰慫誰孫子。”
……
晚宴是劉得華做東。
他包下了一家高階餐廳,請了不少電影人一起吃飯。
墨染開車和姜聞一起過去,本來打算找個犄角旮旯的位子,倆人單獨喝點酒聊聊天。
結果劉得華太熱情了。
一進門就被拉過去,按在主桌上,旁邊坐著一堆不認識的人。
“來來來,墨導,這位是xxx製片人,這位是xxx發行商,這位是……”
墨染臉上掛著職業微笑,一個一個握手、碰杯、寒暄。
一晚上下來,他粗略算了一下,至少有半數的酒是跟陌生人喝的,而不是跟姜聞喝的。
姜聞在旁邊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該吃吃,該喝喝,偶爾跟旁邊的人聊兩句,全然不顧墨染的死活。
晚宴結束的時候,墨染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是飄的。
好在他帶了兩個保鏢。
韋業和狄步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走,跟抬傷員似的。
車子緩緩駛出餐廳門口。
墨染靠在車窗上,吹著夜風,感覺腦子清醒了一點。
然後他看見一個身影站在臺階前,正在攔車。
是個年輕姑娘,穿著淺色外套,在夜風裡有點瑟瑟發抖。
倪暱。
墨染揮揮手,示意司機停車。
車窗搖下來。
“倪小姐,”他問,“沒有提前叫車嗎?”
倪暱愣了一下,認出是他,趕緊走過來。
“沒有,”她說,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我也是第一次來香江,不知道怎麼提前叫車。”
“上車吧,”墨染說,“我先送你回去。”
倪暱擺擺手:“不用了墨導,我打車就行。”
墨染看了看周圍。
夜深了,街上人很少,遠處有幾個晃盪的身影。
“你確定?”他問,“現在天這麼冷,而且你孤身一人。這兒的治安可不算太好,我怕你遇到地痞流氓古惑仔。”
他頓了頓。
“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倪暱看了看四周,猶豫了兩秒。
然後拉開車門。
“我還是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