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幾人推杯換盞,調侃打鬧得正歡時,一陣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是那種輕柔的、帶點古典韻味的鋼琴曲。
許文陽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有點微妙,下意識地就想站起身往陽臺走。
“站住!” 墨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臉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嘿嘿,看看這表情,看看這做賊心虛的小動作……肯定是‘那位姐姐’打來的吧?不許跑!就在這兒接!開擴音!讓我們也學習學習,‘姐姐’是怎麼疼人的!”
“別鬧!” 許文陽急了,臉又紅了,“被她聽見你們這群混蛋的聲音,像甚麼樣子!”
“我們保證!” 路第和呂新立刻異口同聲,舉起右手做發誓狀,“我們絕對不說話!大氣都不出!就當是背景牆!收音機!你就讓我們旁聽一下,接受一下藝術薰陶,學習一下先進的情感溝通經驗嘛!”
看著三雙眼睛裡迸發出的、比探照燈還亮的強烈“求知慾”和惡趣味,許文陽知道,今天這臉是丟定了,這電話是躲不過了。他長長地、認命地嘆了口氣,手指顫抖著,在三人虎視眈眈的注視下,按下了接聽鍵,並且……在墨染的無聲威脅下,不情不願地點了擴音。
“喂?” 許文陽的聲音瞬間溫柔了八個度,聽得旁邊三人一陣牙酸,擠眉弄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柔軟、略帶慵懶,卻又很好聽的女聲,帶著明顯的笑意:“小陽~吃晚飯了嗎?”
墨染三人立刻用口型無聲地重複:“小——陽——!” 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正……正在吃呢。” 許文陽努力讓聲音自然,瞪了一眼快要憋笑憋出內傷的兄弟們。
“好巧啊,我也在吃晚飯呢……” 女人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有些疑惑,“嗯?你那邊……甚麼聲音呀?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人在你旁邊?”
許文陽心裡一緊,趕緊又瞪了三人一眼。墨染他們立刻捂住嘴,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卻瞪得溜圓,興奮地看著許文陽如何應對。
“額……可能是訊號不太好吧?我……我在陽臺這邊呢,樓下……樓下有幾個大爺大媽在跳廣場舞,聊天,聲音有點雜。” 許文陽急中生智,編了個理由。
“哦,這樣啊……” 女人的聲音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隨即語調變得更加纏綿,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小陽,我們才分開幾天呀……但我已經……好想好想你了,怎麼辦呀?”
轟——!
這句話透過擴音清晰地迴盪在客廳裡,殺傷力巨大。路第和呂新已經憋得肩膀狂抖,臉漲得通紅。墨染則捂著嘴,無聲地笑得東倒西歪。
許文陽的臉瞬間紅得堪比煮熟的大蝦,他再也受不了這公開處刑般的氛圍,對著話筒倉促地說了句“我也是……我這邊有點吵,晚點打給你!” 然後不等對方回應,就飛快地結束通話電話,跟被狗攆似的,抓起手機,小跑著衝進了自己的臥室,還“砰”一聲關上了門。
留下客廳裡三個再也忍不住的混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小陽!小陽啊!” 呂新拍著大腿,“也不知道是‘小太陽’的陽,還是‘小綿羊’的羊!嘖嘖,聽聽那語氣,疼死個人喲!”
“可憐我們兄弟這麼多年,” 路第假模假樣地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同窗四年,同居四載,抵不過人家姐姐幾天的溫柔關懷。老墨,你說說,這問題出在哪兒?是我們兄弟不夠體貼,還是老許他……天生就吃這套?”
墨染好不容易止住笑,揉了揉笑酸的臉:“話不能這麼說。路第,這你就不懂了。姐姐的好,那是經過歲月沉澱的,知冷知熱,善解人意。老許當了這麼多年的文藝情聖,苦戀無果,突然被成熟姐姐的溫暖包圍一下,那還不跟久旱逢甘霖似的?正常,太正常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文陽才從臥室裡磨蹭出來,臉上的紅潮還沒完全褪去,但表情已經強行恢復了鎮定,只是耳朵尖還是紅的。他默默地坐回位置,端起酒杯,也不說話,就一個勁地喝酒,充分詮釋了甚麼叫“以酒遮臉”,任由兄弟們繼續調侃。
就在這鬧哄哄的氣氛中,一直還算活躍的路第,忽然毫無徵兆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太沉重,太突兀,一下子把還在調侃許文陽的墨染和呂新弄得愣住了,連許文陽都抬起頭,疑惑地看向他。
呂新用手肘捅了捅他:“怎麼了這是?剛才不還好好的?你也有個‘姐姐’李小鹿呢,嘆甚麼氣啊?慾求不滿?”
路第沒理會呂新的調侃,他的目光有些閃爍,最後落在了墨染身上,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愧疚和掙扎,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似乎難以啟齒。
“老路,有話就說,有屁就放,你這表情我看著難受。” 墨染皺了皺眉,放下了酒杯。
路第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聲音有些低沉:“老墨……我……我對不住你。”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連許文陽和呂新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看向路第。
“之前……李小鹿那邊,一直求我,想讓我幫忙,在你新電影裡……謀個角色。” 路第不敢看墨染的眼睛,盯著桌面,“她說她在華億那邊競爭太激烈,根本拿不到好的電影資源,她不甘心,就想要一個機會……一個試鏡的機會就行。我……我一時心軟,就……就答應幫她問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知道你這人最煩這種人情請託,尤其討厭別人插手你的選角。我答應她的時候就知道不對,但……但我看她那樣子……老墨,對不起,是我糊塗了。”
說完這些,路第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但頭卻垂得更低了,等待著墨染的反應。
墨染看著眼前這個憨厚又有點優柔寡斷的死黨,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意外。路第對李小鹿那點心思,他早就看在眼裡。李小鹿利用路第來遞話,也在他意料之中。他生氣嗎?有點,但不是氣路第,是氣李小鹿的算計和路第的輕易承諾。但看著路第這副自責又忐忑的樣子,那點氣也消了大半。
沉默了幾秒鐘,墨染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路第的肩膀,語氣平靜:“就這事兒?我還以為你把我公司機密賣了呢。行了,抬起頭,別跟個受氣小媳婦似的。”
路第驚訝地抬頭,看向墨染。
“試鏡的機會,可以給她。” 墨染說道,“公司有正常的選角流程,讓她把資料和作品發過來,走流程。能不能成,看她自己的本事和角色的匹配度。你回去就這麼跟她說。但是老路——”
墨染的語氣嚴肅了一些:“下不為例。朋友歸朋友,工作歸工作。我的電影,選角我說了算。這次是給你面子,也是給李小鹿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但沒有下次。你也別老是被女人幾句話就哄得找不著北,有點原則。”
路第聽完,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下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和感激的表情,連連點頭:“我明白!老墨,謝謝!絕對沒有下次!我保證!”
這個小插曲過後,氣氛稍微沉澱了一下。墨染重新提起酒杯,看向許文陽,語氣認真起來:“老許,這次回來,別到處亂跑了。我這邊新電影《驚天魔盜團》馬上就要進入實質籌備階段,缺人手,尤其缺信得過的自己人。你來幫我,副導演也好,執行導演也行,或者掛個創意顧問,反正別閒著。咱們兄弟聯手,再幹票大的,怎麼樣?”
許文陽從剛才的窘迫和路第的插曲中回過神,認真地思索了片刻。他本身也有才華,只是之前運氣和機遇差了點。墨染現在風頭正勁,專案也聽起來很有意思,兄弟開口,確實是個好機會。
他端起酒杯,和墨染碰了一下,臉上露出熟悉的、帶著點自信的笑容:“行啊。反正最近也沒別的計劃。跟你幹,有肉吃。不過說好了啊,別把我當牲口使,我還要留點時間……呃,處理個人事務。”
最後一句說得含糊,但眾人都懂,頓時又鬨笑起來。
“放心!保證給你留出談戀愛的時間!” 墨染大笑,“來,為了兄弟再聚首,為了新專案,也為了……老許的‘春天’,幹了!”
“幹了!”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伴著男人們爽朗的笑聲,驅散了方才短暫的沉悶,也預示著新的篇章,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