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影壇諸神之戰,那硝煙味兒隔著幾條街都能聞到。但在那之前,墨染心裡還惦記著一件“大事”——他得拉著楊蜜,去“鑑賞”一部她曾經心心念念、卻被自己一票否決的電影:《楊門女將之軍令如山》。
這事兒,他可憋了好一陣子了。
這片子是上影集團的手筆,當初選角的時候,不知怎的還真把橄欖枝遞到了楊蜜面前。楊蜜那會兒正想拓寬戲路,看到“楊門女將”、“大製作”、“古裝傳奇”這幾個關鍵詞,眼睛都亮了,覺得是自己從“小花”邁向“實力派”的重要臺階。結果呢,劇本大綱送到墨染這兒,他掃了幾眼,直接大筆一揮:否!
為這事兒,楊蜜足足唸叨了小半年。那段時間,只要兩人有點小摩擦,或者墨染對她接的某個廣告、某個活動稍有微詞,楊蜜立刻就能把這事兒翻出來,像念緊箍咒一樣在他耳邊迴圈播放:“哼!某些人就知道擋我道!我的穆桂英!我的大女主!我的進階之路啊!就被某個黑心資本家無情扼殺在搖籃裡了!” 那哀怨的小眼神,彷彿墨染不是否了個劇本,而是斷送了她通往奧斯卡的紅毯。
所以,當《楊門女將之軍令如山》上映一週多,票房和口碑雙雙撲街,撲得媽都不認識的訊息傳來時,墨染簡直比《失戀三十三天》破億還開心。證據!活生生的證據來了!他一定要拉著楊蜜,親眼看一看這個“被她錯過”的“絕世好餅”,如今是怎樣一副慘烈光景。
獲取到足夠多的“差評彈藥”後,墨染就放心了。這事兒,無論如何都得辦!必須辦!
趁著楊蜜剛拍完《黃金大劫案》回來,正處在“殺青後遺症”——懶得動彈、只想吃了睡睡了吃的賢者時間裡,墨染果斷出擊。
“蜜蜜,晚上有空沒?哥帶你去看電影。” 墨染擺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楊蜜癱在沙發上,像一坨柔軟的年糕,眼皮都懶得抬:“看電影?家裡看不行嗎?最近有啥好片?《失戀》我都看三遍了。”
“有新片,保證‘精彩’。” 墨染把“精彩”兩個字咬得意味深長,“你不是老說我不讓你接好戲嗎?今晚就讓你看看,甚麼叫‘聽哥話,吃飽飯’。”
楊蜜將信將疑,但架不住墨染連哄帶騙,終於被拖出了家門。
由於這部電影票房口碑雙崩盤,院線排片那是相當“體貼”,不僅場次少得可憐,而且完美避開所有黃金時段,專挑那種鳥不拉屎的午夜場或者大清早。墨染精挑細選,找了一家位置偏僻、裝修老舊、平時基本沒甚麼人氣的電影院,又特意選了臨近午夜的那一場。
兩人全副武裝,口罩、墨鏡、帽子,裹得跟要去銀行搶劫似的,踩著電影開場前的最後一分鐘,鬼鬼祟祟地溜進了影廳。
果然,影廳裡空蕩蕩的,算上他們倆,總共不到十個人,完美實現了“包場”體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陳舊的爆米花和地毯清潔劑混合的味道。
燈光暗下,電影開場。
墨染是做過功課的,提前在網上搜羅了一籮筐的吐槽和差評,自以為已經給自己打足了“預防針”,心理建設得固若金湯。然而,當電影畫面真正開始播放,他還是覺得自己天真了,低估了這部電影“殺傷力”的下限。
那特效,怎麼說呢……五毛錢?簡直是侮辱了“五毛”這個計量單位!刀光劍影假得像網頁遊戲貼圖,爆炸場面彷彿過年放的二踢腳加了點PS煙霧,戰馬奔騰的鏡頭晃晃悠悠,讓人懷疑是不是攝影師中午喝多了。
劇情更是稀碎得彷彿被哈士奇啃過的拼圖,前言不搭後語,人物動機成謎,情感轉折生硬得像車禍現場。最要命的是戰爭場面,本該是氣勢恢宏、血戰沙場,結果被拍成了街頭混混打群架,還是那種招式敷衍、毫無力度感的群架。喊殺聲倒是挺大,配上那粗製濫造的畫面,只讓人覺得聒噪和可笑。
墨染原本的計劃是,悠閒地坐著,欣賞楊蜜從期待到震驚,再到崩潰,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有眼無珠”、對他感恩戴德的全過程。可現在,他自己先被這視聽“酷刑”折磨得夠嗆,胃裡一陣翻騰,彷彿看了部大型3D暈車教學片。
剛熬了二十分鐘,旁邊的楊蜜就坐不住了,一把扯下口罩,湊過來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墨染!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拉我來受這種罪?我要回家!現在!立刻!馬上!”
墨染趕緊按住她,同樣壓低聲音,但語氣堅定:“別急!再等等!精彩的部分還沒到呢!你看,馬上‘你’就該出場大殺四方了!” 他指的是電影裡楊蜜曾經想演的那個角色。
“我出你個大頭鬼!” 楊蜜氣得想掐他,但被墨染死死按住胳膊。
兩人在座位上暗搓搓地較勁,一個想跑,一個硬拽。又硬生生熬了二十分鐘,電影進行到大概四十分鐘,某個角色說出了一句堪稱“史詩級”尷尬的臺詞後,連墨染自己都覺得再待下去可能要折壽。他當機立斷,趁著影廳黑暗,拉著已經處於半暴走狀態的楊蜜,貓著腰,溜出了影廳。
一走出那令人窒息的空間,重新呼吸到電影院走廊裡略帶黴味的空氣,楊蜜都覺得是種解脫。她猛地甩開墨染的手,轉身一拳就捶在他結實的胸口上,雖然力道不重,但怒氣值滿滿。
“墨染!你混蛋!你就帶我來看這個?!” 楊蜜氣得臉蛋通紅,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惱的,“我們倆在家裡大眼瞪小眼發呆,都比看這玩意兒有意思一百倍!浪費生命!浪費我的美容覺時間!我的日料呢?!”
墨染揉了揉胸口,雖然不疼,但做出齜牙咧嘴的樣子,臉上卻帶著得逞的壞笑:“哎喲,打人啦!楊蜜蜜,你忘了?當初是誰天天在我耳邊唸叨,說我擋了她的穆桂英,斷了她的進階之路?喏,你心念唸的‘好劇本’,‘大製作’,今天帶你親自品鑑一下,口感如何?是不是格外‘醇厚’,‘餘味悠長’?”
楊蜜被他這話噎得一愣,隨即想起自己之前的抱怨,氣勢瞬間弱了三分,但嘴上不肯認輸:“你……你還是不是男人!怎麼這麼記仇啊!八百年前的事兒了還拿出來說!小氣鬼!喝涼水!”
看著她那副又氣又囧、自知理虧還要強撐的樣子,墨染心情大好,終於報了那“緊箍咒”之仇。他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好啦好啦,日料照吃,我請。不過以後啊,接戲眼光放亮點兒,多聽聽你男人的意見,不吃虧。”
楊蜜在他懷裡扭了扭,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這個“和解”方案。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甚麼,抬頭說:“對了,下個月7號,澳門有個國際電影節,邀請我去,跟老許和邱禮濤導演一起。你要不要……沒事的話,一起去玩玩?就當散散心?”
墨染想都沒想就搖頭:“玩你個頭啊。你男人我劇本卡文卡得欲仙欲死,公司一堆破事兒,華億那邊虎視眈眈,劇組人員還得整頓……我哪有空陪你去看海曬太陽走紅毯?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別瞎跑。”
“哦……” 楊蜜有點小失落,但也沒強求,“那好吧,看來本美女只能獨自閃耀澳門的夜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