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墨染帶著劉一菲去看了劉遷的魔術。燈光絢爛,舞臺奇幻,匪夷所思的大型道具和精妙絕倫的手法,引得全場驚呼連連。墨染也看得目不轉睛,心中感嘆:這才是真正的魔術藝術,視覺與心理的完美結合。相比之下,白天周董那個……咳咳,重在參與。
看著舞臺上劉遷從容自信地操控著觀眾的情緒和視線,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猛地劈中了墨染的腦海!魔術……懸念……視覺欺騙……人心操控……這和他一直想探索的某種電影型別,不是完美契合嗎?他下部電影拍甚麼,好像……突然有靈感了!
表演一結束,墨染就激動地拉著周杰綸和劉一菲往後臺擠,想靠著周天王的臉刷個通行證,直接跟劉遷當面聊聊合作的可能性——他腦子裡已經蹦出好幾個需要頂級魔術指導的電影橋段了。
然而,他們低估了劉遷的火爆程度。後臺通道早已被狂熱的粉絲和媒體堵得水洩不通,別說刷臉,擠進去都難。周杰綸這張臉在彎彎雖然好使,但在這種特定偶像的粉絲圈裡,效果大打折扣。嘗試了幾次,都被熱情的人潮推了回來。
“算了算了,”墨染看著眼前密不透風的人牆,無奈放棄,“走官方路徑吧,回頭讓我公司聯絡他團隊。這陣仗,比電影節紅毯還嚇人。”
周杰綸在旁邊酸溜溜地開口:“你不至於吧?看個表演就成人家死忠粉啦?沒想到墨大導演也追星哦?你不也是我粉絲嗎?怎麼沒見你對我這麼熱情,還想硬闖後臺?”
墨染白了他一眼:“你懂個屁!我找他有正事!我下部電影,需要一個真正的魔術大師來幫忙設計橋段,訓練演員!這是工作!”
“那找我啊!”周杰綸挺起胸膛,一臉“放著我來”的表情,“我也可以教你演員變魔術!我手法很讚的!”
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我就當你放了個屁。”
周杰綸:“……” 交友不慎,真的。
扯完蛋,夜色已深。其實墨染這次叫上一菲來彎彎,找周杰綸玩、散心只是順帶,他還有個更重要的目的——去探班正在緊張拍攝《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李鞍導演。能近距離觀摩這位國際大導如何駕馭如此複雜的特效大片,這種偷師學藝的機會,墨染是絕不會放過的。
周杰綸倒也仗義,第二天親自開車,載著墨染和劉一菲一路南下,來到位於墾丁的白榕園。李鞍為了這部片子,可謂煞費苦心,直接把臺中水湳機場的機棚改造成了巨型攝影棚。而當墨染三人走進那個被精心佈置過的“浮島”實景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奇形怪狀、充滿生命力的“狐獴”雕塑,錯落有致的奇異植物,光影營造出的既超現實又神秘無比的氛圍……這一切都不是簡單的佈景,而是一個完整、逼真、充滿想象力的世界。細節之處,可見工作人員極致的耐心和追求。
“大手筆……這才是真正的大手筆啊。”墨染喃喃自語,心中對李鞍的敬佩又多了幾分。這種對電影品質的嚴苛,對細節的偏執,正是他想學習和擁有的。
李鞍導演當時正和飾演“派”的少年演員低聲講戲,穿著極其普通的工裝外套,頭髮有些凌亂,看起來和現場忙碌的工作人員沒甚麼兩樣,毫無大導演的架子。三人沒有打擾,安靜地在一旁觀摩。
過了一會兒,李鞍才注意到他們,歉意地走過來:“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不會不會!”墨染連忙擺手,語氣真誠,“李導,您這佈景……真是讓人歎為觀止。這已經不是拍電影了,這是在創造一個世界。”
李鞍羞澀地笑了笑,搓了搓手,像個分享寶貝的孩子:“我這裡還有一些特效團隊做好的概念圖和動態預覽,要不要看看?”
“當然!”墨染眼睛發亮。
當那些絢麗多彩、細節驚人、充滿生命動感的浮島畫面在平板電腦上呈現時,墨染再次被震撼。陽光透過樹葉的斑駁光影,海水與植物交界處的細微泡沫,動物毛髮的質感……這背後代表的,是極其龐大和先進的電影工業體系。墨染很清楚,以目前華語電影的整體工業水平,想要獨立完成這樣量級和質感的特效,不是做不到,但成本會高到驚人,且大機率收不回投資。這就是差距,赤裸裸的差距。
“怎麼樣?會不會覺得……有點太注重形式,華而不實?”李鞍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詢問墨染的意見,態度謙和得不像個享譽國際的大師。
“華而不實?”墨染聲音都提高了,“李導,這簡直是藝術!這才是電影該有的想象力和執行力!太牛了!”
劉一菲和周杰綸也在旁邊連連點頭,真心實意地誇讚。李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容更加靦腆。墨染心中好感倍增,這才是真正大師的氣度。
接下來的時間,成了墨染的“一對一大師私教課”。他抓緊機會,將自己拍攝《原始碼》、《調音師》時遇到的技術難題、敘事困惑一一丟擲。李鞍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從綠幕拍攝的注意事項,到如何引導演員在無實物環境下表演,再到敘事節奏與視覺奇觀的平衡……兩人越聊越投機,中午一起在劇組吃盒飯時,都還在就某個鏡頭排程爭論(友好地)不休,頗有種相見恨晚、酒逢知己的感覺。
吃過午飯,李鞍繼續投入緊張的拍攝,墨染就像塊海綿,安靜地待在監視器後方不遠處,貪婪地吸收著一切。看李鞍如何與攝影師溝通,如何安撫小演員的情緒,如何與特效總監確認每一個細節……這比看十本導演理論書都有用。
等他終於從那種忘我的學習狀態中稍稍抽離,回頭一看,天色已經全黑,劇組都開始收工了。身邊只剩下安安靜靜陪了他一整天的劉一菲。
“嗯?綸呢?”墨染四下張望。
“周大哥吃完午飯,看你跟李導聊得投入,就悄悄跟我說公司還有事,先回去了。”劉一菲柔聲回答。
“靠!這傢伙!走都不說一聲,太不夠意思了!”墨染佯怒。
“表哥……他說過的,還跟你揮手來著,你當時正跟李導比劃那個鏡頭呢,可能……沒注意到。”劉一菲忍著笑提醒。
“……啊?是嗎?”墨染撓撓頭,有點尷尬,“那……好吧,這次就原諒他了。”
等兩人拖著疲憊又興奮的身體回到周杰綸在北市的公寓時,已經是深夜。一開門,就看見周天王抱著胳膊,垮著一張俊臉,像尊門神一樣杵在玄關,眼神裡寫滿了“我很不爽”。
“回來啦?墨大導演?學習辛苦啦?” 語氣酸得能醃黃瓜。
墨染自知理虧,趕緊換上笑臉:“哎呀,綸哥!今天真是受益匪淺!對了,你走怎麼也不大聲點說嘛,我都沒好好送你。”
“我說不說有差嗎?”周杰綸哼哼,“我走不走,你墨大導演會在意嗎?你眼裡只有李導的大師課啦!我說的那些魔術你又嫌爛,李導講的那些鏡頭語言我又聽不懂,留在那裡當壁花哦?不如回來打遊戲、處理公司郵件啦!也就一菲脾氣好,有耐心陪著你發呆。”
這一通連珠炮似的抱怨,讓墨染更加愧疚。他雙手合十,做求饒狀:“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今天這機會太難得了,我有點得意忘形,忽略你們了!我保證,絕對沒有下次!下次一定以陪你們玩為第一要務!”
“哼,你說得好聽。”周杰綸扭過頭,但臉色稍霽。
墨染眼珠一轉,湊上去摟住他肩膀:“別生氣啦!為了賠罪,咱們……飆車去怎麼樣?釋放一下?”
周杰綸斜眼看他:“飆車?你車呢?在彎彎你連個腳踏車都沒有,飆甚麼車?”
“你不是有嘛!”墨染理直氣壯,“你那輛寶貝AE86,放在車庫裡都要落灰生鏽了,暴殄天物啊!開出來,讓哥好好爽一把!感受一下彎北的夜風!” 他說著,又看向劉一菲,眨眨眼,“一菲,要不要一起?刺激一下?”
劉一菲看看氣鼓鼓的周杰綸,又看看一臉討好壞笑的墨染,忍不住笑了,用力點點頭,舉起雙手:“要!當然要!我還沒坐過周大哥的AE86呢!”
“看!”墨染得意地朝周杰綸揚下巴,“兩票對一票!民主表決透過!綸哥,鑰匙交出來吧!出發!”
周杰綸看著眼前這一對“表兄妹”一唱一和,終於繃不住,“噗嗤”笑了出來,罵了句“靠北”,轉身從抽屜裡掏出車鑰匙,扔給墨染。
“小心點開!刮花了我要你賠!”
“安啦安啦!老司機,穩得很!”
引擎的轟鳴,劃破了臺北寧靜的夜空。金雞獎的憋悶,似乎也隨著疾馳的車速,被暫時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