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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第566章 王長天的宴請

日頭眼瞅著就往西邊出溜了,給中影大樓的玻璃幕牆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邊,看著挺奢華,實際上晃得人眼花。墨染這邊呢,被一圈兒鶯鶯燕燕圍著,話題早就從“電影藝術探討”滑向了不可描述的深淵。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問起了墨導平時喜歡甚麼運動,接著就有人“哎呀”一聲聯想到了泳池,再然後,那話題就跟脫韁的野狗似的,直奔墨染那點豐富多彩的私生活而去。

“墨導,聽說你甲骨文球館的VIP席視野絕佳呀?”有人眨著天真的大眼睛問。

“墨導,橫店那地方晚上除了看劇本,還有甚麼娛樂活動不?”另一個掩嘴輕笑,意有所指。

墨染面上打著哈哈,心裡直叫苦。這幫女演員,一個個精得跟猴兒似的,旁敲側擊的功夫比狗仔還專業。正琢磨著怎麼把話題拽回安全區,或者乾脆找個地縫鑽了,救星——或者說,另一個麻煩——來了。

老謀深算的韓山品揹著手,踱著方步走過來,臉上掛著長輩式的、看透一切的和藹微笑,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清場的效果:“小墨啊,聊得挺熱鬧?時候不早了,人家姑娘們還得休息呢。”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解了圍,又給了雙方臺階下。

圍著墨染的“妃嬪”們見狀,雖然意猶未盡,也只好笑嘻嘻地散了。唯獨柳顏,落在最後,那雙勾人的媚眼裡,哀怨都快凝成水珠子滴下來了。她咬著下唇,欲言又止地看了墨染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好不容易逮著你,屁都沒放兩個,這就要走?

墨染心裡“咯噔”一下。這些日子確實忙得腳打後腦勺,楊蜜那邊要哄,劉一菲的簡訊要回,俞妃虹的工作要盯,公司一堆破事兒,還有徐爭那個光頭剛挖的坑……仔細想想,是有些冷落這位“胸懷大志”的柳姑娘了。看她那委屈樣兒,再不表示表示,下次見面指不定怎麼幽怨呢。

正抓耳撓腮想著,是承諾下次單獨吃飯,還是悄悄塞個資源暗示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男聲,帶著熟稔的勁兒:“小墨總!聊完了?正好,今晚我作東,一起聚聚?韓董也賞個臉?”

墨染一扭頭,是光線的王長天,頂著個聰明絕頂的腦袋瓜,笑容滿面地站在那裡,眼神在他和柳顏之間微妙地掃了個來回。

“王總。”墨染笑著打招呼,心裡快速盤算。光線是《畫壁》的主投,王長天這頓飯,說是聯絡感情,不如說是探聽口風,順便看看有沒有下一步合作的可能。去也行,正好……他瞥了眼瞬間眼睛亮起來的柳顏。

“今晚啊?”墨染故作沉吟,“也不是不行。不過王總,人別太多,太鬧騰,頭疼。”

王長天立刻會意,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就我公司的幾個人,柳顏,謝南,加上你和韓董,怎麼樣?清淨!”

柳顏的名字被特意點出來,意思不言而喻。墨染順水推舟:“成,那就叨擾王總了。”

包廂選得挺雅緻,私密性也好。柳顏和謝南充分發揮了美女的“服務”職能,殷勤地給幾位大佬倒酒。王長天率先舉杯,目標明確:“韓董,小墨總,咱們這就算私下小聚,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今兒看完電影,二位心裡到底怎麼個想法?這兒沒外人,咱掏心窩子說,行不?”

得,這是嫌之前看片會上的客套話不過癮,非要聽點帶刺的真話了。墨染心裡門兒清,自己那幾句“特效震撼”、“演員投入”的片湯話,估計早被王長天這老狐狸識破了。可實話……那玩意兒有時候比刀子還扎心,尤其當人家真金白銀砸了六千萬的時候。

說還是不說?墨染端起酒杯,下意識地抿了一口。酒液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下去。MD,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心一橫,腳在桌下輕輕一跺,彷彿下了多大決心似的,同時,左手極其自然(且隱蔽)地滑到身旁柳顏穿著絲襪的大腿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柳顏身子微微一顫,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卻沒躲開,反而悄悄挺直了腰背。

指尖傳來的溫軟觸感,像是一劑強心針。墨染清了清嗓子,臉上那點猶豫瞬間被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誠取代:“這個……王總,既然您讓我掏心窩子,那我就真說了。這片子,我個人……不太喜歡。”

包廂裡的空氣,隨著他這句話出口,“唰”地靜了下來。謝南倒酒的手停在半空,柳顏也忘了腿上的手,韓山品則微微眯起了眼睛。

王長天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但很快恢復如常,只是舉著杯子的手沒放下,等著下文。

墨染豁出去了,語速加快:“想復刻《畫皮》的成功,基本沒戲。服化道,沒得說,漂亮,捨得花錢,這個可以誇。但故事太弱了,撐不起這麼華麗的架子。人物動機模糊,感情線生硬,看完就忘,留不下啥印象。至於特效……”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看得出是花了大力氣,參考的也是國外頂尖的魔幻大片路子,但說實話,王總,您不覺得把這些西方式的光影魔法、怪獸建模,硬套在咱們華夏的神仙精怪故事上,有點……有點牛頭不對馬嘴嗎?好比給關羽穿上聖鬥士的聖衣,看著閃亮,味道不對啊。”

死寂。

這回是真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柳顏感覺墨染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謝南偷偷看了眼王總,又趕緊低下頭。

王長天沒說話,只是慢慢把手裡那杯酒喝乾了,然後拿起酒瓶,又給自己滿上。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有十分鐘。這十分鐘,對在座的除了韓山品之外的每一個人,都漫長得像一整個世紀。

終於,王長天放下了酒瓶,抬起頭,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問:“墨老弟,照你看,我這部電影,投了六千萬,能……回個本嗎?”

這話問得直接,也透著一股無奈。墨染心裡鬆了口氣,肯問這個,說明沒真翻臉。他斟酌了一下,給了個相對樂觀的答案:“王總,放心。國慶檔嘛,大盤熱。而且這次的對手……”他想起了那部更離譜的《白蛇傳說》,“也不怎麼強。回本,應該不是問題,賺多賺少的事兒。”

果然,這話像一針不算太強但足夠提神醒腦的興奮劑,讓王長天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他苦笑一聲,搖搖頭:“這年頭,想拍部賺錢的電影,真他娘比生孩子還難。小墨總,你是行家,給哥哥透個底,怎麼拍電影才能不虧錢?有沒有啥秘訣?”

“秘訣?”墨染樂了,也放鬆下來,那隻在柳顏腿上的手開始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圈,“說白了就一句話,把故事講好。別老想著教育觀眾,塞一堆大道理。電影院裡坐著的,是來找樂子、找感動、找刺激的,不是來聽思想品德課的。大道理有沒有,不重要,故事精彩才是硬道理!您看現在有些導演,拍個片子跟做學術報告似的,道理講得震天響,故事講得稀巴爛,人物立不住,觀眾看得雲裡霧裡,完事兒還得罵觀眾沒品位。比方說那個誰……”

他正要舉例說明,把自己在剪輯室跟文木也、焦華淨吐槽過的某個導演拎出來鞭屍,旁邊一直沉默喝酒的韓山品,突然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啪”一聲,不疼,但足夠清脆,也足夠打斷墨染的“高談闊論”。

“就你能!”韓山品板著臉,拿出長輩訓晚輩的架勢,“拍了幾部賣座的片子,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是吧?聽聽你這口氣,好像全華夏就你最懂商業片,別人都是傻子!”

墨染被拍得一縮脖子,抬手摸了摸後腦勺,臉上卻沒甚麼懼色,反而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語氣平淡又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狂勁兒:“叔,這兒不就咱們幾個自己人嘛。我吹個牛,過過嘴癮還不行?再說了,”他頓了頓,眼神掃過王長天、柳顏、謝南,最後回到韓山品臉上,一字一句道,“我覺得,我現在,就是華夏最會拍商業片的導演。之一……可以去掉。”

“你……”韓山品被他這混不吝的勁兒氣得瞪眼。

“啪!” 王長天卻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盤碗碟叮噹響,他非但沒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衝著墨染豎起大拇指:“豪氣!小墨總,這話聽著提氣!就衝你這份自信,來,哥哥敬你一個!幹了!”

“幹了!”墨染也爽快,舉杯一飲而盡。

韓山品看著這一老一少碰杯,心裡其實是複雜。他打心眼裡欣賞墨染的才華和闖勁,這小子的幾部電影,票房口碑雙豐收,讓他在總局那邊的業績報告格外亮眼,上頭幾次開會都點名表揚,連帶他這引路人也臉上有光。但他更清楚,這行當水深浪急,站得越高,盯著的人就越多,摔下來也就越慘。少年得志,最容易缺的就是敬畏之心,而少了這玩意兒,離栽跟頭也就不遠了。

他放下酒杯,臉色變得嚴肅起來,看向墨染:“小子,你現在狂得有點沒邊了。謙虛,低調,懂不懂?真以為自個兒完美無缺,不用再學啥了?霸王項羽當年多勇猛?力能扛鼎,萬人敵!最後呢?烏江自刎!為甚麼?就是太狂,太傲,聽不進人話!”

墨染知道韓叔這是掏心窩子為自己好,是真怕他年少輕狂折在半路。他收起臉上的嬉笑,坐直了身體,認真聽著。等韓山品說完,他才開口,語氣誠懇了些:“叔,我明白。我也就是在咱們自己人這兒吹吹牛,過過嘴癮。我真沒狂到那份上,對待手裡的活兒,我哪次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信您等著看我後面兩部作品,成片出來了,第一個送您審查,您可勁兒挑毛病!”

王長天耳朵多尖啊,一聽“後面兩部作品”,眼睛“噌”地就亮了,像探照燈似的打在墨染臉上:“墨老弟!後面的專案已經定了?快跟哥哥說說!”

“有啊。”墨染也沒瞞著,“手頭正在剪一部女性勵志題材的,快好了。我自己呢,也在籌備一部真正的3D大片,劇本磨得差不多了。”他沒具體說片名,但“3D大片”這幾個字,在2011年,本身就代表著前沿、燒錢和可能的暴利。

王長天立刻把杯中酒一口悶了,搓著手,臉上堆起生意人最誠摯的笑容:“嘿嘿,墨老弟,有這種好事,可不能忘了哥哥我啊!光線別的不說,發行渠道、媒體資源,還是能幫上點忙的。”

“放心,王哥。”墨染笑著給他添上酒,“有肉一起吃。到時候,肯定少不了您那份。”

“好好好!一言為定!來,再敬你一杯,預祝咱們合作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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