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洛杉磯國際機場。
楊蜜戴著墨鏡口罩,拖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順著人流走出國際到達通道。長途飛行讓她略顯疲憊,但眼神裡閃爍著興奮和期待。
剛出來沒多遠,她就看到了接機人群裡那兩個顯眼的身影——墨染,以及蹦蹦跳跳用力揮手的墨念嬌。
“蜜蜜!這裡這裡!” 墨念嬌像顆小炮彈一樣衝過來,給了楊蜜一個結結實實、熱情洋溢的美式大擁抱,“好久不見啊!我想死你啦!”
楊蜜被抱得晃了晃,也開心地回抱她:“念嬌!我也好想你!哇,你好像又長高了一點?”
“可能吧!這裡牛奶當水喝!” 墨念嬌鬆開她,眼睛亮晶晶,“蜜蜜你放心,你來了我保證帶你吃最好吃的,玩最好玩的!把我哥丟一邊,咱倆自己嗨!”
“沒問題!” 楊蜜笑著答應,“我接下來幾天的幸福就靠你啦!”
跟墨念嬌寒暄完,楊蜜這才把目光轉向一直站在旁邊,雙手插兜,臉上沒甚麼表情的墨染。
她摘下墨鏡,挑了挑眉:“幹嘛呀,墨大導演?看見我來,不高興?板著個臉給誰看呢?要不……我現在就去買張機票飛回去?” 說著,作勢要拉行李箱。
墨染終於動了,他上前一步,卻不是接行李箱,而是伸手……拽了拽楊蜜身上那件短款針織開衫的衣襟,試圖把它往下拉一點,遮住更多腰線。同時,目光掃過她那雙在牛仔短褲下筆直修長、白得晃眼的腿,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墨染開口,語氣是熟悉的“老幹部式”不滿,“穿衣服注意點!你看看你,這衣服短得,一抬手腰就露一截!這褲子……還能再短點嗎?都快到大腿根了!你這是甚麼打扮?要來米國走維密秀還是怎麼的?想勾搭誰啊?”
楊蜜先是一愣,隨即被氣笑了。她拍開墨染試圖幫她“整理”衣服的手,叉著腰:“我的天啊!墨染你沒事吧?這都到米國了,不是在國內!在國內讓你念叨兩句我也就忍了,到了這自由開放的國度,你還想管我穿衣自由?你看看周圍!”
她伸手一指,確實,機場裡來來往往的年輕女孩,穿吊帶、熱褲、露臍裝的比比皆是,楊蜜這身放在其中,簡直算是保守了。
“像我這麼穿的人多了去了!這叫入鄉隨俗,這叫享受陽光!再說了,這裡是 American!講究的就是自由、個性!你懂不懂啊?” 楊蜜揚起下巴,試圖用地理和文化優勢壓制他。
墨染看著她那副“我可懂了”的樣子,嗤笑一聲,慢悠悠地糾正:“笨蛋,是 America。就你這‘American’ ‘米國’混著來的塑膠英語水平,也敢一個人坐十幾小時飛機跑過來?你膽子真是肥得能榨油了。”
楊蜜:“……” 臉騰地紅了,是羞的也是氣的,“我……我這是口誤!一時嘴快!我英語好著呢!”
“好好好,你英語最棒。” 墨染懶得跟她爭,接過她的行李箱,“走吧,先出去,這裡人多。”
走出機場大廳,加州熾烈飽滿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瞬間刺得楊蜜睜不開眼,她趕緊又把墨鏡戴上了。
“你沒帶帽子來嗎?” 墨染問。這陽光,沒帽子確實遭罪。
“沒有,我想著來這邊買也一樣,還能挑個好看的。” 楊蜜用手遮在額前。
“那行,先去商場給你買頂帽子,順便吃午飯。” 墨染安排道。
墨念嬌熟門熟路地帶他們來到附近一家大型購物中心。走進一家時尚飾品店,琳琅滿目的帽子讓人眼花繚亂。楊蜜很快恢復了興致,興高采烈地開始挑選,不僅給自己選了一頂米色的寬簷編織遮陽帽,還給墨染挑了頂黑色的棒球帽,給墨念嬌選了頂俏皮的漁夫帽。
“怎麼樣?我的眼光不錯吧?” 楊蜜得意地把帽子分別扣在兩人頭上比劃。
“還行。” 墨染不置可否。
等到要結賬的時候,墨染攔住了準備開口的墨念嬌,然後看向楊蜜,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蜜蜜,帽子是你精心為我們挑選的,這份心意,當然應該由你去跟店員溝通結賬,對不對?也展示一下你的‘優秀’英語水平。”
楊蜜的小臉“唰”一下又紅了。她看著收銀臺後面那個笑容燦爛的金髮店員,又看看墨染那看好戲的眼神,一股不服輸的勁頭衝了上來。去就去!Who 怕 Who啊!
她深吸一口氣,拿著三頂帽子,邁著彷彿走向刑場般悲壯的步伐,挪到收銀臺前。店員微笑著看著她:“Hi, how can I help you?”
楊蜜張了張嘴,腦子裡準備好的“I want to buy these three hats”(我想買這三頂帽子)的句子突然卡殼,第一個單詞在舌尖打轉,就是蹦不完整。
“How……How……How……” 她連說了三個“How”,臉憋得通紅,後面的話卻像被膠水粘住了,怎麼也說不出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帽子上的帶子。
“哈哈哈……” 身後傳來墨染毫不客氣的爆笑聲,他走過來,摟住楊蜜的肩膀,對店員流利地說:“She wants to buy these three hats. And shes trying to say how much.”(她想買這三頂帽子。她剛才想說“多少錢”。)
店員也忍俊不禁,善解人意地笑了,快速掃碼報價。
楊蜜又羞又惱,一把摘下自己頭上的試戴帽子,扔進墨染懷裡,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誒,蜜蜜!別生氣嘛!” 墨染趕緊付了錢,抓起帽子和袋子,追了出去。墨念嬌在後面偷笑著跟上。
墨染在商場門口追上開啟了“疾走模式”的楊蜜,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彆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楊蜜甩開他的手,眼圈有點紅:“墨染!我剛下飛機,時差都沒倒,你就已經氣我兩回了!一次嫌我穿得少,一次嘲笑我英語!你對得起我千里迢迢、漂洋過海來看你嗎?”
看著她真的委屈了,墨染收起玩笑的心思,認真道歉:“對不起,真對不起。我就是看你太可愛了,忍不住想逗逗你。是我的錯,原諒我好不好?”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這裡可不是在國內,人生地不熟的,你要是真生氣跑丟了,我可要急死了。”
“哼!” 楊蜜別過臉,但語氣軟了點,“不可能丟!我剛才就是……就是一下子太緊張了,沒發揮好!我告訴你,我高中英語成績可是很好的!”
“對對對,我們楊蜜蜜同學最厲害了~” 墨染順著她的話哄,“要不這樣,一會兒吃完飯,結賬的任務還交給你,讓你一雪前恥,證明實力?”
楊蜜看著他臉上那熟悉的、帶著調侃和寵溺的表情,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有點冒頭,掄起小拳頭就捶他胸口:“我讓你再氣我!我讓你再看我笑話!捶死你!”
墨染笑著不躲不閃,任由她捶了幾下,然後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在她氣鼓鼓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好了好了,不氣了,帶你去吃好吃的,補償你,好不好?”
楊蜜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也就順勢靠在他懷裡,小聲嘟囔:“這還差不多……”
兩人相擁著朝停車場走去,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跟在後面的墨念嬌看著哥嫂的背影,笑著搖搖頭,戴上自己的新漁夫帽,快活地跟了上去。嗯,有好戲看的日子,總是格外有趣!
吃完飯,楊蜜本想強打精神陪著墨染去工作地點看看,但墨染看得出她眉宇間的疲憊和因時差帶來的睏倦,堅持讓墨念嬌先送她回自己租住的公寓休息。
等墨染晚上忙完工作,回到公寓時,楊蜜已經洗過澡,穿著舒適的睡衣,歪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卻對著播放著不知名脫口秀的電視螢幕直打哈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困了就去睡,硬撐甚麼。” 墨染走過去,抽走她手裡的遙控器,關了電視。
“等你嘛……” 楊蜜揉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下意識地靠向他。
墨染干脆把她打橫抱起來,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楊蜜幾乎是腦袋一沾枕頭,眼皮就開始了最後的掙扎。
墨染洗漱完躺到她身邊時,楊蜜已經處於半夢半醒的迷糊狀態,卻還強撐著往他懷裡鑽,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
安靜的房間裡,只有空調細微的送風聲。
忽然,楊蜜閉著眼,含糊地問了一句:“阿染……你英語……怎麼現在這麼好了?跟老外說話,都不帶停的……”
墨染閉著眼,迷迷糊糊回答:“這問題……你不是問過嗎……”
“再問一遍……不行嗎……” 楊蜜的聲音越來越小,像夢囈。
“我這是……天賦……” 墨染也快睡著了,隨口敷衍。
“呸……” 即使快睡著了,楊蜜的吐槽本能還在,“騙鬼呢……你高中英語作業……好多都是我幫你寫的……為甚麼我現在……老是結巴……說不出話呢……” 語氣裡充滿了不甘和困惑,像個努力了卻總考不好的孩子。
墨染被她這執著的夢話逗得清醒了一點,他睜開眼,藉著窗外的微光,看著懷裡妻子恬靜的睡顏,心裡一片柔軟。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用氣聲說:
“這有何難……回頭,我讓念嬌……多帶你去超市、去咖啡店……跟人多說說話……適應一下……語言環境……保證讓你……幾天之內……也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好不好?”
他等著她的回應,等了幾秒,只聽到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蜜蜜?好不好?” 他又輕輕問了一句。
回應他的,是楊蜜一個無意識的蹭蹭,以及更沉的睡意。
墨染失笑,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然後輕輕關掉了床頭燈。